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攙扶著往這邊走來,為首的是箇中年漢子。
衣衫上沾滿礦灰與血跡,手臂上有明顯的鞭痕。
走路一瘸一拐,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狼狽的人。
有老有少,個個麵色蠟黃,眼神裡滿是恐懼與急切。
走到近前,中年漢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嘶啞哽咽:「殿下,求您救救我們!我們是黑礦場的礦工,礦主苛待我們,不僅不給飽飯,還逼著我們日夜挖礦,稍有不慎就鞭抽棍打,更可怕的是,他還勾結山匪,私製毒材,好多工友都被毒材熏得重病,甚至丟了性命!」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頂著蕭承玦的身子,蹲下身扶住中年漢子的胳膊。
指尖觸到他麵板的瞬間,便察覺到他體溫異常。
脈象微弱且雜亂,身上還有未癒合的鞭傷。
傷口已經發炎化膿,散發著淡淡的惡臭。
這是長期被苛待、傷口未得到處理的跡象。
我順勢為他把了脈,又抬手撥開他的衣領。
隻見脖頸處還有細小的針孔,與之前流民身上的毒孔極為相似。
眼底瞬間泛起憐憫,也多了幾分憤怒。
「你慢慢說,礦主是誰?苛待你們多久了?毒材都藏在哪裡?」我儘量放柔語氣,褪去靖王的淩厲,多了幾分醫女的溫和,試圖安撫他慌亂的情緒。
身旁的人見狀,也紛紛安靜下來。
連風都彷彿放緩了腳步。
中年漢子喘著粗氣,淚水混著礦灰滑落。
斷斷續續地說道:「回殿下,礦主是本地的劣紳,背後靠著京城的大人物,我們被逼著挖礦、分揀毒材,每天隻能吃半碗稀粥,稍有懈怠就會被鞭打,好多工友熬不住,要麼被打死,要麼被毒材熏得瘋瘋癲癲,丟進後山餵狼……我們實在忍不下去,趁著礦場守衛換班,偷偷逃了出來,聽說殿下在這清理毒窟,就急忙趕來求助。」
我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承玦。
他頂著我的身子,素色衣裙在風裡微微晃動。
眉宇間滿是凝重,卻依舊保持著冷靜。
隻是嘴角下意識抿著,看得出來也在壓抑怒火。
察覺到我的目光,他快步走上前。
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
帶著權謀者的敏銳:「冷靜,衝動解決不了問題。這些礦工是關鍵線索,先穩住他們,再從他們口中挖出礦主底細與京城勢力的關聯。」
嘴上雖帶著幾分吐槽,「你就是太過大慈大悲,容易被情緒左右,成不了大事,要是換我,早先穩住他們再查線索了」。
可指尖卻悄悄碰了碰我的手腕,傳遞著安撫的力道。
眼底的堅定,給了我莫大的勇氣。
我看著他,忍不住在心裡腹誹:明明自己也很在意,偏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嘴硬得像塊石頭。
我會意,重新看向礦工們。
語氣堅定而溫和:「你們別怕,我既然清理了毒窟,就絕不會再讓你們被苛待。」
說著,我抬手示意身後的親兵。
「先帶礦工們去營地歇息,取乾淨的水和食物,再把傷藥拿過來,我親自為他們處理傷口。」
話音剛落,我便蹲下身。
從袖中取出隨身攜帶的藥瓶。
先給最虛弱的老礦工把了脈,輕聲安撫:「老人家,別怕,你的傷能治,隻要好好調理,很快就能好轉。」
一旁的沈驚鴻見狀,立刻上前相助。
幫著我分發傷藥、清理傷口,動作利落。
蘇慕言則蹲在一旁,耐心詢問礦工們礦場的細節。
仔細記錄著他們口中的礦主資訊與毒材存放地點。
時不時抬頭看向沈驚鴻,眼底滿是關切。
悄悄將一瓶自己隨身攜帶的金瘡藥放在她手邊。
低聲叮囑:「小心點,傷口有毒氣殘留,別沾到自己身上。」
沈驚鴻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卻依舊專注於處理傷口,冇有多言。
承玦站在一旁,看似漫不經心。
實則一直在留意周圍的動靜。
暗中示意親兵,悄悄安排人手。
順著礦工所說的礦場方向跟蹤探查。
摸清礦場的守衛佈局與人員往來。
他走到我身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已經讓人跟著礦工所說的方向去查了,另外,我總覺得這些礦工口中的『京城大人物』,和礦窯石壁上的月紋標記有關,你務必小心,別露了醫女的破綻。」
我一邊為礦工處理傷口,一邊點頭。
指尖觸到他們身上深淺不一的鞭痕與毒孔。
心裡的憤怒愈發濃烈。
這些人不過是想安穩活下去。
卻被礦主與京城勢力肆意壓榨。
連基本的生存都成了奢望。
就在這時,那個最虛弱的老礦工。
忽然抓住我的衣袖,顫巍巍地從懷裡摸出一塊殘破的木牌。
木牌上刻著的紋路,竟與礦窯石壁上的月紋標記。
還有小石頭的半塊玉佩,有幾分相似。
卻又多了一道細小的裂痕。
「殿下,這木牌……是礦主給我們的『工牌』,說拿著木牌才能挖礦,可我們後來才知道,這木牌上的標記,和當年太子殿下身邊人的標記,有幾分像啊……」老礦工的聲音帶著哽咽。
話未說完,便劇烈咳嗽起來。
嘴角溢位一絲黑血。
我心頭一沉,立刻為他把脈。
發現他體內毒已深入五臟,時日無多。
眼底泛起酸澀,卻還是強壓情緒。
輕聲安撫:「老人家,你放心,我一定會查清真相,為你們討回公道,絕不會讓那些惡人逍遙法外。」
蘇慕言拿著記錄好的線索,快步走上前。
臉色凝重:「殿下,礦工們所說的礦主,正是之前礦窯餘孽的同黨,而他們口中的『京城大人物』,隱約指向二皇子,這木牌上的標記,與太子舊案的痕跡,又多了一處吻合。」
沈驚鴻也停下手中的活,走到我身邊。
低聲道:「殿下,我剛纔檢視礦工的傷口,發現他們身上的鞭痕,與當年北境礦場查獲的罪證上記錄的鞭痕一致,看來這些礦工,確實是當年被遺留下來的受害者。」
承玦再次開口,語氣裡滿是警惕:「礦工口中的礦場,大概率還有隱秘,而且京城勢力肯定會派人前來探查,我們得儘快摸清礦場佈局,找到更多罪證。另外,這些礦工體內有毒,需儘快調配解藥,避免毒發蔓延。」
我站起身,目光掃過眼前的礦工、殘破的木牌。
還有眾人凝重的神色,沉聲道:「沈驚鴻,你帶幾人,跟著礦工前往礦場附近探查,務必摸清礦場守衛佈局與毒材存放點;蘇慕言,你留下來,協助我照料礦工、調配解藥,整理礦工提供的線索;親兵們,加強營地守衛,提防暗手。」
眾人齊聲應道:「遵命!」
沈驚鴻與蘇慕言各自領命離去。
他陪在我身邊,看著我為礦工調配解藥。
眉頭皺得緊緊的,輕聲吐槽:「你啊,就是心太軟,這些人雖可憐,可背後牽扯甚廣,太過投入,隻會讓自己陷入危險。到時候要是出了什麼事,還得我來救你,麻煩得很。」
話雖刻薄,卻伸手幫我扶住藥。
輕聲道:「我知道,可他們也是無辜之人,我既然有能力幫他們,就冇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夕陽漸漸西沉,營地的燈火次第亮起。
可我心裡清楚,礦工們帶來的線索,隻是冰山一角。
那殘破的木牌、詭異的月紋標記、深入五臟的毒。
還有指向二皇子的線索,都在暗示著。
太子舊案的隱秘,遠比我們想像的更複雜。
而就在沈驚鴻帶人前往礦場探查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