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知道,那個隱藏在營中的暗樁,是誰。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再次出手,破壞我們的計劃。
蕭承玦走到我身邊,輕聲道:「看來,我們還要繼續提心弔膽一段時間。」
他眼底的凝重,難以掩飾。
「嗯。」我點了點頭,「但隻要我們提高警惕,仔細排查,總有一天,能找出所有暗樁,徹底粉碎柳明遠的陰謀。」
「藥劑已經噴灑完畢,再過幾日,土壤中的毒素,就能被中和。」
「到時候,我們就可以播種玄陽草,隻要玄陽草順利生長,我們就能破解眼下的困局,一步步查清太子舊案。」
蕭承玦看著我,眼底重新染上暖意:「我相信你,不管遇到什麼困難,我們都一起麵對。」
他輕輕抬手,指尖極輕地碰了碰我的手背,動作隱秘,隻有我們二人知曉。
我心中一暖,刻意板起的臉,也柔和了幾分。
即便頂著別人的身軀,即便身處險境,隻要身邊有他,我便無所畏懼。
午後,陽光漸漸變得熾熱。
藥田中的土壤,經過藥劑噴灑,已經冇有了之前的腥氣,反而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我和蕭承玦,坐在藥田邊的石凳上,看著親兵們打理土壤,準備播種玄陽草的種子。
「對了,你之前說,柳明遠勾結北狄,雁門關的偷襲,會不會真的與他有關?」蕭承玦突然開口,語氣凝重。
我沉思片刻,緩緩說道:「很有可能。」
「那半塊狼紋錦緞,是北狄常用的樣式,而且柳明遠的人,能通過地洞潛入營地,說明他在營外,有不少人手。」
「雁門關的兵力,本就匱乏,北狄突然偷襲,時機太過巧合,說不定,就是柳明遠暗中給北狄傳遞了訊息,讓他們趁機偷襲,牽製我們的兵力。」
蕭承玦皺了皺眉:「若是這樣,那北狄的勢力,恐怕已經滲透到我們邊境了。」
「一旦柳明遠與北狄聯手,我們的處境,會更加危險。」
「嗯。」我點了點頭,「所以,我們必須儘快找出所有暗樁,查清柳明遠與北狄的勾結細節,提前做好防備。」
「另外,我還要儘快調配更多的解毒藥劑,萬一柳明遠再次下毒,我們也能及時應對。」
就在這時,蘇慕言快步走來,神色慌張:「王妃,不好了!」
我心中一緊,立刻起身:「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回王妃,關押那名雜役的密牢,出事了!」
蘇慕言語氣慌亂:「屬下剛纔去密牢檢視,發現那名雜役,已經死了!」
「什麼?!」
我和蕭承玦,同時臉色一變。
那雜役是唯一的線索,他怎麼會突然死了?
「快,帶我們去看看!」我語氣急切,轉身朝著密牢的方向走去。
蕭承玦、蘇慕言,緊隨其後。
密牢位於營地的西北角,陰暗潮濕,守衛森嚴。
此刻,密牢的門口,圍了幾名親兵,神色凝重。
看到我們走來,親兵們立刻讓開道路:「王妃!」
我快步走進密牢,目光落在牢房內。
那名雜役,倒在地上,雙目圓睜,麵色青紫,顯然是中毒而亡。
他的嘴角,有一絲黑色的血跡,身上,冇有任何外傷。
林硯之和沈驚鴻,也已經趕到,正蹲在地上,檢視雜役的屍體。
「王妃,林將軍,沈將軍,屬下無能,冇有看好犯人!」
負責看守密牢的親兵,「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語氣愧疚。
「起來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語氣冰冷,目光掃過那名親兵。
那親兵起身,聲音顫抖:「回王妃,屬下一直守在密牢門口,冇有離開過一步,也冇有任何人靠近密牢。」
「就在剛纔,屬下聽到牢房內有動靜,連忙開啟牢門,就發現犯人已經倒在地上,冇氣了。」
林硯之站起身,語氣凝重:「王妃,末將檢視過,犯人是中毒而亡,毒發很快,應該是服下了劇毒。」
「但牢房內,冇有找到任何裝毒的容器,犯人身上,也冇有攜帶毒藥。」
沈驚鴻補充道:「末將檢查了密牢的門窗,都是完好無損的,冇有被撬動的痕跡,守衛也冇有失職,犯人不可能是被外人所害。」
我皺了皺眉,心中疑竇叢生。
守衛冇有失職,門窗完好,外人無法進入,那雜役,怎麼會突然中毒身亡?
難道,他身上,早就藏有劇毒,一旦被抓獲,就會服毒自儘?
可他被抓獲時,神色慌亂,連連求饒,不像是有自儘的決心。
「蘇公子,你立刻檢查他的屍體,看看有冇有藏毒的地方。」
我語氣堅定:「仔細些,哪怕是頭髮絲、指甲縫,都不要放過。」
「屬下遵令!」蘇慕言應下,立刻蹲下身,仔細檢查雜役的屍體。
蕭承玦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你覺得,是他自己服毒自儘,還是被營中的其他暗樁所害?」
我沉思片刻,緩緩說道:「不好說。」
「若是他自己服毒,為何被抓獲時,不立刻自儘,反而要等到現在?」
「可若是被其他暗樁所害,守衛森嚴,暗樁又怎麼能悄無聲息地給他下毒?」
「除非,那個暗樁,就在我們身邊,而且,有機會接觸到密牢,給雜役下毒。」
蕭承玦眼底閃過一絲淩厲:「你的意思是,我們身邊,有內鬼?」
「嗯。」我點了點頭,「而且,這個內鬼的身份,應該不低,否則,不可能有機會,在守衛森嚴的密牢中,悄無聲息地給雜役下毒。」
就在這時,蘇慕言突然開口,語氣驚喜:「王妃,找到了!」
我們立刻圍了過去,目光落在蘇慕言手中。
蘇慕言手中,拿著一根細小的銀針,銀針上,沾著黑色的毒液,與雜役嘴角的血跡,顏色一致。
「這枚銀針,是在犯人的耳後找到的,藏在頭髮裡,十分隱蔽。」
蘇慕言語氣沉穩:「銀針上的毒液,與藥田中的毒粉,雖然不是同一種,但毒性極強,服下後,片刻便會身亡。」
「而且,這枚銀針的樣式,與之前在雜物房後麵找到的銀針,一模一樣。」
我拿起那枚銀針,仔細檢視。
果然,與之前找到的銀針,樣式、粗細,都完全一致。
「這麼說來,這枚銀針,也是柳明遠給她的。」
蕭承玦皺了皺眉:「柳明遠早就料到,他會被我們抓獲,所以給了他兩枚銀針,一枚用來下毒,一枚用來自儘?」
「很有可能。」我點了點頭,「柳明遠心思縝密,做事狠辣,他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這個雜役,知道的事情不多,就算被我們抓住,也問不出什麼有用的線索。」
「柳明遠讓他隨身攜帶自儘的銀針,就是為了防止他被我們抓獲後,泄露太多資訊。」
林硯之語氣凝重:「若是這樣,那我們就失去了唯一的線索,想要找出其他暗樁,就更難了。」
沈驚鴻也點了點頭:「而且,柳明遠既然能安排這樣的後手,說明他還有其他的陰謀,我們必須儘快做好防備。」
我看著地上的屍體,心中的凝重,愈發濃厚。
柳明遠的心思,太過縝密,手段太過狠辣。
我們以為,抓獲了雜役,就能找到更多線索。
可冇想到,柳明遠早就留好了後手,讓他服毒自儘,斷了我們的線索。
但我知道,這並不是結束。
柳明遠的陰謀,還在繼續。
營中的暗樁,依舊隱藏在暗處,虎視眈眈。
我語氣堅定:「林硯之,加強密牢的守衛,同時排查所有接觸過雜役的人,不管是誰,隻要有可疑,立刻上報。」
「蘇公子,你繼續排查錦緞暗紋,另外,仔細研究這枚銀針上的毒液,看看能不能找到解藥,同時看看,這種毒液,有冇有在營中出現過。」
「蕭承嗣、風七七,你們兩個,留意營中士兵的言行舉止,尤其是那些身份特殊、能接觸到密牢的人,重點排查。」
「屬下遵令!」
眾人齊聲應下,轉身各自去安排事宜。
密牢內,隻剩下我和蕭承玦兩個人。
陰暗潮濕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毒味,讓人心中發悶。
蕭承玦走到我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溫柔:「別太著急,我們一定會找出線索,找出所有暗樁的。」
我看著他,眼底的疲憊,難以掩飾:「我知道,可柳明遠太過狡猾,我們每走一步,他都提前算好了。」
「我們以為,抓住了雜役,就能有突破,可他卻讓雜役服毒自儘,斷了我們的線索。」
「我擔心,再這樣下去,我們會一直被他牽著鼻子走,甚至,會陷入他的圈套。」
蕭承玦看著我,眼底滿是心疼。
他輕輕抬手,指尖極輕地拂去我額頭的汗珠,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我知道你很累,頂著我的身軀,既要裝出沉穩威嚴的樣子,又要操心營中的大小事宜,還要調配藥劑,排查暗樁。」
「但你不是一個人,我一直都在你身邊,陪著你,一起麵對。」
「柳明遠雖然狡猾,但他也有弱點,隻要我們耐心排查,仔細尋找線索,總有一天,能抓住他的把柄,徹底粉碎他的陰謀。」
他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像一束光,驅散了我心中的疲憊和焦慮。
我靠在他的肩頭,刻意放緩語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我隻是覺得,太難了。」
「我想念以前的日子,想念我的醫廬,想念安安靜靜配藥的時光。」
蕭承玦輕輕攬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發頂,語氣溫柔:「我知道,我都知道。」
「等這一切都結束,等我們換回自己的身體,我就帶你回去,回到你的醫廬,讓你安安靜靜地配藥,再也不捲入這些陰謀詭計。」
「我會護著你,再也不讓你受一點委屈,再也不讓你這麼辛苦。」
我心中一暖,眼眶微微發熱。
在這個陌生的身軀裡,在這個充滿陰謀和危險的營地裡,隻有他,能給我溫暖和力量。
隻有他,能讓我卸下偽裝,做回真正的自己。
「好。」我輕輕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等你,等我們換回身體,等這一切都結束。」
「嗯,我說話算話,絕不耍賴。」
蕭承玦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就像之前答應給你做雲片糕一樣,我都會做到。」
我嘴角微微上揚,心中的疲憊和焦慮,漸漸消散。
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不管柳明遠有多少陰謀,隻要身邊有他,我就有勇氣,一一麵對。
夜幕再次降臨,營地的燈火,次第亮起。
巡邏的親兵,腳步匆匆,神色警惕。
蘇慕言還在研究銀針上的毒液,林硯之在營地外圍巡查,沈驚鴻在安排營中守衛,蕭承嗣和風七七,還在排查可疑人員。
我和蕭承玦,站在醫廬的門口,望著營中忙碌的身影。
「你看,我們身邊,有這麼多可靠的人。」
蕭承玦輕聲說道,語氣堅定,「隻要我們同心協力,就冇有解決不了的困難,就冇有粉碎不了的陰謀。」
我點了點頭,目光堅定:「嗯,我們一定能做到。」
夜色漸深,營地的風,帶著幾分涼意。
但我心中,卻一片溫暖。
我知道,前路漫漫,危機四伏。
但隻要我們同心協力,賞罰分明,仔細排查,就一定能找出所有暗樁,粉碎柳明遠的陰謀,查清太子舊案,解開靈魂錯位的困局。
而我,也能早日換回自己的身體,回到那個安安靜靜的醫廬,守著身邊的人,吃著愛吃的雲片糕,過上安穩的日子。
隻是,我冇有想到,這份難得的安寧,會來得這樣猝不及防,又這樣暖人心脾。
就在我們望著營中燈火出神時,蕭承玦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袖,眼底藏著幾分狡黠。
「跟我來,給你看個東西。」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雀躍,轉身朝著寢帳的方向走去。
我心中一動,連忙跟上他的腳步,指尖不自覺地放慢了動作,生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鬆弛。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玉杵,走到我麵前,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知道你愛配藥,尋常藥杵偏硬,磨久了傷手。」
「這是暖玉所製,入手溫熱,磨藥時不費力氣,也不會磨傷指尖,是我特意讓人從江南尋來的。」
我怔怔地看著他手中的暖玉杵,心頭一震,連嘴裡的雲片糕甜味,都不及這份心意的萬分之一。
我頂著靖王的身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玉杵。
入手果然溫熱,觸感細膩光滑,冇有尋常玉石的冰涼,反倒像握著他的掌心,暖得人心頭髮顫。
「這……太貴重了。」
我聲音微啞,語氣裡滿是動容,刻意維持的沉穩,徹底崩塌。
暖玉稀少,這般質地精良的暖玉杵,更是難得,他竟特意為我尋來,記著我配藥的習慣。
蕭承玦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寵溺:「再貴重,也不及你分毫。」
「你頂著我的身軀,日日操勞,既要處理營中事務,還要費心配藥,我幫不上太多,隻能尋些小東西,讓你能輕鬆些。」
他說著,伸手輕輕拂去我指尖沾著的糕粉,動作輕柔,眼神裡的心疼,毫不掩飾。
「以後配藥,就用它,別再用那些粗硬的藥杵,傷了自己的手。」
我握緊手中的暖玉杵,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眼眶微微發熱。
在這個身不由己的營地裡,在靈魂錯位的困境中,他總能記得我的喜好,顧及我的感受,給我最妥帖的溫暖。
「我知道了。」
我輕輕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謝謝你。」
蕭承玦看著我,嘴角揚起溫柔的笑意,伸手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頂著我自己的臉,他做這個動作,自然又親昵。
「跟我還客氣什麼?」
他輕聲說道,「等我們換回身體,我再給你尋更好的,讓你在醫廬裡,安安心心配藥,再也不受這些奔波之苦。」
說著,他又轉身走向帳角,拿起另一個小巧的錦盒,眉眼間的笑意更濃,「其實,不止這一件,還有一樣東西,一併給你。」
我看著他手中的錦盒,心中滿是期待,握緊了手中的暖玉杵,指尖的溫熱,順著掌心,一路暖到心底。
他輕輕開啟錦盒,裡麵鋪著淡粉色絨布,放著一枚小巧的暖玉藥臼,與手中的玉杵紋路一致,瑩白通透,邊角打磨得十分光滑,一看便是精心挑選的。
「這玉臼,和玉杵是一套,都是暖玉所製。」
蕭承玦走到我身邊,語氣溫柔,指尖輕輕摩挲著玉臼的邊緣,「我知道你配藥時,常用藥臼研磨藥材,尋常藥臼偏冷,研磨久了,手腕會酸,掌心會涼。」
「這暖玉藥臼,入手溫熱,研磨起來省力,還能護住你的手腕,以後配藥,玉杵配玉臼,也能更順手些。」
我伸手,輕輕觸碰那枚暖玉藥臼,溫熱的觸感,與玉杵如出一轍,細膩光滑,冇有一絲粗糙的地方。
心中的動容,比剛纔看到玉杵時,更甚幾分。
他不僅記著我配藥傷手,還記著我研磨藥材時的不便,特意尋來這樣一套暖玉藥具,每一處細節,都藏著他的心意。
「我……」我張了張嘴,聲音哽咽,竟一時說不出話來,眼底的水汽,越來越濃。
蕭承玦見狀,連忙伸手,輕輕拭去我眼角的濕意,語氣裡滿是心疼:「怎麼還哭了?是不是不喜歡?若是不喜歡,我再給你換別的。」
「喜歡,很喜歡。」我連忙搖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從來冇有收到過這樣貼心的禮物,謝謝你,承玦。」
這一次,我冇有再刻意維持靖王的威嚴,也冇有掩飾自己的情緒,完完全全,是衛子螢的模樣,帶著滿心的歡喜與動容。
蕭承玦看著我,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位來,他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輕聲道:「跟我,從來都不用這麼客氣。」
「你喜歡就好,隻要能讓你配藥時輕鬆些,不管尋多少寶物,我都願意。」
我低頭,將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輕聲說道:「有你在,真好。」
蕭承玦輕輕點頭,伸手環住我的腰,聲音輕柔:「我會一直陪著你,不管是頂著誰的身軀,不管身處何種險境,我都不會離開你。」
寢帳內,燈火溫柔,暖意融融。
案上的雲片糕散發著清甜,手中的暖玉杵與玉臼溫熱貼心,懷裡的人溫柔安穩。
窗外,夜色漸深,營地的燈火依舊明亮,巡邏的親兵腳步放緩,營中的忙碌漸漸褪去,多了幾分安穩與溫情。
蘇慕言早已停下忙碌,回帳歇息,林硯之與沈驚鴻也安排好守衛,各司其職。
蕭承嗣和風七七,也累了一天,此刻正坐在帳外的石凳上,輕聲說著話,褪去了白日的浮躁,多了幾分靜謐。
坐在案前,拿起一塊雲片糕,遞到他嘴邊。
他張口吃下,眉眼彎彎,眼底的笑意,比燈火還要溫柔。
我自己也拿起一塊,慢慢咀嚼,清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心中的暖意,更是濃得化不開。
手中的暖玉藥具,溫熱貼心,懷裡的人,溫柔相伴。
我忽然覺得,哪怕靈魂錯位,哪怕身處險境,哪怕要麵對柳明遠的陰謀與營中的暗樁,隻要有他在身邊,便什麼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