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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三十日,日軍攻占了金陵城所有的外圍防線,對這座岌岌可危的城市下達了“大陸第八號令”。
由於在外圍防線的進攻異常順利,日軍決定十二月三日發起最後的總共。
一場由玩家開啟的守護之戰比原本的十二月五號早上兩天。
寒風裹挾著硝煙的氣息,在金陵城的街巷間遊蕩。
程大川站在鼓樓附近的十字路口,茫然四顧。
他的耳朵不太好使,世界對他來說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街上的聲音忽遠忽近,像是從水底傳來的。
“這是哪兒?”他喃喃自語,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上參差不齊的胡茬。
這個問題他已經問了自己無數遍,但答案就像他模糊的記憶一樣,始終不肯清晰浮現。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有幾家還在營業的,老闆們臉上都掛著相同的表情。
那種知道大禍臨頭卻又無能為力的麻木。
幾個穿著棉袍的老人坐在茶館門口,沉默地抽著旱菸,煙鍋裡的火星在暮色中明滅不定。
“聽說了嗎?鬼子已經到句容了...”一個沙啞的聲音飄程序大川的耳朵。
“噓,小聲點!憲兵隊抓了好幾個散佈恐慌的...”
程大川晃了晃腦袋,這些零碎的資訊在他腦中攪成一團。
句容?鬼子?
他隱約覺得這些詞很重要,但就是想不起來具體含義。
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每次試圖回憶都會這樣。
一陣尖銳的哨聲突然刺破黃昏的寧靜。
程大川轉頭看去,一隊穿著灰藍色軍裝的士兵正跑步經過,沉重的軍靴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整齊的“咚咚”聲。
路人們紛紛讓開,有幾個年輕人站在路邊,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教導總隊的。”旁邊一個賣烤紅薯的小販低聲說,“聽說是去紫金山設防的。”
教導總隊。
程大川嘴唇無聲地重複著這個詞。奇怪的是,這個詞在他舌尖上有種熟悉的苦澀味道,就像...就像他曾經無數次說過它一樣。
天色漸暗,程大川漫無目的地走著。
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但他摸遍全身,隻找到兩個銅板。
街角的燈光下,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正在爭搶半個發黴的饅頭。
程大川停下腳步,把那兩個銅板悄悄放在旁邊的石階上。
轉過一條狹窄的巷子,他突然聽到一陣打鬥聲。
那聲音在他耳中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斷斷續續的。
程大川皺起眉頭,循聲走去。
巷子深處,五六個壯漢正圍著一個倒在地上的人拳打腳踢。
藉著微弱的燈光,程大川看到地上那人死死護著頭,但鮮血已經從指縫間滲了出來。
“狗漢奸!賣國賊!”
“打死他!鬼子還冇來就想著投降!”
那些辱罵聲在程大川耳中嗡嗡作響,但"漢奸"、"賣國賊"這幾個詞卻異常清晰。
一股無名火突然竄上他的心頭,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衝了過去。
“住手!”程大川的吼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盪。他的聲音比他想象的要大,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群人愣了一下,轉過頭來。領頭的那個滿臉橫肉,右眼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
“哪來的傻子?關你屁事!”刀疤臉啐了一口。
程大川站在那兒,突然語塞。
是啊,關他什麼事?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出來。
但看著地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他胸口像是壓了塊石頭。
“這麼多人打一個...不光彩。”程大川憋出一句話。
刀疤臉冷笑一聲:“喲,還是個講江湖道義的。”他突然變臉,“滾開!不然連你一塊打!”
程大川冇動,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人身上,那人正好抬起頭,兩人四目相對。
那是一雙佈滿血絲卻異常清亮的眼睛,眼神中有痛苦,但更多的是倔強。
就這一眼,程大川知道自己不會走了。
“我再說最後一遍——”刀疤臉的話還冇說完,程大川已經彎腰去扶地上那人。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太快。
程大川隻覺得後腦勺一陣劇痛,眼前金星亂冒。
他踉蹌著轉身,看到刀疤臉手裡拎著半截磚頭。
世界在他眼中開始旋轉,但他還是本能地擋在了那個陌生人前麵。
拳頭、腳、不知名的硬物雨點般落在身上。
程大川死死護住頭,感覺肋骨可能斷了一兩根。
奇怪的是,在這種疼痛中,他反而有種奇怪的清醒感,彷彿這種暴力場麵他經曆過無數次。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時,巷口突然傳來一聲厲喝:“乾什麼呢!住手!”
毆打停了下來。
程大川艱難地抬起頭,看到一隊荷槍實彈的士兵站在巷口,為首的軍官麵容剛毅,眉頭緊鎖。
刀疤臉一夥人頓時慌了神。
“長、長官,我們這是在教訓漢奸...”
“閉嘴!”軍官大步走來,程大川這纔看清他領章上的軍銜。
是箇中尉。
“城裡戒嚴期間聚眾鬥毆,全部帶走!”
“長官明鑒啊!”地上那個被程大川救下的男人掙紮著爬起來,“我是金陵大學教員張立鋒,他們...他們誣陷我...!”
軍官審視的目光在張立鋒和程大川之間來回掃視。
“都受傷了?”他的聲音緩和了些。
程大川想說話,但一張口就咳出一口血沫。
張立鋒扶住他,對軍官說:“這位兄弟是為救我才...謝謝長官解圍。”
軍官揮了揮手,幾個士兵上前把刀疤臉一夥押走了。
他走近程大川,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給他:“擦擦血。你們能走嗎?需要去醫院。”
程大川搖搖頭,用袖子抹了抹嘴角。他的視線還是有些模糊,但軍官胸前的名牌逐漸清晰起來:沈青山。
“謝謝...沈長官。”程大川的聲音嘶啞。
沈青山略顯驚訝:“你認識我?”
程大川也愣住了。
他不記得自己看過名牌,但"沈青山"這三個字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彷彿他早就知道一樣。
“我...”程大川不知如何解釋。
張立鋒插話道:“長官,你們這是要去...?”
“紫金山。”
沈青山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程大川,隨後簡短地回答,“教導總隊奉命佈防。”
他看了看手錶,“我們得走了。你們兩個,趕緊回家吧,城裡現在不安全。”
沈青山轉身要走,程大川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等等!”
沈青山皺眉回頭。
“帶上我。”程大川說,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念頭從何而來,“我...我要當兵。”
張立鋒驚訝地看著程大川,但很快點頭附和:“對,長官,帶上我們吧。鬼子都快打到家門口了,我們讀書人...也該拿起槍了。”
沈青山審視著他們倆:程大川高大魁梧但滿臉是傷,張立鋒文質彬彬卻目光堅定。
遠處傳來隱約的炮聲,沈青山的表情變得複雜。
“你們知道上前線意味著什麼嗎?”他沉聲問。
程大川和陸明遠同時點頭。
沈青山歎了口氣:“跟上來吧。不過先說清楚,這不是兒戲,冇有回頭路。”
就這樣,程大川和陸明遠跟隨著教導總隊的隊伍,向紫金山進發。
夜色已深,金陵城的輪廓在身後漸漸模糊。
程大川走在隊伍中間,每一步都牽動著身上的傷,但他的心卻出奇地平靜。
“我叫張立鋒,”身邊的男人小聲說,“謝謝你救了我。”
程大川點點頭,突然意識到自己還冇告訴對方名字。
奇怪的是,他花了好幾秒鐘纔想起來自己叫什麼。
“程...程大川。”他說,這個名字在舌尖上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你是哪裡人?做什麼的?”張立鋒問。
程大川張口結舌。
哪裡人?做什麼的?
這些問題像錘子一樣敲打著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