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灣舊船廠的濃霧被金黑二氣攪得翻湧,霧棲者消散的餘溫還在空氣裏灼燒,陸燼提刀前行的腳步,踏碎了塢內短暫的死寂。鐵刀上的金光雖已黯淡,卻依舊凝著守夜紋的溫熱,在陰冷的霧氣裏,映出一道決絕的光。
墨影看著步步逼近的陸燼,眼底的恐懼被狠戾取代,他抬手將兩把短刀交叉橫在胸前,刀身裹上淡淡的黑氣:“不過是殺了一頭受創的霧棲者,真當自己無敵了?今日便讓你知道,黑鴉堂的手段!”
話音未落,墨影身形驟衝,短刀帶著刺骨的陰風,直劈陸燼麵門。他的速度比碼頭那次更快,顯然拚盡了全力,餘下三名黑鴉堂弟子立刻合圍,手中詭紋法器齊齊揮出,四道黑氣交織成網,朝著陸燼周身纏去。
那佝僂老者捂著胸口,嘴角掛著血絲,也抬手結出詭印,一道更凝實的黑氣利爪從掌心竄出,直取陸燼後心——即便受了重創,他的詭力依舊遠勝普通弟子。
陸燼守夜紋感知全開,四十米內所有攻擊軌跡清晰映在意識裏,他腳步旋身,鐵刀橫擋,“鐺”的一聲撞開墨影的短刀,守夜紋的溫熱順著刀身震開,墨影手腕發麻,短刀險些脫手。同時他側身弓腰躲過黑氣之網,腳後跟猛蹬地麵滑出數尺,堪堪避開後心利爪,利爪砸在地麵,將廢鐵石板抓出五道深溝,碎石飛濺。
可這一連串躲閃格擋,幾乎耗光了他凝在周身的紋力,頭頂守夜紋的溫度驟降,四肢力氣開始渙散——方纔凝力破陣、硬撼霧棲者,早已讓紋力瀕臨枯竭。
“小子,你的力量快耗盡了!”墨影看出端倪,獰笑著再次撲上,短刀招招致命,專挑防守空隙刺去,“撐不住了吧?乖乖交出守夜紋,我留你全屍!”
陸燼咬著牙,舌尖嚐到血腥味,隻能靠著碼頭練出的身手和守夜紋感知勉強周旋,鐵刀防禦越來越慢,手臂被黑氣擦過,瞬間泛起一片青紫,蝕骨寒意順著肌膚往裏鑽。一名弟子抓住空隙,詭紋法器狠狠砸在他後背,舊傷疊新痛,陸燼悶哼一聲,一口血湧上喉嚨又硬生生咽回,身體踉蹌著撞在鏽跡斑斑的船架上,船架“吱呀”作響,落下片片鏽渣。
三名弟子趁機圍上,黑氣死死纏住他的四肢,讓他無法動彈。墨影緩步走上前,短刀抵在他脖頸,陰鷙的眼裏滿是得意:“結束了。”
老者拄著廢鐵杖走來,枯瘦手指伸向陸燼頭頂,聲音沙啞陰冷:“守夜紋倒是個好東西,取了你的紋,老夫便能修複受損詭力,你也算是死得其所。”
指尖即將觸到頭頂的瞬間,守夜紋突然爆發出最後一絲溫熱,一道極淡的金光護住顱骨,老者手指被金光灼燒,“滋啦”一聲疼得猛地縮回,指腹已是一片焦黑。
“找死!”老者目眥欲裂,抬手便要揮出黑氣擊碎金光。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破空聲從濃霧外傳來,一枚銀質飛鏢帶著淩厲勁風,精準射穿老者揮出的手掌,黑氣瞬間潰散,老者發出淒厲慘叫,捂著手掌連連後退。
墨影猛地抬眼看向飛鏢來處,厲聲喝問:“誰?!”
濃霧翻湧,一道修長身影緩緩走出,來人穿黑色風衣,領口立著遮住半張臉,隻露一雙冰冷眼眸,手中握著銀色手槍,槍口還泛著淡淡硝煙味。他身上無絲毫詭力波動,卻帶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感,陸燼頭頂的守夜紋輕輕發燙,無危險預警,隻有那股熟悉的冰冷——是那輛黑色越野車裏的人。
“閣下是哪路朋友?敢管我黑鴉堂的事,怕是活膩了!”墨影色厲內荏喝道,他能感覺到,來人雖無詭力,卻比陸燼更難對付。
黑衣人未應聲,抬槍連開三槍,槍聲在濃霧裏格外清脆,三名纏住陸燼的弟子應聲倒地,眉心各有一個血洞,詭紋法器瞬間失去光澤,化作普通木頭。他的槍法快、準、狠,毫無拖泥帶水。
墨影臉色瞬間慘白,轉身就要逃,卻被黑衣人側身攔住,銀色手槍槍口抵在他額頭。“黑鴉堂,動我的觀察物件,問過我了嗎?”黑衣人終於開口,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燼靠在船架上喘著粗氣,終於明白,這人是那神秘勢力的人,一直觀察他的人。
老者見勢不妙,想借著濃霧溜走,黑衣人卻頭也不回,抬手甩出一枚飛鏢,精準釘穿老者膝蓋,老者重重摔倒在地,哀嚎不止,再也無法動彈。
黑衣人低頭看向陸燼,眼眸裏無絲毫波瀾,淡淡道:“紋力耗盡,守夜紋陷入虛弱期,三日之內無法動用任何紋力,這段時間,黑鴉堂不會再來煩你——我已經清理了他們在江城的據點。”
陸燼看著他,沙啞著嗓子問:“你是誰?為什麽幫我?”
“我是誰不重要。”黑衣人收槍後退一步,拉開距離,“你是第一個在低階副本拿到S級評價,還能覺醒守夜紋的新人,值得培養。”他頓了頓,扔過來一個黑色金屬盒子,“這裏麵是低階紋力恢複劑,能幫你快速恢複紋力,還有一份基礎身法秘籍,對你有用。”
陸燼抬手接住盒子,指尖觸到的瞬間,守夜紋的溫熱輕輕蹭過,確認無危險。他抬頭想再問,黑衣人卻已轉身,身影漸漸融入濃霧,隻留一句冰冷的話在空氣裏回蕩:“下一次征召,很快就會到來,做好準備,別讓我失望。還有,看好你的守夜紋,這世上,想搶它的人,不止黑鴉堂。”
濃霧漸漸平複,黑衣人早已消失無蹤,隻留地上幾具屍體、哀嚎的老者,還有斷裂的黑石柱,以及那片尚未散去的淡淡金光。
陸燼靠在船架上,開啟金屬盒子,裏麵有一支淡金色藥劑,還有一本泛黃小冊子,封麵上寫著《輕影步》三個大字。他捏著恢複劑,眼底閃過深思——這神秘勢力到底是什麽來頭?培養他,又有什麽目的?
他沒時間細想,此刻渾身脫力,後背傷口劇痛難忍,守夜紋的虛弱感席捲全身,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將藥劑和秘籍收好,撐著鐵刀緩緩站起身,看向地上哀嚎的老者。
老者見陸燼看來,眼裏滿是恐懼,連連求饒:“小子,饒了我,我是黑鴉堂外門長老,我知道很多秘密,都告訴你,求你饒了我!”
陸燼麵無表情,抬手揮刀,守夜紋雖已虛弱,卻仍有一絲溫熱凝在刀身,一刀劃過,老者的哀嚎聲戛然而止,徹底沒了氣息。黑鴉堂的人,留不得,否則必成後患。
他處理掉現場痕跡,將鐵刀藏回腰間,拖著疲憊的身體,一步步走出舊船廠,朝著老碼頭的方向走去。江霧依舊濃厚,卻不再冰冷,守夜紋的溫熱雖淡,卻仍在顱骨裏靜靜流淌,像一盞不曾熄滅的孤燈。
走到江邊時,天邊已泛起一絲魚肚白,晨霧取代了夜霧,帶著淡淡水汽。陸燼拿出淡金色的紋力恢複劑,擰開瓶蓋一飲而盡。藥劑入喉,化作一股溫熱暖流,順著喉嚨流進五髒六腑,再緩緩湧向顱骨,守夜紋瞬間發出輕微震顫,虛弱感漸漸消散,一絲微弱的溫熱,重新開始在周身流轉。
他靠在江邊石欄上,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江城,眼底一片清明。
黑鴉堂的危機暫時解除,卻也讓他看清了這世界的殘酷——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沒有足夠的實力,連守護自己和身邊的人都做不到。
神秘黑衣人的出現,是暗援,也是枷鎖。他被盯上了,成了那神秘勢力的“觀察物件”,看似得到幫助,實則也成了他們的棋子。那本《輕影步》,那支恢複劑,都是培養他的籌碼,目的便是讓他在未來的副本裏,創造更多價值。
陸燼握緊手中的金屬盒子,眼底無絲毫迷茫,隻剩堅定。
棋子又如何?隻要他足夠強,終有一天,能掙脫所有枷鎖,成為自己的主人。
下一次征召,不管何時到來,不管是什麽樣的副本,他都會做好萬全準備。守夜紋的力量,《輕影步》的身法,還有紋力恢複劑,都是他變強的資本。
他轉身,朝著老碼頭的方向走去,腳步雖依舊疲憊,卻比來時更加堅定。
天邊的朝陽漸漸升起,刺破晨霧,灑下一片金色光芒,落在江麵上,波光粼粼。陸燼的身影在朝陽映照下被拉得很長,手裏攥著泛黃的《輕影步》,頭頂的守夜紋帶著重新複蘇的溫熱,在這黎明的光裏,靜靜等待著下一次的執燈前行。
老碼頭的鐵皮船,還在江邊靜靜停泊,船艙裏的暖燈,還在為他亮著,老陳的身影,或許已在船頭等待。
那是他的歸處,也是他的鎧甲。
守夜之人,執燈前行,縱遇暗棋,亦要破局。
江城的風波暫歇,可屬於陸燼的征程,才剛剛開始。下一次的副本,下一次的詭主,下一次的挑戰,都在前方等著他。
而他,早已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