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營地便已恢復忙碌。
晨露還沾在藥田的泥土上,帶著幾分涼意。
我頂著靖王的身軀,身著玄色常袍,站在藥田邊。
手中捧著一個陶製藥壺,裡麵裝著昨日調配好的解藥。
沈驚鴻身著銀甲,正指揮著親兵,有序分發噴灑藥劑的器皿。
「王妃,所有器皿都已準備妥當,親兵也已分組,隨時可以開始噴灑藥劑。」
沈驚鴻快步走上前,單膝跪地,語氣沉穩。
我微微抬手,示意她起身:「辛苦沈將軍,務必讓親兵仔細些,每一寸土壤都要噴灑到位,不可遺漏。」
「末將遵令!」沈驚鴻抱拳應下,轉身去安排事宜。
蕭承玦站在我身邊,依舊穿著素色王妃錦裙。
他手中拿著一塊帕子,時不時幫我拂去肩頭的晨露,動作隱秘而溫柔。
「小心些,晨露涼,別染了風寒。」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的擔憂,隻有我能聽懂。
我側頭看他,刻意板起臉,模仿蕭承玦的沉穩語氣:「本王身強體健,怎會這般脆弱。」
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輕輕哼了一聲:「也就裝裝樣子,真要是染了病,還不是要我來照顧你。」
嘴上這般說,手卻依舊冇有停下,將我肩頭的晨露拂得乾乾淨淨。
不遠處,蘇慕言正抱著一堆錦緞,快步走來。
他神色凝重,眉頭緊鎖,顯然是排查有了結果。
「王妃,屬下有發現。」
蘇慕言走到我們麵前,微微躬身,將手中的錦緞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我和蕭承玦同時走上前,目光落在錦緞上。
石桌上,擺著十幾塊錦緞碎片,還有一件半舊的青色長衫。
其中一塊碎片,與林硯之昨日帶來的半塊錦緞,紋路完全一致。
都是北狄常用的狼紋暗紋,質地也一模一樣。
「這錦緞碎片,是從哪裡找到的?」我拿起那塊碎片,語氣凝重。
蘇慕言躬身道:「回王妃,這些碎片,是從營地的雜物房找到的。」
「雜物房?」我心中一動,「仔細說說。」
「屬下昨夜清點營中衣物錦緞,逐一排查暗紋,始終冇有發現同款。」
蘇慕言語氣沉穩,緩緩說道:「今早天不亮,屬下便去雜物房檢視,那裡堆放著廢棄的衣物和布料。」
「在一堆破舊衣物中,發現了這件青色長衫,長衫的袖口處,有撕裂的痕跡,這些碎片,便是從撕裂處掉落的。」
我拿起那件青色長衫,仔細檢視。
長衫質地普通,款式是營中士兵常穿的樣式。
但袖口的撕裂處,確實殘留著與狼紋錦緞一致的線頭。
更可疑的是,長衫的衣襟內側,繡著一個極小的「李」字。
「營中士兵,有姓李的嗎?」我看向沈驚鴻,語氣堅定。
沈驚鴻立刻上前,仔細看了看長衫上的「李」字,語氣凝重:「回王妃,營中有三名姓李的士兵,都是負責營地後勤的雜役。」
「後勤雜役?」
我心中一沉,後勤雜役負責營地物資流轉,最容易接觸到藥田、雜物房等地方。
若是暗樁混在後勤雜役中,確實能悄無聲息地傳遞訊息、配合外人下毒。
「沈將軍,你立刻派人,將這三名姓李的雜役帶來,我要親自問話。」
「末將遵令!」沈驚鴻抱拳應下,轉身快步離去。
蕭承玦站在我身邊,指尖輕輕摩挲著錦緞碎片,語氣淩厲:「看來,這個暗樁,就在這三名雜役之中。」
「嗯。」我點了點頭,「後勤雜役身份低微,不易引人注意,正好方便他隱藏身份,傳遞訊息。」
「隻是,他為何要將錦緞碎片藏在雜物房?」蕭承玦皺了皺眉,「按理說,他應該銷燬證據纔對。」
我沉思片刻,緩緩說道:「或許是來不及銷燬,也或許,是他故意留下的線索,想誤導我們。」
「不管是哪種情況,隻要找到這三名雜役,便能查清真相。」
蘇慕言站在一旁,補充道:「王妃,屬下還有一個發現。」
「哦?說說看。」
「屬下檢視雜物房時,發現雜物房的門鎖,有被撬動的痕跡。」
蘇慕言語氣沉穩:「而且,那堆破舊衣物,擺放得十分淩亂,不像是自然堆放,倒像是有人刻意翻動過。」
我心中一動。
這麼說來,或許還有其他人,去過雜物房,想要尋找這些錦緞碎片。
是暗樁自己,想要回來銷燬證據?
還是說,營中還有其他暗樁,想要掩蓋他的身份?
「林硯之呢?讓他帶一隊人,去雜物房周邊巡查,看看有冇有留下其他線索。」
我立刻吩咐道,語氣堅定。
「屬下這就去通知林將軍!」蘇慕言應下,轉身離去。
藥田邊,親兵們已經開始噴灑藥劑。
細密的藥劑,落在土壤上,散發出淡淡的藥香,與泥土的氣息混合在一起。
蕭承嗣和風七七,也湊了過來。
蕭承嗣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臉上沾著泥土,語氣急切:「三嫂,蘇公子說找到暗樁的線索了?是不是真的?」
風七七拉了拉他的衣袖,皺眉道:「別毛毛躁躁的,王妃自有安排。」
我看著兩人,嘴角微微上揚,刻意放緩語氣:「已經有了一些線索,等沈將軍將人帶來,便能查清。」
「太好了!」蕭承嗣眼睛一亮,「我就知道,我們一定能找出暗樁,不讓柳明遠那個小人得逞!」
風七七白了他一眼:「別高興得太早,萬一隻是個小嘍囉,背後還有更大的陰謀呢?」
蕭承嗣撓了撓頭,嘿嘿一笑:「也是,不過隻要能找到線索,就離真相更近一步了!」
我看著兩人鬥嘴的模樣,心中的凝重,稍稍緩解了幾分。
有這些熱血又可靠的人在身邊,即便麵對再多的陰謀,我們也能一一破解。
不多時,沈驚鴻便帶著三名雜役,快步走來。
三名雜役,都穿著灰色的雜役服飾,神色慌張,低著頭,不敢抬頭看我。
「王妃,三名姓李的雜役,都已帶到。」沈驚鴻抱拳說道。
我點了點頭,目光緩緩掃過三名雜役,語氣威嚴:「你們三個,都抬起頭來。」
三名雜役渾身一僵,緩緩抬起頭。
一人麵色黝黑,眼神躲閃;一人身材瘦小,神色怯懦;還有一人,麵色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拿起那件青色長衫,遞到他們麵前:「這件長衫,是誰的?」
三名雜役的目光,落在長衫上,神色各異。
麵色黝黑的雜役,立刻搖了搖頭:「回王妃,不是小人的,小人從來冇有穿過這樣的長衫。」
身材瘦小的雜役,也連忙擺手:「也不是小人的,小人的衣物,都是打補丁的,冇有這麼整齊的長衫。」
隻有那個麵色平靜的雜役,眼神閃爍了一下,冇有說話。
我目光鎖定他,語氣愈發威嚴:「是你的?」
那雜役渾身一震,「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回……回王妃,不是小人的,真的不是小人的!」
他的反應,太過刻意,反而顯得可疑。
蕭承玦走上前,語氣溫婉,卻帶著幾分淩厲:「你不必驚慌,若是老實交代,王妃或許還能從輕發落。」
「可若是敢撒謊,隱瞞實情,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那雜役渾身發抖,額頭滲出冷汗,卻依舊搖著頭:「小人冇有撒謊,這件長衫,真的不是小人的……」
就在這時,林硯之快步走來,神色凝重,單膝跪地:「王妃,末將有新發現!」
「起來說。」
林硯之起身,雙手抱拳道:「末將在雜物房周邊巡查時,發現了一枚銀針,銀針上,沾著少量毒粉,與藥田中的毒粉一致。」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盒子,裡麵放著一枚細長的銀針。
我接過盒子,拿起銀針,仔細檢視。
銀針細長,針尖發黑,上麵的毒粉,果然與藥田中的毒粉氣息一致。
「這枚銀針,是在哪裡找到的?」
「回王妃,是在雜物房後麵的草叢裡找到的,距離雜物房不遠,應該是有人不小心掉落的。」
林硯之語氣沉穩:「末將推測,這枚銀針,應該是暗樁用來下毒的工具。」
我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在那名麵色平靜的雜役身上。
「你可知這枚銀針?」
那雜役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不……不知道,小人從來冇有見過這枚銀針。」
「是嗎?」我語氣冰冷,「那你袖口的針腳,為何與這枚銀針的粗細一致?」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雜役的袖口上。
他的袖口,有一處補丁,針腳細長,與銀針的粗細,果然一模一樣。
那雜役臉色瞬間慘白,癱倒在地,再也無法掩飾心中的慌亂。
「王妃……王妃饒命!」
他連連磕頭,聲音顫抖:「小人……小人認罪,這件長衫是小人的,那枚銀針,也是小人的!」
我心中一沉,卻冇有放鬆警惕:「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柳明遠安插在營中的暗樁?藥田的毒,是不是你配合外人下的?」
「是……是小人!」
那雜役一邊磕頭,一邊哭訴:「小人是柳大人安插在營中的暗樁,已經潛伏了半年多。」
「前日,柳大人派人,通過西北角的地洞,潛入營地,給了小人毒粉和銀針,讓小人趁機在藥田下毒,破壞玄陽草的培育。」
「小人趁著夜色,悄悄潛入藥田,將毒粉撒在土壤中,不小心掉落了一枚銀針,後來擔心被人發現,便想去雜物房銷燬錦緞碎片,可還冇來得及,就被蘇公子發現了。」
「那王管事,是不是也與你勾結?」蕭承玦上前一步,語氣淩厲。
「是!」那雜役連忙點頭,「王管事也是柳大人安插的暗樁,小人平日裡,都是通過他,向柳大人傳遞營中的訊息。」
「隻是王管事被蕭公子和風姑娘抓獲後,小人就慌了,生怕自己被暴露,便想銷燬證據,逃出去向柳大人報信。」
我看著他,語氣冰冷:「柳明遠還有什麼陰謀?他勾結北狄,到底想做什麼?營中,還有冇有其他暗樁?」
那雜役渾身發抖,語氣慌亂:「小人……小人不知道!」
「柳大人從來冇有告訴過小人他的具體陰謀,隻是讓小人潛伏在營中,傳遞訊息,破壞藥田。」
「至於其他暗樁,小人也不知道,柳大人說,營中還有其他棋子,但不會告訴小人是誰,以免被一網打儘。」
我皺了皺眉,心中的疑慮,依舊冇有解開。
這個雜役,顯然隻是個小嘍囉,知道的事情,寥寥無幾。
柳明遠的陰謀,遠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複雜。
營中,依舊還有隱藏的暗樁,虎視眈眈。
「沈將軍,將他押下去,關進密牢,嚴加審問。」
我語氣堅定:「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從他口中,問出更多有用的線索。」
「末將遵令!」沈驚鴻抱拳應下,示意親兵,將那雜役押下去。
看著雜役被押走的背影,蕭承嗣忍不住說道:「冇想到,真的是他!幸好我們發現得早,不然,還不知道他會搞出什麼亂子!」
風七七皺了皺眉:「可他說,營中還有其他暗樁,我們該怎麼找?」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等待我的安排。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既然他不知道其他暗樁的身份,我們就隻能繼續排查。」
「蘇公子,你繼續清點營中物資,尤其是外來的衣物、錦緞,仔細排查,看看還有冇有其他同款暗紋。」
「林硯之,你加強營地外圍巡查,尤其是西北角的地洞,派人24小時看守,嚴防柳明遠的人再次潛入,同時排查營地所有出入口,不讓任何可疑人員進出。」
「沈將軍,你安排親兵,加強營中巡邏,尤其是藥田、醫廬、雜物房這些關鍵地方,同時留意營中士兵的言行舉止,若有異常,立刻上報。」
「蕭承嗣、風七七,你們兩個,負責協助蘇公子和林將軍,排查線索,留意身邊的可疑人員。」
「屬下遵令!」
眾人齊聲應下,轉身各自去安排事宜。
營中,再次恢復了忙碌的景象。
隻是這一次,每個人的臉上,都多了幾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