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眼,就會再次夢到那座破廟。
我怕再聽到那個聲音,告訴我更多我無法承受的秘密。
我點著蠟燭,枯坐到天明。
燭火搖曳,將我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變形,如同一個掙紮的鬼魂。
我必須要做點什麼。
我不能就這樣稀裡糊塗地走下去。
我需要證實,那到底是不是一個夢。
或者說,我需要去證實,那個叫“李文淵”的倒黴書生,是否真的存在。
是否真的,死在了來京的路上。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製。
它像瘋長的野草,瞬間占滿了我的內心。
我要去查。
不管結果如何,我必須知道真相。
可是,該怎麼查?
京城這麼大,每天死在路上的人不知凡幾。
我一個外鄉人,無權無勢,如何去查一個陌生人的死訊?
不對。
我現在不是無權無勢了。
我是會元。
是整個大周朝讀書人裡,最炙手可熱的新星。
我的身份,就是我最大的憑仗。
一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吏部侍郎張大人,在自己的府邸設宴,款待我們這些新科貢士。
張大人是本次會試的主考官之一。
在朝中門生故吏遍佈,權勢極大。
所有人都知道,這次宴請,名為款待,實為拉攏。
若能得到他的青睞,未來仕途,便可平步青雲。
我換上那身最好的儒衫,將所有的恐懼與不安,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卑與欣喜。
我走進了張府。
為了活下去,我必須先學會演戲。
05
張府的宴席,極儘奢華。
亭台樓閣,水榭歌台,絲竹悅耳,舞袖翩躚。
滿座的賓客,非富即貴,談笑間,皆是朝堂風雲。
我置身其中,卻覺得格格不入。
這裡的一切,都像是浮在雲端的幻象,隨時都會破滅。
我冇有心思去應酬那些想要結交我的同年。
也冇有心思去欣賞那些嬌媚的舞姬。
我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尋。
尋找一個能為我所用的人。
很快,我找到了目標。
京城防衛營的都尉,王猛。
他負責京城內外的治安巡防,訊息最為靈通。
而且,他是個武人,性情相對直爽,不像那些文官,個個滿腹心機。
我端著酒杯,狀似無意地走了過去。
“王都尉,久仰大名。”
王猛正被幾個同僚圍著,喝得滿麵紅光。
見我過來,他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原來是方會元,失敬失敬!”
他的聲音洪亮,立刻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眾人紛紛向我看來,眼神裡充滿了驚歎與好奇。
我微笑著,與他寒暄了幾句。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烈。
我覷了個空,將王猛拉到一旁僻靜的角落。
“王都尉,晚生有一事,想私下請教。”
王猛打了個酒嗝,醉眼朦朧地看著我。
“方會元但說無妨,隻要是我老王知道的,絕不隱瞞。”
我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絲悲憫與沉重。
“不瞞都尉,晚生此次進京,路途頗不太平。”
“幸得蒼天庇佑,才得以平安抵達。”
“可我聽說,有不少同行的學子,就冇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晚生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
“隻是不知,最近這京城左近,是否真的發生過什麼……不幸之事?”
我將話說得極為含糊。
既是打探,也是試探。
王猛皺了皺眉,似乎在努力回憶。
“不幸之事?每天都有。”
“偷雞摸狗,打架鬥毆,多得是。”
“方會元問的,是哪一種?”
我心中一緊,繼續引導他。
“我是指,那些和我們一樣,進京趕考的讀書人。”
“我的一位遠房同鄉,本約好在京城相見,可至今杳無音信,我……很是擔憂。”
我編造了一個謊言。
一個聽起來合情合理的謊言。
王猛的酒,似乎醒了一些。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讀書人的事?”
“我想起來了。”
“前幾日,城東的大道旁,是發現了一具屍體。”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正是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
王...猛繼續說道。
“仵作驗過了,說是自己失足,從坡上滾下去,磕到了後腦。”
“身上盤纏文書,一樣冇少,也排除了劫殺的可能。”
“隻是可惜了,看他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