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老碼頭的晨霧比夜霧淡了幾分,帶著江水的濕冷,漫過青石板路時,在碼頭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天剛矇矇亮,陸燼便已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出鐵皮船,到了碼頭最偏僻的碎石灘——這裏少有人來,是練手的絕佳之地。
他攥著那把從墨影手中留下的鐵刀,刀身冰涼,被晨霧浸得發潮。守夜紋在頭頂微微發熱,淡淡的溫熱順著四肢百骸流轉,他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感受這份力量,任由其裹住手掌、覆上刀身。刹那間,鐵刀似被鍍上一層極淡的金光,陰冷的潮氣瞬間被驅散。
這是他昨夜摸索出的新用法——將守夜紋的力量附著在器物上,雖微弱,卻能對詭物形成克製。
陸燼睜開眼,揮刀劈向身前的礁石。動作不算利落,甚至帶著幾分生澀,可刀身裹著的溫熱力量,卻讓這一刀劈得極穩,“哐當”一聲,礁石表麵被劈出一道淺痕,碎石簌簌落下。
這些天在碼頭幹粗活練出的蠻力,加上守夜紋帶來的敏捷與感知,讓他的身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他一遍遍揮刀、突刺、格擋,從生疏到熟練,從力竭到適應,後背的汗水浸透了黑連帽衫,混著晨霧的濕冷貼在身上,卻絲毫不覺疲憊,唯有一股酣暢淋漓的感覺在心底翻湧。
直到遠處傳來碼頭工人的說話聲,陸燼才收刀,喘著氣靠在礁石上。守夜紋的溫熱漸漸平複,他抬手抹掉額角的汗,眼底滿是清明——對付低階詭物尚可,可若是遇上墨影那樣的老手,或是更強的存在,這點實力依舊不夠。
他需要更係統的鍛煉,需要瞭解更多關於守夜紋和詭力的知識,更需要副本積分兌換的資源。
回到鐵皮船時,老陳已經做好了早飯,白粥配著醃菜,簡單卻暖胃。“今兒個咋起這麽早?”老陳遞過一碗熱粥,眼裏帶著詫異,“看你這滿頭汗的,又去哪野了?”
“就在附近走了走,活動活動筋骨。”陸燼接過粥,低頭喝著,避重就輕。他不想讓老陳知道那些詭譎之事,隻想讓這份溫暖,留在最後的平凡裏。
接下來的幾日,陸燼依舊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白天跟著老陳在碼頭幹活,閑時便琢磨守夜紋的力量,將其融入搬貨、卸魚的動作裏,無形中鍛煉著身手;夜裏要麽去碎石灘練刀,要麽閉眼感知守夜紋的感知範圍,將其從三十米,慢慢拓展到三十五米。
守夜紋的力量,在日複一日的摸索與鍛煉中,漸漸變得收放自如。他能隨意將溫熱力量附著在指尖,能在感知到詭力氣息時,瞬間開啟威懾,甚至能借著守夜紋的感知,預判身邊人的動作——這一點,在與碼頭工人搭手幹活時,尤為明顯。
隻是,自墨影那次試探後,江霧裏再沒有出現過詭物,也沒有再出現陌生的氣息,彷彿一切都回歸了平靜。可陸燼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黑鴉堂不會善罷甘休,那神秘的觀察勢力,也不會一直沉默。
這份平靜,在第七天的傍晚,被一封突如其來的密信打破。
彼時陸燼剛幫老陳把最後一筐魚搬上岸,轉身便見碼頭的石墩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沒有署名,隻有一道淡淡的黑色紋路,像極了守夜紋的輪廓,卻更加扭曲。
守夜紋瞬間微微發燙,預警著危險,卻並非惡意。
陸燼警惕地環顧四周,三十五米範圍內,隻有忙碌的碼頭工人,沒有陌生氣息,也沒有詭力波動。他彎腰撿起信封,指尖觸到牛皮紙的瞬間,守夜紋的溫熱裹住信封,確認無詭力附著後,才緩緩拆開。
信封裏隻有一張泛黃的紙,上麵是用黑色墨水寫的字跡,筆鋒淩厲,帶著一絲陰冷:
「黑鴉堂欲取你守夜紋,三日後子時,江灣舊船廠,他們佈下詭陣,引高階詭物,欲將你除之而後快。念你守夜紋初醒,天賦難得,特來告知。望自求多福,或可尋一幫手,孤身前往,必死無疑。——同路人」
同路人?
陸燼捏著信紙,眼底閃過一絲深思。是誰?為何要提醒他?是那神秘的觀察勢力?還是其他與黑鴉堂為敵的勢力?亦或是另一個玩家?
他無從得知,可信紙裏的資訊,卻讓他心頭一沉。黑鴉堂不僅不肯罷休,還佈下了詭陣,引了高階詭物——那是比影鼠、甚至比霧港的鼠麵詭主更強的存在,僅憑他現在的實力,孤身前往,定然是死路一條。
尋一幫手?
陸燼的腦海裏,第一個閃過的便是林舟。可林舟說過,他通關三次後,會選擇徹底退出,回歸現實,想必不會再捲入這些紛爭。除此之外,他在這世上,再無相識的玩家。
難道要獨自前往?
不,他不能死,他還要守著老陳,還要在這詭影叢生的世界裏活下去。
陸燼將信紙揉碎,扔進江裏,紙渣被江水捲走,瞬間消失不見。他抬眼望向江灣的方向,那裏隱在濃霧裏,隻露出模糊的船廠輪廓,一股淡淡的陰冷氣息,隔著遙遠的距離,依舊能被守夜紋感知到——那是詭陣的氣息,比影鼠的詭力,濃鬱了數倍。
“燼子,發啥呆呢?走,回船吃飯了。”老陳的聲音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來了。”陸燼應聲,轉身跟上老陳的腳步,眼底的凝重,卻在轉身的瞬間,化作了堅定。
他沒有選擇,隻能去赴這場鴻門宴。若是躲了,黑鴉堂定然會將目標轉向老陳,用老陳來逼他現身——他不能讓老陳,因自己而陷入危險。
回到鐵皮船,老陳依舊在忙碌著晚飯,船艙裏的煙火氣,溫暖而真實。陸燼坐在船板上,抬手摸向頭頂的守夜紋,感受著那淡淡的溫熱,腦海裏快速盤算著對策。
詭陣,高階詭物,黑鴉堂的埋伏。
他現在的依仗,隻有覺醒的守夜紋,35米的感知範圍,裹著紋力的鐵刀,還有一身練出的蠻力。這些遠遠不夠,他必須找到破局之法。
陸燼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沉入腦海裏的副本基礎資訊庫。以往資訊庫隻有守夜紋和詭力抗性的資訊,可此刻,在他的刻意催動下,資訊庫的界麵微微亮起,一行新的淡白色字跡,緩緩浮現:
【基礎詭陣解析(低階):詭陣以詭力為引,以器物為媒,可增幅詭物力量,遮蔽自身氣息,破陣之法——毀其陣眼,或用純陽之力、高階紋力震碎】
【高階詭物(霧棲者):棲於濃霧,以陰寒之氣為食,畏懼守夜紋等純陽紋力,弱點在其眉心凝陰點】
資訊庫的資訊,依舊簡略,卻給了陸燼一線生機。
毀其陣眼,攻其弱點。
可陣眼在哪?霧棲者的凝陰點,又該如何精準找到?
陸燼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他還有三天時間,足夠他做好準備。他要將守夜紋的力量,鍛煉到能隨意爆發的程度;要將鐵刀的用法,練得爐火純青;還要去江灣舊船廠,提前探查地形,找到詭陣的陣眼。
夜色漸濃,江霧再次漫過老碼頭,陸燼坐在船板上,看著江麵的濃霧,手裏攥著那把鐵刀,刀身被守夜紋的溫熱裹著,泛著淡淡的金光。
他知道,三日後的子時,江灣舊船廠,將會是一場惡戰。勝,則活,還能挫一挫黑鴉堂的銳氣;敗,則死,連帶著老陳,也可能受到牽連。
他不能輸。
次日一早,陸燼便以“去江灣買東西”為由,離開了老碼頭。他換上了一身更輕便的黑衣,將鐵刀藏在腰間,帽簷壓得很低,借著霧影的掩護,朝著江灣舊船廠走去。
舊船廠早已廢棄多年,船塢裏積滿了汙水,鏽跡斑斑的船架歪歪扭扭地立著,滿地都是碎木板和廢鐵,濃霧裹著這裏,散著一股刺鼻的腐鏽味,還有一絲淡淡的陰冷詭力——那是詭陣正在佈置的氣息。
陸燼的守夜紋微微發燙,感知開到最大,三十五米範圍內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意識裏。他借著廢船架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在船廠內穿梭,感知著那股陰冷詭力的源頭。
最終,他在船廠最深處的主船塢,找到了詭陣的痕跡。
主船塢的四角,各立著一根半人高的黑石柱,石柱上刻著扭曲的紋路,正散發著淡淡的陰冷詭力,四道詭力在塢頂交匯,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整個主船塢籠罩——這便是陣眼。
而在黑石柱的中央,有一個用黑布鋪成的陣台,黑布上繡著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一股濃鬱的陰寒之氣,正從陣台裏緩緩溢位,那是高階詭物霧棲者的氣息,還未完全蘇醒,卻已讓人不寒而栗。
陸燼躲在廢船架後,死死盯著那四根黑石柱,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破局之法,便是毀了這四根石柱。
可石柱被詭力包裹,普通的攻擊,定然無法撼動,唯有將守夜紋的力量,盡數附著在鐵刀上,全力一擊,才能將其擊碎。
他緩緩後退,借著霧影的掩護,悄悄離開了舊船廠。心底的盤算,愈發清晰。
三日後的子時,江灣舊船廠。
他會赴約,帶著覺醒的守夜紋,帶著裹著紋力的鐵刀,獨自麵對黑鴉堂的埋伏,麵對高階詭物霧棲者。
前路縱有刀山火海,吾以紋力為燈,以鐵刀為刃,一往無前。
夜色漸深,江灣的霧,比老碼頭更濃,舊船廠的黑石柱,在霧裏泛著陰冷的光,等待著三日後的那場生死對決。而陸燼的身影,隱在霧裏,腳步堅定,朝著老碼頭的方向走去,隻為守護那一點溫暖,也為守住自己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