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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知道的,但記憶就像被濃霧籠罩的湖麵,什麼都看不清。
“我...記不清了。”最終他老實承認。
陸明遠驚訝地看著他:“你受傷影響到記憶了?”
程大川搖搖頭:“不是...是之前就...”
他不知如何解釋自己的狀況。
張立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冇再追問。
兩人沉默地走著,耳邊隻有士兵們整齊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炮聲。
隊伍在黎明時分到達紫金山陣地。
晨霧中,程大川看到山坡上已經挖好了縱橫交錯的戰壕,沙袋壘成的機槍陣地像怪獸的巢穴般散佈在各處。
士兵們來來往往,搬運彈藥、加固工事,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沈青山把兩人帶到一處臨時帳篷,叫來醫務兵給他們處理傷口。
“你們先休息,下午開始訓練。”沈青山說,“我們冇有多少時間了。”
醫務兵給程大川檢查時,發現他肋骨確實有輕微骨裂,身上還有多處舊傷疤痕。
“這些傷...”
醫務兵疑惑地看著那些已經癒合的傷痕。
程大川同樣困惑。
他不記得自己受過這些傷,但它們確實存在。
下午的訓練簡單而殘酷。
由於時間緊迫,沈青山直接帶他們熟悉武器。
當中正式步槍遞到程大川和張立鋒兩人手中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他們的手自動找到了正確的位置,拉動槍栓、瞄準、擊發的動作一氣嗬成,熟練得彷彿已經練習過千萬次。
沈青山驚訝地看著他:“你們以前當過兵?”
張立鋒點點頭:“以前在部隊放生活過。”
程大川卻茫然得搖了搖頭,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種肌肉記憶,就像他不知道為何自己能一眼認出各種武器的型號和射程。
訓練持續到深夜。
程大川和張立鋒的表現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包括他自己。
投彈、拚刺、戰術動作,他們做起來都像呼吸一樣自然。
夜深人靜時,程大川躺在臨時營房的通鋪上,聽著周圍士兵們的鼾聲。
月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麵上畫出一道銀色的線。
他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不是對即將到來的戰鬥,而是對自己空白的記憶。
“睡不著?”旁邊傳來張立鋒的聲音。
程大川輕輕"嗯"了一聲。
“我也是。”張立鋒翻過身麵對他,“在想什麼?”
程大川沉默了一會兒:“我在想...我是誰。”
張立鋒冇有笑他,反而認真地說:“也許你曾經是個軍人。今天訓練時,你拿槍的樣子...不像是新手。”
“但我什麼都不記得。”程大川痛苦地閉上眼睛,“就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醒來後隻記得零星的碎片。”
“記憶會回來的。”
張立鋒安慰他,“重要的是現在!”
“你在這裡,和我們一起準備保衛這座城市。”
遠處又傳來炮聲,這次更清晰了。
程大川突然坐起身,一個畫麵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硝煙瀰漫的戰場,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還有...還有一張模糊的臉,對他喊著什麼...
“怎麼了?”張立鋒關切地問。
程大川喘著氣:“我...我好像想起點什麼。”
“是什麼?”
“我不確定...好像是戰場,又好像是...”程大川努力抓住那個轉瞬即逝的畫麵,但它已經像煙一樣消散了。
張立鋒拍拍他的肩膀:“彆強迫自己。記憶就像水裡的魚,你越用力抓,它跑得越快。”
程大川重新躺下,但那個閃回的畫麵讓他心跳加速。
那是什麼?是過去的記憶,還是單純的想象?他無法確定,但那種恐懼和緊張感卻無比真實。
“一直是你在問我,我還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被那群人打呢!”程大川撇過頭看向張立鋒。
“嗨!我一直跟城裡的百姓們說金陵會守不住,讓他們早點離開,結果他們不信,還說我擾亂民心,說我是內奸,是叛徒!”張立鋒像是自嘲一般說道。
“你為什麼會知道金陵守不住?”程大川很是疑惑。
“因為我是…”
……
第二天清晨,急促的哨聲驚醒了所有人。
“全體集合!鬼子先頭部隊已經到達麒麟門!”沈青山的聲音在營房間迴盪。
程大川和張立鋒迅速穿戴整齊,跟著其他士兵衝向集合地點。
晨光中,紫金山上的霧氣還未散去,給整個陣地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麵紗。
沈青山站在一個木箱上,麵色凝重:“弟兄們,時候到了。”
“教導總隊奉命死守紫金山陣地,為城內撤退爭取時間。”他頓了頓,“我知道你們中很多人是新兵,但金陵需要你們。華夏需要你們。”
程大川站在隊伍中,感到一種奇怪的情緒在胸中湧動。
他環顧四周,看到士兵們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決心。
張立鋒站在他旁邊,嘴唇緊抿,眼鏡後的眼睛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現在,各就戰位!”沈青山下令道。
隊伍迅速散開,士兵們奔向各自的戰鬥位置。
程大川和張立鋒被分到同一個機槍組,負責防守陣地東側的一段戰壕。
當他們趴在潮濕的戰壕裡,檢查著那挺馬克沁重機槍時,程大川的動作又一次熟練得令人驚訝。
他迅速檢查了槍管、冷卻水套和供彈係統,調整了三角架的高度,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
張立鋒看著他:“你真的不記得自己用過這個?”
程大川搖搖頭,但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告訴他:是的,你用過,不止一次。
等待戰鬥打響的時間格外漫長。
程大川靠在戰壕壁上,聽著遠處逐漸逼近的炮聲。
突然,他注意到張立鋒正在偷偷打量他。
“怎麼了?”程大川問。
張立鋒猶豫了一下:“你背後的傷...看起來像是槍傷。”
程大川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後背,那裡確實有幾處凹凸不平的疤痕。
槍傷?這意味著什麼?
“你確定?”他聲音發緊。
張立鋒點點頭:“我上過戰場,見過槍傷癒合後的樣子。”
他頓了頓,“程大川,我覺得你可能不是普通人。那些傷疤...有些看起來很舊,像是多年前的。”
程大川感到一陣眩暈。
他到底是誰?一個身經百戰的老兵?還是一個...
就在這時,尖銳的呼嘯聲劃破天空。
“炮擊!臥倒!”有人大喊。
程大川本能地撲倒張立鋒,將他壓在身下。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撼動了整個陣地,泥土和碎石如雨點般落下。
炮擊持續了整整十分鐘。
當爆炸聲暫時停歇時,程大川抬起頭,抖落身上的塵土。
他的耳朵嗡嗡作響,但奇怪的是,這種環境給他一種詭異的熟悉感,彷彿他本就屬於這裡。
“你不用管我,這個領域我熟!”張立鋒在程大川耳旁大喊。
“好的!”
“準備戰鬥!敵人上來了!”軍官們的喊聲在陣地上迴盪。
程大川深吸一口氣,握住機槍的手柄。透過漸漸散去的硝煙,他看到了山坡下蠕動的灰色身影。
日軍進攻部隊正呈散兵線向山上推進。
這一刻,程大川突然明白了:不管他是誰,不管他來自哪裡,現在,他就是一名保衛金陵的華夏士兵。
而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