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不緊不慢地淌過去。轉眼入了秋,天高氣爽,連青嵐宗後山的樹葉都染上了層暖烘烘的金黃色。“偶遇”,漸漸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慣例。就像有些人在高中週末放假的那個晚上,總能遇到心心念唸的那個人,不知道是蜜糖還是毒藥。,謝無咎會“剛好”進了一批品相不錯的“聚氣草”,價格比宗門兌換處公道三成。,謝無咎就摸著下巴,一臉為難:“這個啊……本來是要留給老主顧的。,勻你一點也行,但得幫我個忙——喏,那邊那堆‘驅蟲粉’幫我分裝成小包,每包三錢,不能多不能少。”,開始分裝。動作精準得像尺子量過。,手裡轉著個不知從哪兒摘的野果,嘴裡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眼睛卻眯著,觀察江寒分裝時指尖那點微弱的靈力流轉——還是滯澀,像生了鏽的鎖,但比最初似乎……順了那麼一絲絲?,有進步。 他心裡嘀咕,不枉我那些“溫靈散”。,謝無咎會“采藥路過”,恰好撞見江寒對著一塊山岩,憋紅了臉運轉《青嵐基礎心法》第三層——那架勢,不像修煉,倒像跟石頭比誰更硬。,靠在旁邊樹上,看熱鬨不嫌事大:“小友啊,你這靈力走的……是打算給石頭做個按摩,還是想把它憋出內傷?”,靈力一岔,“噗”地一聲,掌風歪了,把旁邊一叢灌木剃了個陰陽頭。“噗嗤”樂了,走過去,隨手在他背上某處穴位一點:“這兒,靈力走到這兒的時候彆硬衝,拐個彎,從旁邊那條細脈繞過去。雖然慢點,但勝在穩當——懂?”,靈力果然順暢了不少。他眼睛亮了一下,看向謝無咎,那眼神裡除了慣有的警惕,多了點彆的東西——像是困惑,又像是……信服?,清清嗓子,擺出前輩架子:“看什麼看?基礎不牢,地動山搖。回去把第一層心法再練一百遍!”
江寒:“……哦。”
……這反應,真冇勁。 謝無咎心裡翻個白眼,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扔過去一個小瓷瓶:
“‘潤脈丹’,輔助疏通小經脈的,一天一粒,飯後吃。彆又跟上次似的,把自己憋出內傷還得我救——我這兒不是醫館!”
江寒接住瓷瓶,看著謝無咎大步流星離開的背影,握緊了瓶子。瓶身還帶著點體溫。
***
最讓謝無咎哭笑不得的,是江寒那該死的“回報”方式。
自從上次送了酸果子後,這小子彷彿開啟了什麼奇怪的開關。
有時是幾株品相普通的止血草,有時是一小包自己炒的、焦黑程度各異的野茶,有一次甚至是一隻被陷阱夾傷、被他治好後又養得油光水滑的灰毛兔子——那兔子被江寒用布條捆著,一臉生無可戀地塞進謝無咎懷裡時,謝無咎的表情精彩得能開染坊。
“這、這啥意思?”謝無咎拎著兔子耳朵,和那雙紅眼睛大眼瞪小眼。
“吃肉。”江寒言簡意賅,“或者養著。”
“……我看起來像缺肉吃還是缺寵物養?”謝無咎嘴角抽搐。
江寒不說話了,就看著他。
謝無咎敗下陣來,把兔子往院角一放:“行行行,我養!我養還不行嗎?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那兔子後來在謝無咎小院裡稱王稱霸,啃光了他三盆精心培育的“月光草”幼苗。謝無咎氣得跳腳,指著兔子罵了半刻鐘,最後卻也冇真把它燉了,反而又去集市買了更結實的籠子——當然,買籠子的錢,他默默記在了“江寒培養成本”的賬上。
雖然這成本,怎麼看都像是筆爛賬。 他一邊釘籠子一邊腹誹。
***
這一日,秋陽正好。謝無咎配出了第一批“正兒八經”的溫靈散。
藥散裝在精緻的青玉小瓶裡,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謝無咎捏著瓶子,心裡那台算盤又開始劈啪作響:
引塵灰,三塊中品靈石;輔藥十七味,合計約五塊中品靈石;煉製耗時六個時辰,靈力損耗約三成……
成本總計,摺合八塊中品靈石,也就是八百下品靈石。
淨骨催化進度提高,目標依賴性增強,為後續“深度催化”打下基礎。
他舔了舔嘴唇,眼裡閃過精打細算的光芒。
他揣好藥瓶,溜溜達達去了後山——根據他這些天的觀察,江寒每逢旬日午後,都會在那處僻靜山穀裡嘗試衝擊煉氣四層的瓶頸,十次裡有九次半會失敗,然後把自己搞得臉色蒼白、氣息紊亂。
完美時機。 謝無咎心想,雪中送炭,效果最佳,機智如我。
果然,剛到穀口,就看見江寒盤坐在溪邊大石上,周身靈氣波動得像個快炸開的鍋。少年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抿得發白。
謝無咎慢悠悠走過去,在離他三丈遠的地方停下,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戲。
看了約莫一盞茶功夫,江寒周身靈氣猛地一滯,隨即劇烈震盪起來——眼看就要失控反噬。
謝無咎這才“哎呀”一聲,像是剛發現不對,一個箭步上前,手掌按在江寒後心,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湧進去,強行幫他把躁動的靈氣捋順、導回正軌。
“呼……”江寒長出一口氣,身體晃了晃,差點從石頭上栽下去。
謝無咎扶住他,入手一片冰涼汗濕。他皺了皺眉,控製住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責備和關切:“不要命了?煉氣三層衝四層是道坎,哪有你這麼硬來的?”
江寒緩過勁,抬頭看他,眼神有些渙散,但努力聚焦:“謝……謝大哥。”
“嗯。”謝無咎應了聲,摸出那個青玉小瓶,遞過去:
“‘溫靈散’,我新調的方子,對穩定經脈、輔助衝關有奇效。你拿回去,分三次,溫水送服。下次衝關前服一次,能少受點罪。”
江寒看著那精緻得與謝無咎平日作風完全不符的藥瓶,冇接,隻是低聲說:“……很貴吧。”
“貴什麼貴!”謝無咎眉毛一豎,把瓶子硬塞進他手裡,“我自己采的藥,自己煉的,成本就幾塊靈石!讓你拿著就拿著,哪那麼多廢話?”
他頓了頓,看著江寒蒼白汗濕的臉,語氣不自覺地軟了點:“修煉不是拚命。細水長流,懂不懂?”
江寒握著微涼的玉瓶,指尖收緊。他抬頭,看著謝無咎——夕陽的光從謝無咎身後照過來,給他俊朗的輪廓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卻盛著清晰的擔憂和……一絲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少年沉寂的眼底,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謝大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謝無咎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他大腦飛速運轉,預演過無數次的答案在舌尖翻滾——因為投緣?因為惜才?因為看你可憐?
但看著江寒那雙映著夕陽、清澈得幾乎能照見人心的眼睛,那些精心編織的謊言,忽然就卡住了。
他移開視線,看向遠處被染紅的山巒,嘴角扯出一個慣常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
“因為你有用啊。”
他轉回頭,直視江寒,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
“你的體質……挺特彆的,對我以後的修煉,可能有點幫助。所以嘛,提前投資一下,不虧。”
這是實話。
但不是全部實話。
江寒沉默了。他握著玉瓶的手,指節微微泛白。夕陽的光落在他長而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過了很久,他才低低“嗯”了一聲。
“……我明白了。”
謝無咎心裡那點莫名的滯澀感又冒了出來,像根細刺,紮得不深,但存在感鮮明。他想再說點什麼,解釋點什麼,可張了張嘴,最終隻是伸手,用力揉了揉江寒的頭髮——把少年本就有些淩亂的髮絲揉得更亂。
“明白就好。”他聲音有點乾,“行了,天快黑了,趕緊回去。記得吃藥。”
江寒點點頭,從石頭上下來,腳步還有些虛浮。他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看向謝無咎。
“謝大哥。”
“嗯?”
“……謝謝。”
說完,他轉身,沿著溪邊小路,慢慢走遠了。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單薄,卻挺直。
謝無咎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暮色裡,許久冇動。
晚風吹過山穀,帶著涼意。他忽然覺得手裡空落落的,下意識摸了摸袖子裡那枚冰涼的陣盤碎片。
計劃很順利。 他告訴自己,投資在穩步推進,信任在建立,催化已經開始……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為什麼,心裡那台算盤,今晚打得格外煩躁?
他低頭,看著掌心——剛纔揉江寒頭髮時,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少年髮絲微硬的觸感,和一點……汗濕的涼意。
……真他媽麻煩。
他低聲罵了句,轉身往回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些,像是要甩掉什麼不該有的情緒。
夜色漸濃。
青玉小瓶裡的溫靈散,即將開始它悄無聲息的“催化”。
而獵人心裡那桿秤,第一次,出現了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微不可察的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