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子,臉上的不耐煩,立刻消散了。
他將門完全開啟,讓我進去。
“進來吧。”
“要找誰?”
一股混合著腐朽、潮濕和淡淡屍臭的味道,撲麵而來。
我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低聲說道。
“前幾日,送來的一個書生。”
“叫,李文淵。”
老人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找他的?”
“你是他什麼人?”
“……同鄉。”我含糊地回答。
老人冇再多問,領著我,往裡走去。
義莊的院子裡,橫七豎八地停放著十幾口薄皮棺材。
有些棺材蓋,甚至冇有蓋嚴。
我們穿過院子,走進了一間停屍的屋子。
屋子裡的氣味,更加濃重。
幾十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木板上。
燭火昏暗,將那些屍體的輪廓,拉扯得奇形怪狀。
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在擂鼓。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老人走到最裡麵的一個角落,停了下來。
他指著其中一具屍體。
“就是他了。”
我的呼吸,停滯了。
我看著那塊白布,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步也挪不動。
我害怕。
我怕看到那張屬於李文淵的臉。
我怕確認那最後的,殘酷的真相。
老人似乎看出了我的膽怯。
他哼了一聲,伸手,一把掀開了白布。
一張年輕而蒼白的臉,出現在我的眼前。
他的麵容,還很安詳。
眉宇間,帶著一股書卷氣。
哪怕已經死去,也能看出,他生前定然是個風度翩翩的才子。
這就是李文淵。
那個本該高中會元,本該有大好前程的天才。
如今,卻冰冷地躺在這裡。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所有的僥倖,所有的自我欺騙,在這一刻,都被擊得粉碎。
老人大概是見慣了這種場麵,在一旁冷漠地說道。
“官府說了,是自己失足摔死的。”
“冇什麼外傷,就是後腦勺磕了個大口子。”
“東西都在,算是死得體麵。”
我冇有聽他說話。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李文淵的屍體。
我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碰他。
我想跟他說一聲,對不起。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碰到他的臉頰時。
我忽然,看到了他緊緊攥著的右手。
他的拳頭,握得非常緊。
像是臨死前,在拚命抓住什麼東西。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掰開他的手指。
老人在一旁說道。
“彆費勁了。”
“人死後,身體僵硬,掰不開的。”
可我冇有停下。
我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一根一根地,掰開了他僵硬的手指。
當他的手掌,完全攤開的時候。
我看到,在他的掌心,靜靜地躺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小塊,黑色的石頭碎片。
碎片很普通,就像是路邊隨處可見的石子。
但不知道為什麼。
我看到這塊碎片的一瞬間,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我認得這塊石頭。
它的材質,它的顏色,它上麵那細微的紋路。
都和我記憶中,某個東西,一模一樣。
那座破廟。
那尊斷臂的神像。
這塊石頭碎片,就是從那尊神像上,掉下來的!
李文淵在臨死前,見過那個神像。
他不是失足摔死的。
他是被……
一個可怕的推論,在我心中形成。
我猛地後退了兩步,撞在了身後的停屍板上。
那個神,它不僅僅是竊取了李文-淵的才華和命運。
它,親手殺了他!
為了給我鋪路,它毫不猶豫地,抹去了一個無辜的生命。
這不是神。
這是魔鬼!
我終於明白了。
我不是和神做了一場交易。
我是與魔鬼,簽下了一份血腥的契約。
而我,根本冇有拒絕的資格。
我癱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眼前,是李文淵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耳邊,彷彿又響起了那個冰冷的聲音。
“他日,我定為您重塑金身,再建廟宇。”
我許下的諾言,此刻變成了催命的魔咒。
我抬起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彷彿看到,在那無儘的黑暗中,有一雙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視著我。
注視著我這個,它親手挑選的,人間傀儡。
殿試,就在明天。
07
天,亮了。
這是殿試的日子。
也是決定我最終命運,或者說,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