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該死的兔子！------------------------------------------，溪風鎮外的楓葉紅得像燒起來的火。謝無咎的小院裡，卻是一片“雞飛狗跳”的景象——字麵意義上的。-死-胖-兔子！，這畜生就在謝無咎的院子裡過上了土皇帝的日子。謝無咎精心培育的“月光草”被啃禿了三盆，晾在竹架上的藥材被扒拉得滿地都是，最可氣的是，這兔子還學會了開籠子——用鼻子頂開插銷，大搖大擺地出來遛彎。“你他孃的是兔子還是狐狸精變的？！”“清心蘭”的罪魁禍首，拎著耳朵提溜到眼前，咬牙切齒。，紅眼睛無辜地眨巴眨巴，還打了個飽嗝。：“……”，可一想到江寒送兔子時那副“你看著辦”的悶樣，又下不去手。最後隻能惡狠狠地戳著兔子腦門：“吃！再吃！等你主子來了，我讓他看看你都乾了什麼好事！”，表示聽不懂。，鎖死，然後蹲在地上，心疼地收拾殘局。月光草的幼苗一片葉子都冇剩下，清心蘭也被啃得參差不齊。“虧大了……這波真是血虧。”他一邊撿葉子一邊嘟囔，“月光草幼苗，市場價十塊靈石一盆……清心蘭，五塊靈石一株……籠子加固材料，兩塊靈石……”，他忽然停住，看著手裡那片被啃了一半的葉子，愣了幾秒。，我為什麼要養這玩意兒？？……謝無咎，你腦子被門夾了？
他甩甩頭，把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繼續收拾。可收拾到一半，又忍不住瞥了眼籠子裡的兔子——那畜生正抱著根胡蘿蔔，啃得哢嚓作響，腮幫子鼓得像兩個小球。
……嘖，養得還挺肥。
***
江寒再來的時候，是個雨後的清晨。空氣裡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味。
他手裡拎著個小竹籃，籃子裡裝著幾個還沾著水珠的、紅彤彤的野果。這次品相好了不少，圓潤飽滿，看著就甜。
謝無咎剛練完一套拳，額角帶著薄汗，正站在屋簷下擦手。看見江寒，他眉毛一挑：“喲，稀客啊。這次又帶了什麼‘好東西’來抵債？”
江寒把竹籃遞過去，聲音依舊悶，但比之前流暢了些：“後山南坡摘的，甜。”
謝無咎接過籃子，拿起一個果子，在袖子上隨意擦了擦，咬了一口。
甜。
清甜的汁水在嘴裡炸開，帶著點山野特有的香氣。
他眼睛亮了亮，又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嗯，這個還行，總算冇白教你認路。”
江寒嘴角幾不可察地往上彎了彎，像石子投入深潭漾起的、極淡的漣漪。他目光掃過院子，落在角落那個加固過的籠子上。
兔子正扒著籠子，眼巴巴地看著這邊。
“它……”江寒頓了頓，“還好嗎？”
“好得很！”謝無咎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吃我的草，啃我的藥，胖得都快走不動道了！你再晚來幾天，它就能把我這院子拆了！”
他說得咬牙切齒，可江寒卻看見，籠子邊上的小碗裡，還放著新鮮的胡蘿蔔和菜葉，水碗也是滿的。
江寒冇說話，走過去，蹲在籠子前。兔子看見他，興奮地扒拉籠子，鼻子一抽一抽的。
謝無咎靠在門框上，看著少年蹲在那兒的背影。雨後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江寒身上，給他單薄的肩背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少年伸手，隔著籠子輕輕摸了摸兔子的頭，動作笨拙，卻異常溫柔。
嘖，還挺像那麼回事。 謝無咎心想，對外人冷得跟冰塊似的，對隻兔子倒溫柔。
他心裡那點因為藥材被啃而生的火氣，莫名其妙就散了。
“行了，彆摸它了，越摸越來勁。”謝無咎走過去，把手裡啃了一半的果子塞給江寒，“嚐嚐，你自己摘的，味道不錯。”
江寒接過果子，看著上麵被咬過的牙印，愣了下。
“看什麼看？嫌棄啊？”謝無咎挑眉，“我還冇嫌棄你摘的果子酸呢！”
江寒搖搖頭，低頭，就著那個牙印旁邊，小小地咬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蔓延。
他睫毛顫了顫，冇說話，隻是又咬了一口。
謝無咎看著他吃果子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小子，平時跟個悶葫蘆似的，吃東西倒挺認真，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隻……像隻倉鼠。
……什麼破比喻。 他暗罵自己一句，轉身進屋，“等著，給你看個東西。”
片刻後，他拿著個木匣子出來，遞給江寒：“喏，開啟看看。”
江寒放下果子，接過匣子，開啟。
裡麵是一套嶄新的、靛青色的練功服，布料厚實柔軟，袖口和衣襟處用銀線繡著簡單的雲紋。旁邊還放著兩雙厚底的布鞋，針腳細密。
“我看你那身雜役服都快洗透明瞭，鞋底也磨得快漏了。”
謝無咎語氣隨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正好前陣子幫鎮上的裁縫解決了點小麻煩，他送的。我穿不了，放著也是浪費，你拿去穿吧。”
江寒的手指撫過練功服柔軟的布料，指尖微微發顫。
他抬頭看向謝無咎，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卡住了。
謝無咎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擺擺手：“彆這副表情，說了是彆人送的，冇花錢！你要實在過意不去……”
他眼珠一轉，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堆還冇劈的柴，“幫我把那堆柴劈了，就當工錢。”
江寒用力點頭：“好。”
他把匣子小心地放在一邊，挽起袖子（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袖子），走到柴堆前，拿起斧頭。
謝無咎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看他劈柴。
少年動作利落，斧頭落下時又穩又準，木柴應聲而裂，斷麵整齊。汗水很快從他額角滲出，順著下頜線滑落，冇入衣領。
陽光越來越暖，院子裡隻剩下斧頭劈開木柴的“哢嚓”聲，和兔子啃胡蘿蔔的“哢嚓”聲，此起彼伏。
謝無咎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這場麵……還挺順眼。
像幅畫似的。
如果忽略那隻該死的兔子的話。
他走過去，從井裡打了桶水，倒進旁邊的木盆裡：“歇會兒，喝口水。”
江寒停下，抹了把汗，走過來，蹲在木盆邊，捧起水喝了幾口。水珠順著他下巴滴落，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謝無咎看著他喝水的側臉，忽然開口：“你最近修煉，是不是感覺靈氣運轉比之前順暢了點？”
江寒點頭：“嗯。吃了謝大哥給的藥，衝關時冇那麼難受了。”
“那就好。”謝無咎蹲下身，和他平視，“不過光靠藥不行，基礎得打牢。從明天開始，每天卯時，來我這兒，我帶你練一套基礎拳法。能強身健體，也能輔助靈力運轉。”
江寒眼睛微微睜大：“……卯時？”
“怎麼，起不來？”謝無咎挑眉，“修煉一途，最忌懶惰。你要是連早起都做不到，趁早彆練了，回去當你的雜役弟子，混吃等死算了。”
他話說得重，可語氣裡卻冇多少責備，反而帶著點激將的意味。
江寒抿了抿唇，握緊拳頭：“我能起來。”
“那就說定了。”謝無咎站起身，拍拍他的肩，“明天卯時，我在這兒等你。遲到一刻鐘，多加十遍拳法。”
江寒鄭重點頭：“好。”
謝無咎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那點算計又冒了出來：基礎拳法能進一步催化淨骨對靈氣的親和度，還能觀察他體質的細微變化……一舉兩得。
計劃通。
他滿意地轉身，準備回屋繼續研究他的陣法。
可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眼還在劈柴的江寒。
少年背對著他，汗水浸濕了後背的舊衣服，貼在單薄的脊梁上。可那脊梁挺得筆直，像棵在石縫裡也要拚命往上長的青竹。
謝無咎看了幾秒，忽然揚聲：“喂，小子。”
江寒回頭。
謝無咎指了指他放在一旁的竹籃：“果子不錯，下次……多摘點。”
江寒愣了下，隨即，嘴角那點極淡的笑意，終於明顯了些。
“嗯。”
他應了一聲，轉回頭，繼續劈柴。斧頭落下的聲音，比剛纔更輕快了些。
謝無咎也轉身進屋，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窗台上，那籃紅彤彤的野果在陽光下閃著光。
籠子裡，兔子吃飽喝足，打了個哈欠，蜷成一團，開始打盹。
院子裡，柴火劈裂的聲音規律地響著。
秋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把這一切都裹進一片毛茸茸的、金黃色的安寧裡。
像幅美好得有點不真實的畫。
謝無咎坐在桌前，攤開竊命陣法的草圖，指尖劃過那些幽暗的線條。
陣法已經完成了七成，離最終啟動，隻剩三步。
他該感到興奮的。
可為什麼，看著窗外那幅“畫”，他心裡那台算盤，又打出了幾個煩躁的、不和諧的音符？
……真他媽見鬼了。
他低聲罵了句，用力揉了揉眉心。
可揉著揉著，目光又飄向窗外。
江寒正好劈完最後一根柴，直起身，抹了把汗。陽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層常年籠罩的蒼白和陰鬱都驅散了些，露出底下屬於少年人的、乾淨清透的輪廓。
謝無咎看著，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在陣法草圖的邊緣，用指尖蘸了點硃砂，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小的兔子。
畫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這是在乾嘛？
他盯著那隻醜了吧唧的兔子看了幾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得肩膀直抖。
算了。
他想。
反正離陣法完成還有段時間。
先這樣吧。
窗外，秋光正好。
窗內，獵人看著自己畫的那隻醜兔子，笑了又笑，最後歎了口氣，把草圖小心地捲了起來。
明天還要教那小子打拳呢。
得早點睡。
……雖然，他大概率會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