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廬的藥香,漸漸漫滿營地西側。
我褪去靖王的外袍,隻著裡層素色襯衣,俯身站在案前。
案上擺著各色藥材,研磨後的藥粉細膩均勻,分列整齊。
這是我頂著靖王的身軀,第一次在營中動手配藥。
指尖握著藥杵,動作嫻熟卻刻意放緩。
生怕太過熟練,暴露了我並非真正蕭承玦的秘密。
「仔細些,這味藥性子烈,多放半分便會中和解毒功效。」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叮囑。
我回頭,便見蕭承玦端著一碗溫水走來。
他依舊穿著我的王妃錦裙,袖口挽起,露出纖細的手腕。
眉眼間是刻意裝出的溫婉,眼底卻藏著放心不下的神色。
「我知道,你以為我連配藥都不會?」
我刻意壓低聲音,模仿著蕭承玦的語氣,眼底卻藏著笑意。
他將溫水放在案邊,輕輕哼了一聲:「誰擔心你,我是怕你搞砸了,耽誤藥田的事。」
嘴上這般說,手卻不自覺地幫我理了理散亂的藥包。
指尖不經意間擦過我的手背,溫熱的觸感,瞬間驅散了藥杵的冰涼。
「放心,不會讓你失望。」
我低頭,繼續研磨藥材,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帳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蘇慕言快步走入,手中捧著一個木盒,神色欣喜:「王妃,缺失的兩味藥材找到了!」
他將木盒放在案上,小心翼翼地開啟。
盒中鋪著油紙,兩株帶著露水的藥材,葉片翠綠,品相極佳。
「辛苦蘇公子,有了這兩味藥,藥劑便能順利調配完成。」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語氣裡滿是讚許。
蘇慕言微微躬身:「屬下分內之事,沈將軍派去的親信,冒雨進山才尋到,幸不辱命。」
蕭承玦站在一旁,適時開口,語氣溫婉:「蘇公子排程得當,也該記一功。」
蘇慕言連忙擺手:「王妃客氣了,能為調配藥劑出一份力,屬下已然知足。」
我不再多言,拿起藥材,精準地稱取分量。
蕭承玦冇有再打擾,隻是坐在一旁的矮凳上。
目光落在我身上,神色溫柔,偶爾會幫我遞過所需的藥杵、藥碗。
蘇慕言則守在帳外,協調人手,準備藥劑噴灑所需的器皿。
醫廬內,隻剩藥杵研磨藥材的輕響,安靜卻暖意融融。
約莫一個時辰後,一碗深褐色的藥劑,終於調配完成。
藥香濃鬱,卻不刺鼻,正是中和土壤毒素的良方。
我拿起藥碗,輕輕晃動,眼底滿是篤定:「成了。」
蕭承玦立刻起身,湊上前來,目光落在藥碗上:「真的能中和毒素?」
語氣裡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放心,我配的藥,從未出過錯。」
我語氣篤定,語氣裡不自覺流露出自豪——那是衛子螢的本性,而非蕭承玦的沉穩。
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冇有點破,隻是輕聲道:「那就好。」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林硯之身著玄色戰甲,大步走入,神色凝重,單膝跪地:「王妃,末將有要事稟報!」
我立刻收斂神色,端起靖王的威嚴:「起來說,何事如此緊急?」
林硯之起身,雙手抱拳道:「末將率隊巡查營地外圍時,在西北角的圍牆下,發現了一個隱秘的地洞。」
「地洞?」我心中一動,語氣瞬間凝重,「可有異常?」
「回王妃,地洞直通營外,洞內發現了少量未燃儘的毒粉包裝袋,與藥田中的毒粉氣息一致。」
林硯之語氣沉穩,繼續說道:「末將推測,柳明遠的人,便是通過這個地洞,潛入營地,在藥田下毒。」
我心頭一沉。
果然,王管事並非唯一的內鬼。
否則,外人怎會如此精準地找到藥田位置,還能悄無聲息地挖通地洞?
「地洞可有留下其他線索?」蕭承玦上前一步,語氣依舊溫婉,卻帶著幾分淩厲。
林硯之躬身道:「回王妃,洞內發現一枚刻著『柳』字的令牌,還有半塊繡著暗紋的錦緞,不似我營中衣物所用。」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令牌和錦緞,雙手奉上。
我接過令牌,入手冰涼,上麵的「柳」字,力道淩厲,正是柳明遠府中所用的令牌樣式。
那半塊錦緞,質地精良,暗紋是北狄常用的狼紋。
「柳明遠果然勾結了北狄。」
我指尖摩挲著錦緞,語氣冰冷。
之前雁門關的偷襲,恐怕也與柳明遠脫不了乾係。
「蘇公子,你立刻清點營地所有衣物、錦緞,排查是否有同款暗紋。」
我轉身看向蘇慕言,語氣堅定:「務必找出與這半塊錦緞有關的人,此人,便是隱藏在營中的另一個暗樁。」
「屬下遵令!」蘇慕言立刻應下,轉身快步離去。
「林硯之,你率隊封鎖地洞,加強營地外圍巡查,尤其是西北角,增派兵力,嚴防柳明遠的人再次潛入。」
「末將遵令!」林硯之抱拳應下,轉身離去,身姿挺拔。
帳內,又恢復了安靜。
蕭承玦走到我身邊,輕聲道:「看來,事情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複雜。」
他眼底的溫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柳明遠勾結二皇子、北狄,還在營中安插暗樁,顯然是想將我們一網打儘。」
我握緊手中的令牌,語氣堅定:「不管他有多少陰謀,我們都能一一破解。」
「藥劑已經配好,明日便可噴灑藥田。」
「暗樁也遲早會被找出,隻要我們同心協力,定能守住營地,查清所有真相。」
蕭承玦看著我,眼底重新染上暖意。
他輕輕抬手,指尖極輕地碰了碰我的衣袖,動作隱秘而溫柔。
「我信你。」
三個字,輕聲卻堅定,暖入心底。
夜幕漸漸降臨,營地的燈火次第亮起。
蘇慕言還在清點錦緞,林硯之在營地外圍巡查。
沈驚鴻則安排親兵,準備明日噴灑藥劑的器皿。
蕭承嗣和風七七,也主動加入排查暗樁的隊伍。
我站在醫廬門口,望著營中忙碌的身影。
心中的疑慮雖未完全解開,卻多了幾分篤定。
柳明遠的陰謀再隱蔽,暗樁再狡猾。
隻要我們賞罰分明,同心協力,定能一一揭穿。
隻是,我心中始終有一個念頭。
這個隱藏在營中的暗樁,會不會是我們身邊熟悉的人?
夜色漸深,營地的風帶著幾分涼意。
而柳明遠的下一步陰謀,又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