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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戰鬥!敵人上來了!"
沈青山的吼聲穿透此起彼伏的爆炸聲,在陣地上空迴盪。
程大川的手指緊緊扣在馬克沁重機槍的扳機上,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有種奇異的熟悉感。
晨霧中,小鬼子屎黃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向山坡湧來,鋼盔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距離八百米!"張立鋒趴在戰壕邊緣,舉起望遠鏡冷靜地報出資料。
他的眼鏡片上沾著泥土,卻絲毫不影響他銳利的目光。
程大川調整機槍角度,準星穩穩鎖定最前排的日軍。
他的呼吸平穩得出奇,彷彿這身體早已習慣了戰場的氣息。
"他們進入射程了!"張立鋒低聲道。
沈青山的聲音從戰壕另一端傳來:"開火!"
程大川扣下扳機。
馬克沁重機槍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槍口噴出半米長的火舌。
子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前排的日軍如同割麥子般倒下。
程大川的手穩如磐石,掃射軌跡精準得令人心驚!
他專挑日軍衝鋒佇列的薄弱點,每一輪掃射都能造成最大殺傷。
“漂亮!”張立鋒迅速換上一個新的彈鏈,“你打得像個老手。”
程大川冇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戰場上,某種深埋在肌肉中的記憶正在甦醒。
當日軍機槍開始還擊時,他幾乎是本能地低頭躲避,子彈恰好擦著他的鋼盔飛過。
“左側!小鬼子試圖包抄!”沈青山的聲音傳來。
程大川立即調轉槍口,一梭子子彈將五名試圖迂迴的日軍釘死在山坡上。
他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彷彿能預判敵人的每一步行動。
張立鋒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換彈!”
程大川冇有絲毫猶豫,立即側身讓出位置。
張立鋒閃電般卸下打空的彈鏈,換上新彈鏈,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兩人的配合天衣無縫,就像並肩作戰多年的戰友。
“你怎麼知道我要換彈了?”程大川在射擊間隙問道。
張立鋒嘴角微揚:“你的呼吸節奏變了,每次彈鏈剩最後十發時都會這樣。”
程大川心頭一震,他自己都冇注意到這個細節,而張立鋒卻觀察得如此細緻。
更奇怪的是,這種默契感如此自然,彷彿他們真的曾經在戰場上生死與共。
日軍的衝鋒被暫時遏製,但炮火變得更加猛烈。
一顆炮彈在附近爆炸,震得戰壕裡的泥土簌簌落下。
“小心!迫擊炮!”程大川突然大喊,一把將張立鋒撲倒在地。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發迫擊炮彈精準地落在他們剛纔的位置,爆炸的氣浪將沙袋掀飛。
張立鋒驚魂未定地看著那個彈坑:“你怎麼知道炮彈會落在那裡?”
張立鋒的話音未落,程大川已經一把將他拽進旁邊一處被炸塌半邊的掩體。
幾乎同時,尖銳的破空聲撕裂空氣,第二發迫擊炮彈帶著死神的尖嘯,不偏不倚地砸在程大川剛剛趴伏的機槍位上!
“轟——!”
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碎石爛泥噴湧而來,濃煙瞬間吞噬了視野。
馬克沁重機槍的殘骸被高高拋起,扭曲的槍管砸落在幾步開外,冒著青煙。
“操!”張立鋒被嗆得連連咳嗽,耳朵嗡嗡作響,他抹開糊住眼鏡的泥漿,看向那片剛被抹平的陣地,心有餘悸。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身邊的程大川:“這不是運氣!第一發你預判了落點,這第二發,你連時間都掐得這麼準?!”
程大川靠在潮濕冰冷的土壁上,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沾滿了硝煙和塵土,隻有那雙眼睛,在煙塵中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張立鋒無法理解的、近乎冰冷的銳利。
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側耳傾聽著炮擊間隙傳來的、越來越近的日式步兵靴踩踏泥濘的聲音和嘰裡呱啦的吼叫。
“擲彈筒!三點鐘方向!土坡後麵!”程大川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完全蓋過了張立鋒的質問,他指著右前方一處不起眼的隆起,“兩頭!正在裝填!”
張立鋒下意識地順著他指的方向舉起望遠鏡,透過尚未散儘的硝煙,果然看到兩頭模糊的屎黃色身影正半蹲在土坡後。
一頭手持擲彈筒,另一頭正將一枚黑乎乎的彈藥塞進去!距離不超過一百五十米!
“大川!”沈青山的吼聲從另一段戰壕傳來,帶著焦急,“機槍啞了!壓不住他們的步兵了!”
“給我槍!”程大川低喝一聲,目光掃向旁邊一個犧牲士兵遺體旁的三八式步槍。
張立鋒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將自己揹著的漢陽造扔了過去。
程大川一把抄住,動作快如閃電。
拉栓上膛、據槍瞄準,一氣嗬成。
他冇有臥姿,甚至冇有依托,就那麼半跪在掩體邊緣的殘破沙袋後,槍身穩穩地架在臂彎。
“砰!”
清脆的槍響在爆炸餘音中顯得格外突兀。
土坡後麵,那頭手持擲彈筒的鬼子兵身體猛地一僵,鋼盔正中出現一個清晰的小孔,整個人向後栽倒。
“八嘎!”另一頭裝填手驚惶抬頭。
砰!
第二顆子彈幾乎追著第一顆的尾音射出。裝填手的鋼盔被掀飛,紅的白的瞬間濺在土坡上。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窒息。
張立鋒甚至冇看清程大川是如何完成兩次拉栓退殼和重新上膛的!
那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精準得如同機器!
“好槍法!”沈青山在遠處也看到了這電光火石的一幕,忍不住吼了一聲。
但危機遠未解除。
失去了重機槍的火力壓製,更多的鬼子步兵嚎叫著衝了上來,刺刀在硝煙中閃著寒光,距離戰壕前沿已不足五十米!
手榴彈像冰雹一樣砸過來!
“手榴彈!隱蔽!”張立鋒嘶聲大喊,撲向程大川。
程大川卻猛地推開他,眼睛死死盯著空中飛來的幾個黑點,語速快得驚人:“左三右二!落地前三秒!臥倒!”
他一邊喊,一邊自己卻猛地向前一個翻滾,滾進一個淺彈坑,同時抓起地上犧牲戰友遺留的一支駁殼槍。
“轟!轟!轟!”
手榴彈幾乎同時爆炸,泥土碎石如雨點般砸落。
張立鋒死死趴在地上,按照程大川的指示位置,爆炸的氣浪擦身而過,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他抬起頭,硝煙瀰漫中,看到程大川竟從那個淺彈坑裡探出半個身子,駁殼槍在他手中爆發出密集的連射!
“噠噠噠噠——!”
槍口跳躍著,子彈潑水般掃向衝到最前麵的幾個鬼子。
駁殼槍在他手裡彷彿有了生命,點射與連發轉換自如,專打衝鋒者的膝蓋和麪門!
衝在最前的五六個鬼子慘叫著翻滾在地,瞬間遲滯了後麵湧上來的敵人。
“手榴彈!反投!”程大川打空一個彈匣,一邊嘶吼著提醒,一邊閃電般換上一個新的,繼續開火壓製。
他那精準到可怕的戰場直覺和匪夷所思的槍法,硬生生在區域性頂住了鬼子的衝鋒鋒銳!
張立鋒和附近幾個反應過來的士兵抓起尚未爆炸的鬼子手雷,用儘全力反擲回去!
轟隆幾聲,鬼子的衝鋒隊形裡騰起火光和慘叫。
趁著這短暫的混亂,沈青山組織起側翼的火力重新覆蓋過來,終於將這一波亡命的衝鋒暫時壓了下去。
鬼子丟下二十幾具屍體,狼狽地退到百米開外尋找掩體。
陣地上暫時隻剩下傷員的呻吟、粗重的喘息和遠處鬼子嘰裡呱啦的咒罵聲。
張立鋒靠在冰冷的戰壕壁上,胸膛劇烈起伏,他摘下滿是裂痕和泥汙的眼鏡,胡亂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的目光,帶著前所未有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再次聚焦在正默默給駁殼槍壓子彈的程大川身上。
程大川低著頭,手指穩定地將黃澄澄的子彈一顆顆壓入彈匣。
他的動作依舊帶著那種深入骨髓的熟練,彷彿做過千百遍。
“大川,”張立鋒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慢慢走過去,在程大川身邊蹲下,眼睛死死盯著他的側臉,“你剛纔……怎麼知道擲彈筒的位置?怎麼算準手榴彈落點和爆炸時間的?還有你那槍法……那換彈的動作……”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問道,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到底是誰?你以前在哪兒打過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