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老碼頭的三日時光,在陸燼爭分奪秒的磨刃中倏忽而過。晨霧裏的碎石灘,總有他揮刀的身影,鐵刀裹著守夜紋的溫熱金光,一遍遍劈向礁石,刀風漸疾,力道漸沉,礁石上的淺痕越積越深,最終成了道道深溝;夜色裏的江岸邊,他閉目靜立,守夜紋的感知範圍在刻意錘煉下,從三十五米緩緩拓至四十米,周遭一絲一毫的氣息波動,哪怕是江水裏遊魚的擺尾,草叢中蟲豸的爬行,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還摸索出守夜紋力量的新爆發方式——將紋力凝於一點,而非散漫流轉,雖會快速消耗體力,卻能讓瞬間的衝擊力翻上數倍,足以擊碎附著詭力的硬物。這是為那四根黑石柱量身打造的破局之法,也是他麵對霧棲者和黑鴉堂埋伏的最大底氣。
這三日,老陳隻覺陸燼愈發沉默,卻也愈發沉穩,隻是偶爾見他對著江麵發呆,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凝重,便隻當他是心事重,默默往他碗裏多夾幾塊肉,不曾多問。這份不問緣由的溫暖,成了陸燼心底最堅實的支撐,也讓他赴死的決心,愈發堅定——他必須贏,才能回到這盞暖燈下。
第三日的黃昏,江霧比往日更濃,濃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像是為即將到來的夜戰,提前蒙上了一層血色帷幕。陸燼幫老陳收拾好船艙,又將船門仔細拴好,低聲道:“陳哥,我今晚出去一趟,可能晚點回,你不用等我,鎖好門。”
老陳正在擦碗,聞言抬頭,看了看外頭的濃霧,眉頭微皺:“霧這麽大,出去幹啥?早點回來,別讓哥擔心。”
“放心,就是有點私事,很快就回。”陸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這是他第一次在老陳麵前,藏起了眼底的所有鋒芒。
轉身走出鐵皮船的那一刻,笑容瞬間斂去,眼底隻剩冰冷的決絕。他換上早已準備好的緊身黑衣,將鐵刀係在腰間,帽簷壓得極低,身影沒入濃霧,朝著江灣舊船廠的方向,快步而去。
四十米的感知範圍全開,周遭的霧影在他意識裏化作清晰的輪廓,冰冷的江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般,卻吹不散他心頭的冷靜。他的腳步很輕,落在青石板上無聲無息,守夜紋微微發燙,感知著前方越來越濃鬱的陰冷詭力——那是詭陣的氣息,比三日前景象,濃了數倍,霧棲者的陰寒之氣,也已徹底蘇醒,在霧裏翻湧,帶著蝕骨的寒意。
江灣舊船廠,早已被濃霧徹底籠罩,鏽跡斑斑的船架在霧裏化作扭曲的黑影,像蟄伏的巨獸,滿地的碎木板和廢鐵,在詭力的浸染下,泛著淡淡的黑氣。主船塢的方向,四道陰冷的光柱直衝天際,那是四根黑石柱的詭力交匯,整個船塢被一層無形的黑幕籠罩,陰寒之氣從幕中溢位,讓周遭的溫度驟降,連空氣都彷彿結了冰。
陸燼躲在船廠入口的廢船板後,守夜紋的感知探入船塢,四十米範圍內的一切,清晰地映在他的意識裏——主船塢的四角,各站著一個黑鴉堂的人,都穿著黑衣,手裏握著刻著詭紋的法器,正源源不斷地往黑石柱裏注入詭力;陣台旁,墨影負手而立,陰鷙的臉上帶著冷笑,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身形佝僂的老者,老者渾身裹著黑袍,氣息陰冷而詭異,顯然是黑鴉堂的高手,也是佈置詭陣的人。
而陣台中央,一團濃鬱的黑霧正緩緩蠕動,黑霧裏,一雙冰冷的豎瞳若隱若現,那是霧棲者,它已徹底蘇醒,正借著詭陣的力量,不斷吸收陰寒之氣,壯大自身。
“那小子怎麽還沒來?莫不是怕了,躲起來了?”一個守柱的黑鴉堂弟子,聲音帶著一絲不耐,被陰寒之氣裹著,顯得格外沙啞。
“急什麽。”墨影冷笑一聲,目光掃過船廠的濃霧,“他不來,我們就去老碼頭,把那個跟他相依為命的老東西抓來,我就不信,他能眼睜睜看著老東西死。”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紮進陸燼的心底,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殺意。他原本想伺機而動,毀了陣眼再動手,可墨影的話,讓他再也按捺不住——他不能給黑鴉堂任何去傷害老陳的機會。
陸燼猛地起身,身影如離弦之箭,衝破濃霧,朝著主船塢的方向衝去。守夜紋的溫熱力量瞬間布滿全身,四十米的感知讓他提前預判了守柱弟子的動作,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他已衝到左側第一根黑石柱前。
“有人闖陣!”守柱弟子驚呼一聲,抬手便將手中的詭紋法器砸向陸燼。
陸燼側身躲過,右手握住腰間的鐵刀,猛地抽出,守夜紋的力量凝於刀身,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金光,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濃烈。他大喝一聲,揮刀朝著黑石柱狠狠劈下:“破!”
金光裹著刀風,劈在黑石柱的詭紋上,發出“滋啦”一聲刺耳的聲響,石柱上的詭紋瞬間黯淡,陰冷的詭力如潮水般退去,石柱被生生劈出一道深痕,緊接著,裂痕蔓延全身,“哢嚓”一聲,斷成兩截,轟然倒地。
第一道陣眼,破!
主船塢內的黑鴉堂眾人,皆是一驚,墨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找死!”
老者更是怒喝一聲,抬手朝著陸燼揮出一道黑氣,黑氣化作利爪,直逼陸燼後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敢毀我詭陣!”
陸燼早有感知,腳步猛地一錯,躲過黑氣利爪,同時再次揮刀,守夜紋的力量再次凝於刀身,朝著第二根黑石柱劈去。金光閃過,第二根石柱也應聲斷裂,陣眼再破!
詭陣被破兩處,塢頂的黑幕瞬間波動,變得稀薄,陣台中央的霧棲者發出一聲尖利的嘶鳴,黑霧劇烈蠕動,顯然受到了重創。
“攔住他!快!”墨影嘶吼一聲,抬手摸出兩把短刀,朝著陸燼撲來,四個守柱弟子也紛紛圍上,手中的詭紋法器不斷揮出黑氣,朝著陸燼攻去。
陸燼身處重圍,卻絲毫不亂,守夜紋的感知讓他提前預判了所有攻擊,鐵刀在他手中舞成一道金光屏障,擋下所有黑氣。他的腳步輾轉騰挪,借著船架的掩護,避開墨影的短刀,同時尋機靠近第三根黑石柱。
一個弟子從身後偷襲,黑氣裹著法器砸向他的後腦,陸燼猛地低頭,法器擦著他的頭頂飛過,他反手一刀,金光劈在弟子的手腕上,守夜紋的溫熱力量瞬間湧入,弟子發出一聲慘叫,手腕被廢,法器落地。
解決掉一人,陸燼趁機衝到第三根黑石柱前,揮刀劈下,金光閃過,石柱斷裂。
三道陣眼皆破,詭陣徹底紊亂,塢頂的黑幕轟然消散,陣台中央的霧棲者發出一聲暴怒的嘶鳴,黑霧猛地炸開,化作一道數米高的黑影,黑影通體由濃霧凝成,眉心有一點漆黑的凝陰點,正是它的弱點,一雙豎瞳冰冷刺骨,死死鎖著陸燼,朝著他猛撲而來。
那佝僂老者見詭陣被毀,目眥欲裂,抬手朝著陸燼揮出一道濃鬱的黑氣,這道黑氣比之前更甚,裹著蝕骨的陰寒,直逼陸燼心口:“小子,我要你碎屍萬段!”
前有霧棲者,後有老者的黑氣,還有一旁虎視眈眈的墨影,陸燼陷入了三麵夾擊的絕境。
守夜紋劇烈發燙,四十米的感知裏,全是致命的危險。他深吸一口氣,不退反進,將守夜紋的力量盡數凝於指尖,而非刀身,同時腳步猛地一蹬,身體淩空躍起,躲過霧棲者的撲咬和老者的黑氣,朝著霧棲者的眉心,直直撲去。
他的目標,從來都不隻是破陣,還有斬殺這頭高階詭物!
霧棲者顯然沒料到陸燼會如此瘋狂,豎瞳裏閃過一絲錯愕,想要後退,卻已來不及。
陸燼的右手,帶著守夜紋的灼熱金光,狠狠按在了霧棲者眉心的凝陰點上!
“滋啦——!”
金光與陰寒之氣劇烈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霧棲者的身體劇烈蠕動,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黑霧不斷消散,凝陰點在金光的灼燒下,快速縮小,最終化作一縷黑煙,徹底消散。
高階詭物,霧棲者,伏誅!
老者見霧棲者被殺,一口老血噴了出來,氣息瞬間萎靡——他以自身詭力喂養霧棲者,霧棲者一死,他也受到了重創。
墨影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他看著淩空落下的陸燼,眼底滿是恐懼和不甘:“你到底是什麽怪物!”
陸燼落地,後背微微起伏,守夜紋的力量消耗巨大,渾身傳來一陣脫力的疲憊,可他的眼神,卻依舊冰冷,握著鐵刀的手,穩如泰山。
他抬眼,看向墨影和那名老者,還有剩下的三個黑鴉堂弟子,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今日,黑鴉堂,留在此地。”
話音落,他提著鐵刀,朝著墨影,一步步走去。
濃霧依舊籠罩著舊船廠,可那蝕骨的陰寒,卻已被守夜紋的金光碟機散了大半。鐵刀上的金光雖已黯淡,卻依舊帶著溫熱的力量,映著陸燼堅定的身影,在這血色的夜色裏,踏出一條屬於守夜人的生路。
殘陣旁,黑影立,刀光起,血將落。
這場江城江灣的生死對決,才剛剛進入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