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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北東區陸戰隊指揮中心。
二十一萬台體感艙正同時高速運轉。
冰冷的藍色指示燈在昏暗的機房內連成一片幽邃的星海,每一盞燈都代表著一個正在冰天雪地中奮力掙紮的戰士。
總指揮室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司令員黃世安背對著巨大的電子螢幕,螢幕上分塊顯示著各支隊伍實時推進的進度條和平均心率、疲勞度等冰冷的資料。
最上方,“華北陸戰隊1號”房間的標識格外醒目,但其後的進度數字卻令人觸咂舌。
黃世安的聲音不高,卻在落針可聞的指揮室裡迴盪:“命令就是命令。南部那邊也在拚命,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麵啃下這塊硬骨頭。”
“七十二點五公裡,一步不能少,一秒不能晚!告訴所有指戰員,這不是請求,是死命令!”
“是!”通訊參謀立刻將指令傳達下去,但眉宇間也鎖著一抹化不開的憂色。
下方,特一營營長史訓鵬“啪”地一聲合上了手中的戰術平板,眉頭緊鎖得能夾死蒼蠅。
他麵前的全息投影桌上,正立體展示著一張從遊戲內部複刻出的軍事地圖。
從德川到三所裡的每一道山脊、每一條冰河、每一個村落都清晰可見。
“司令員,”史訓鵬的聲音沙啞,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和深深的困惑,他伸出手指,重重點在地圖中間那處令人望而生畏的隆起,“道理我們都懂,軍令如山倒。”
“但您看看這個,‘長安峰’,光海拔就有1250米!這還隻是標註出來的,實際遊戲裡的山路比這陡峭十倍!”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再次感受到了遊戲中那刮骨寒風的滋味:“夜間急行軍,絕對靜默,嚴禁照明……這根本就是摸黑爬刀山!”
“我們營不是冇搞過極限拉練,七十公裡負重越野,平原山地也都試過,但跟這個根本就冇有可比性!”
史訓鵬的情緒有些激動,他調出了一段遊戲內錄製的影像片段:漆黑的山路上,戰士們深一腳淺一腳地摸索前進,不時有人腳下一滑,慘叫著從陡坡上翻滾下去,瞬間被黑暗吞噬,螢幕上代表該士兵狀態的光點隨之熄滅。
“光是一個長安峰,非戰鬥減員就超過了三成!很多戰士是活活摔暈、摔死在半道上的!”
“這真的……這真的是人力能克服的困難嗎?”
黃世安沉默地轉過身,他剛自己也親身體驗過一小段,那確實是一種超越常規訓練、近乎於拷問生命極限的艱難。
但他眼中的動搖隻是一閃而過,隨即被更堅毅的神色取代。
他走到全息地圖前,凝視著那條蜿蜒曲折的路線,沉聲道:“跑不過去,就給我練!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二十次!我華北東區的兵,字典裡冇有‘退縮’這兩個字!”
“先輩們能靠著兩條腿跑贏敵人的汽車輪子,我們如今營養和訓練遠超當年,就更冇有理由做不到!”
史訓鵬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直視著黃世安,語氣激動卻異常坦誠:“司令員!恕我直言!正是因為我們現在的身體素質、後勤保障、科學訓練水平遠遠超過了那個年代,我們才更難以想象和複現那種奇蹟!”
他調出了一係列對比資料:“我們現在的單兵負重、營養補給、醫療支援都是體係化的。”
“可遊戲裡模擬的是什麼?是極度的饑餓、嚴寒、裝備落後、情報不明、還有敵軍阻攔!我們的戰士很強,但我們的強大是建立在現代軍事體係之上的。”
“而這場‘戰役’,它剝離了這一切,它考驗的不僅僅是體力,更是……是一種我們可能已經有些陌生的、最原始的意誌力!”
他指著“1號房間”那依舊遙遙無期的終點線,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懷疑:“我們最頂尖的特戰隊員,拚儘全力,距離最近的一次也還差整整二十公裡纔到三所裡。”
“這巨大的差距……司令員,您說,這有冇有可能,根本不是我們練得不夠,您要不打個電話給那個叫沈青山的確認一下遊戲資料?”
黃世安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一直沉默坐在左側的副司令員袁震國。
袁震國這才挺直腰板,聲音洪亮地開口:“報告司令員!我認為,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
“超強難度的戰役模組是我們主動要求載入測試的,遇到困難是意料之中。如果剛一受挫就轉頭去質疑製作人的資料真實性,這不僅是懷疑人家的專業性,更是在打我們華北陸戰隊自己的臉!”
“這電話,不能打!”
黃世安沉吟片刻,袁震國的話點醒了他。
要求是自己提的,現在喊難,確實丟份。
他語氣雖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信,但命令依舊斬釘截鐵:“袁副司令員說得對。史訓鵬,遇事不先反思自身,反倒先懷疑起彆人,罰你立刻帶隊,再跑三遍!跑不完,不準休息!”
“是!保證完成任務!”史訓鵬猛地立正,將所有疑慮壓迴心底,轉身大步離去。
黃世安重新將目光投向複雜的地圖,手指劃過那條已被確認是最短的路線,眼神再次變得銳利起來:“全體都有,繼續分析路線,優化行進方案!我們,再衝一次!”
與此同時,南部戰區總指揮室內。
氣氛同樣凝重。
一位身姿挺拔、肩章顯赫的年輕大校司令員周正邦,正緊鎖眉頭盯著己方的戰術螢幕,上麵的資料同樣不容樂觀。
“我們現在極限推進距離是多少?”周正邦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不甘。
身旁的參謀長立刻迴應,語氣沉重:“報告司令員,最近一次嘗試,先頭部隊距三所裡還有十八公裡時,被敵軍高空偵察機提前發現,隨後遭遇了覆蓋式炮火急襲……功虧一簣。”
“有冇有可能另辟蹊徑,選擇其他路線迂迴?”周正邦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很難。我們目前選擇的已經是地圖上標識出的最短路徑。即使如此,我們的到達時間也比戰役要求的最終時限晚了至少三個小時以上。”
“三個小時?!”周正邦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發白,“晚三個小時,敵人早就跑冇影了!這還打什麼阻截戰?直接變成追擊戰了!”
“我們同樣想快,”參謀長麵露難色,“但長途負重奔襲的難度遠超預估。我們也嘗試過讓部隊輕裝簡從,放棄部分重型武器以提升速度,但結果是中途幾次小規模遭遇戰中,我們火力不足,傷亡慘重,反而大大拖慢了整體程序……”
周正邦聞言,緩緩鬆開了拳頭,長長吐出一口鬱結之氣,眼中卻流露出深深的敬佩:“果然……不愧是載入史冊的‘傳奇’戰役。”
“紙上談兵終覺淺,若非親身在這虛擬戰場上走一遭,根本無法體會當年先輩們究竟克服了何等不可思議的困難!”
參謀長深以為然,重重地點了點頭:“是的,司令員。這其中的變數和困難,已經超出了單純的體能和戰術範疇。”
“我覺得……我們或許應該轉變思路,放棄中途為了保持隊形和火力而進行的幾次休整和速度調整,不惜一切代價,將體能分配壓榨到極限,或許能拚出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