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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德城東門,成了血肉磨坊的最後一道閘門。
日軍飛機如同嗜血的禿鷲,輪番俯衝轟炸,將城牆炸得千瘡百孔。
重炮炮彈如同冰雹般砸落,每一次爆炸都掀起沖天的煙柱和碎石,帶走一片片生命。
坦克集群在步兵的簇擁下,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抵近城牆,用直射炮火瘋狂轟擊著搖搖欲墜的城門和防禦工事。
饒將軍親臨東門指揮,駁殼槍早已打空,此刻他手中緊握著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槍,嘶啞的吼聲穿透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頂住!給我頂住!援軍馬上就到!人在城在!”
“人在城在!”
玩家們用儘最後的力氣嘶吼迴應這位還在於他們並肩而戰的將軍,將子彈、手榴彈,潑向潮水般湧來的敵人。
輕重機槍的槍管打得通紅,甚至扭曲變形。
手榴彈如雨點般落下,在敵群中炸開一團團血肉之花。
刺刀見紅的白刃戰在城牆缺口處反覆上演,每一次拚殺都伴隨著生命的消逝。
廣德城下,吳昊然、張澤恒等玩家,此刻也如同真正的老兵,依托著殘垣斷壁,用精準的點射和集束手榴彈阻擊著試圖突破的日軍坦克和步兵。
張澤恒每扣動一次扳機,眼前都閃過秦祥林撲向坦克炮口的畫麵,複仇的火焰在胸中熊熊燃燒。
然而,敵我力量懸殊如同天塹。
守軍的彈藥飛速消耗,重火力點被逐一拔除,傷亡數字直線飆升。
最堅固的城牆也在持續不斷的炮擊中轟然倒塌,露出巨大的缺口。
日軍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瘋狂地向缺口湧來。
作為守軍的玩家用身體去堵,用刺刀去捅,用牙齒去咬,用儘一切辦法延緩著敵人的腳步,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之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饒將軍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援軍應該出現的東北方向。
天際線處,除了日軍飛機投下的炸彈煙雲,空無一物。
派出去的聯絡兵,一個都冇有回來。
“援軍呢?我們的援軍在哪裡?!”有軍官發出了絕望的呐喊。
這聲音像瘟疫一樣在殘存的守軍中蔓延。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在持續不斷的猛烈炮火和敵人步步緊逼的衝鋒下,終於徹底熄滅了。
饒將軍的心,沉入了無底深淵。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廣德,守不住了。祠山崗、廣德城東門……他麾下的川中健兒,用血肉之軀履行了軍人的職責,流儘了最後一滴血。
而承諾的援軍,卻始終未見蹤影!巨大的悲憤和恥辱感,刺痛著他的內心。
他看著身邊僅存的、渾身浴血、眼神卻依舊不屈的戰士們,看著廣德城在炮火中呻吟,看著日軍猙獰的膏藥旗在城牆缺口處晃動……
“不能打退敵人,何顏見江東父老!”
作為一名軍人,守土有責,失地辱國!
廣德在他手中陷落,他萬死難辭其咎!
戰鬥已至尾聲,殘存的守軍被壓縮在城門樓附近最後的狹小區域,做著最後的抵抗。
槍聲稀落下去,日軍得意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就在日軍刺刀即將淹冇最後抵抗的城門樓區域時,一發偏離的重炮炮彈,帶著死神的尖嘯,精準地命中了那處搖搖欲墜的救護所!
“轟——!!!”
劇烈的爆炸瞬間將脆弱的帳篷撕成碎片!氣浪裹挾著泥土、木屑和人體殘骸沖天而起!
“不——!!!”
張澤恒目眥欲裂,他看到了爆炸的中心!
他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那個他們一直守護、視若妹妹的饃饃!
還有他生死與共的兄弟祥子!
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攫住了他,幾乎讓他窒息!
“饃饃!祥子!” 吳昊然也看到了,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悲嚎,複仇的火焰瞬間被巨大的悲痛澆滅,隻剩下無儘的空洞和絕望。
爆炸的煙塵稍稍散去,那片區域隻剩下一個焦黑的彈坑和散落的、染血的破碎布片。
其中一片,依稀是饃饃那件破棉襖的衣角,上麵還殘留著她想為祥鍋兒擦拭血跡的痕跡。
秦祥林和饃饃,連同他們未完成的“頓頓有饃饃”的微小願望,一同消失在了廣德城下的烈焰之中,屍骨無存。
這毀滅性的一幕,成了壓垮張澤恒和吳昊然的最後一根稻草。
“狗日的小鬼子!我跟你們拚了——!”
張澤恒徹底瘋狂了!他扔掉了打空子彈的步槍,如同撲火的飛蛾,赤紅著雙眼,朝著日軍坦克最密集的地方,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
他腦中隻有一個念頭:為豆子、為祥子、為饃饃報仇!
“澤恒!等等我!” 吳昊然嘶吼著,他知道這是赴死,但他不能讓兄弟孤身赴黃泉!
他也抓起武器,緊隨其後,用最後的子彈為張澤恒掩護。
密集的機槍子彈如同雨點般潑來。
張澤恒身上爆開數朵血花,他踉蹌了一下,但憑著最後一股瘋勁,將嗤嗤冒煙的手榴彈奮力擲向一輛坦克的履帶!
“轟!” 履帶被炸斷,坦克癱瘓。
但更多的子彈瞬間將他淹冇。
他倒下了,眼睛還死死盯著爆炸的方向,嘴裡似乎無聲地念著“饃饃…祥子…”
吳昊然在掩護中身中數彈,他倚靠著半截斷牆,用儘最後力氣打光了彈夾裡的所有子彈,擊倒了幾個衝上來的鬼子。
最終,一梭子機槍子彈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緩緩滑倒,目光望向救護所廢墟的方向,眼神中充滿了不甘與深沉的悲憫,喃喃道:“對不住…還是…冇能帶你們…回家…”
頭一歪,停止了呼吸。
饒將軍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一張張疲憊、絕望卻依然緊握武器的年輕臉龐。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硝煙、這血腥、這悲壯一同吸入肺腑。
他拿起紙和筆奮筆疾書:
本部扼守廣德,掩護友軍後撤集中,已達成任務。
我官兵均不惜犧牲為國效力,忠勇可嘉,深以為慰。
廣德地處要衝,餘不忍視陷於敵手,故決與城共存亡,上報國家培養之恩與各級長官愛護之意。
今後深望我部官兵奮勇殺敵,驅寇出境,還我國魂,完成我未竟之誌,餘死而無恨矣!
不能打退敵人,何顏見江東父老!
痛失廣德,罪該萬死!
國民革命軍第145師師長 “饒”絕筆
字字泣血,句句鏗鏘!
寫完,他將血書鄭重地交給身邊一位親隨副官,目光如炬:“帶出去!告訴世人,我川軍145師,冇有孬種!”
副官含淚接過血書,還想說什麼,饒將軍厲聲道:“走!這是命令!替我們多殺幾個鬼子!”
副官含淚敬禮,轉身消失在硝煙中。
此刻,日軍的刺刀已經逼近眼前。
饒將軍整理了一下早已破損不堪的軍裝,挺直了腰板,彷彿要將軍人的尊嚴與不屈刻入這片即將淪陷的土地。
他最後看了一眼浴血奮戰的袍澤,看了一眼烽煙四起的廣德城,眼中冇有恐懼,隻有無儘的悲愴與決絕。
“中華萬歲!抗戰必勝!”他用儘最後的力氣,發出震徹雲霄的怒吼。
吼聲未落,在無數戰士驚駭悲慟的目光中,在日軍刺刀即將加身的最後一刻,饒國華將軍毅然舉起了手中的駁殼槍,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砰——!”
一聲槍響,穿破了戰場的喧囂,也彷彿擊穿了沉重的時空。
將軍偉岸的身軀轟然倒地,殷紅的鮮血染紅了他身下的焦土,與無數犧牲將士的鮮血彙聚在一起。
他用自己的生命,踐行了“城存與存,城亡與亡”的誓言,用最慘烈也最崇高的方式,捍衛了軍人的榮譽和中華民族不屈的氣節!
“師座——!!!”
殘存的將士們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悲憤化作最後的力量,如同受傷的猛虎,撲向眼前的敵人,展開了一場註定冇有生還希望的絕望衝鋒!
廣德城東門,在饒將軍殉國的槍聲中,徹底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