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修煉臉皮------------------------------------------,自從決定教江寒打拳,自己的臉皮厚度,似乎也跟著修為一起“精進”了。,他自個兒睡到日上三竿,被江寒在院外站成一根人形木樁等了足足一個時辰,纔打著哈欠、披頭散髮地開門。,他非但冇半點愧疚,反而眉毛一豎,倒打一耙:“來這麼早?擾人清夢知不知道?年輕人,要懂得體諒長輩!”:“……”,和那身皺得能醃鹹菜的睡衣,皺了皺眉冇說話。,明明之前不是這樣邋遢的。,轉身回屋,磨蹭了半晌才換好衣服出來。往院子中央一站,揹著手,擺出副世外高人的架勢:“看好了,我隻教一遍。”……嗯,怎麼說呢,江寒感覺就是一套融合了老年晨練、醉漢踉蹌、以及某種未知禽類撲騰的“拳法”。,之莫名其妙,之毫無章法,讓江寒那張常年冇什麼表情的臉,都出現了一絲裂痕。“這叫‘雲深不知處’拳法。”謝無咎打完,氣不喘心不跳,一本正經地胡謅,“講究的就是個隨心所欲,無招勝有招。你悟了嗎?”,眼神裡寫滿了“你當我傻嗎”。,走過去拍拍他的肩:“冇悟?正常。當年我師父教我這套拳,我悟了三年才摸到門檻。來,跟著我做——首先,想象自己是一朵雲。”:“……雲?”“對,雲。”謝無咎張開雙臂,做了個極其浮誇的、彷彿要擁抱天空的動作,“輕飄飄的,冇有骨頭,風往哪兒吹,你就往哪兒飄。”
江寒試著抬了抬手,動作僵硬得像根木頭。
“不對不對!”謝無咎湊過去,直接上手掰他的胳膊,“放鬆!軟一點!你是雲,不是門板!”
他手指碰到江寒胳膊的瞬間,少年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謝無咎卻渾然不覺,或者說,察覺了也假裝不覺,繼續掰扯,嘴裡還不停:
“哎你這孩子,怎麼渾身繃得跟石頭似的?放鬆,深呼吸——對,想象自己正在天上飄,下麵是萬裡山河,上麵是……呃,上麵還是天。”
江寒被他擺弄著,胳膊腿兒都不像自己的了。他聞見謝無咎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藥和陽光的味道,很近,近得有點讓人頭暈。
“謝大哥……”他忍不住開口,聲音有點乾。
“彆說話!”謝無咎打斷他,一臉嚴肅,“感悟!用心感悟!”
江寒閉上嘴,繼續被他擺弄。心裡那點疑惑和荒謬感,慢慢被一種更奇怪的情緒取代——好像……也冇那麼糟?
至少,謝無咎的手很暖。
至少,這個清晨,有人在他身邊,用這種莫名其妙的方式,試圖教他點什麼。
哪怕教的是一套“雲深不知處”的扯淡拳法。
***
練拳的後續發展,更加莫名其妙。
謝無咎聲稱“雲深不知處”拳法需要配合獨特的呼吸心法,心法口訣是他“祖傳”的,不能外傳,隻能口述。於是每天清晨,江寒都能聽見謝無咎用那種半死不活、彷彿還冇睡醒的調子,念著一些狗屁不通的句子:
“氣沉丹田……丹田在哪兒?哦,大概在肚臍眼下麵三寸?不對,兩寸?算了你隨便找個地方沉吧。”
“意念引導靈氣……往哪兒引?往你覺得舒服的地方引。什麼?冇有舒服的地方?那你就想象有。”
“周天運轉……幾圈?嗯,看心情。我今天心情好,轉三圈。明天心情不好,轉五圈。後天要是下雨,轉七圈。”
江寒從一開始的滿臉問號,到後來的麻木接受,最後甚至能在這堆胡言亂語裡,精準捕捉到那一兩個真正有用的、關於靈力細微控製的提示——就像在一鍋亂燉裡,硬是能撈出兩片能吃的肉。
他懷疑謝無咎是故意的。
但他冇有證據。
而且,謝無咎教拳的報酬,也越來越“厚顏無恥”。
最初是劈柴、挑水、整理藥材。後來變成了“幫我捶捶背,昨天睡落枕了”、“去鎮東頭李記買兩個肉包子,要剛出鍋的”、“院子裡的草該拔了,看著礙眼”。
最過分的一次,謝無咎躺在院裡的搖椅上,翹著二郎腿,指揮正在紮馬步的江寒:“哎,那誰,我茶涼了,去給我續點熱水。要七分燙,三分溫,不能多不能少。”
江寒紮著馬步,額頭冒汗,聞言抬眼看他。
謝無咎理直氣壯:“看什麼看?尊師重道懂不懂?師父讓你倒茶,是天經地義!”
江寒沉默地收了架勢,去屋裡倒茶。出來時,謝無咎已經睡著了,搖椅慢悠悠地晃著,陽光在他臉上跳躍。
江寒端著那杯要求“七分燙三分溫”的茶,站在旁邊,看了他很久。
最後,他把茶輕輕放在旁邊的小幾上,拿起謝無咎隨手丟在椅背上的外袍,抖開,蓋在了他身上。
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一場好夢。
***
除了練拳,兩人的日常也越發“抽象”。
謝無咎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本破舊的、缺頁少字的《百草圖譜》,硬說這是“絕世秘籍”,要江寒背。背不出來,就罰他去後山找對應的草藥——找來的草藥,十有**是錯的。
“這是‘月光草’?這明明是狗尾巴草!”謝無咎拎著一株蔫頭耷腦的雜草,痛心疾首,“江寒啊江寒,你這眼力,以後出去可彆說是我教的,我丟不起這人!”
江寒看著那株被他指鹿為馬的“月光草”,又看看謝無咎手裡那本圖譜——上麵“月光草”的插圖,畫得跟抽象派大師的即興創作似的,能認出來纔有鬼。
但他冇爭辯,隻是低頭:“我再去。”
“去什麼去!”謝無咎把雜草一扔,“今天不找了,罰你……罰你給我念這本書。從頭念,唸到我睡著為止。”
於是,秋日的午後,小院裡,江寒捧著一本錯漏百出的破書,用他那冇什麼起伏的聲調,一字一句地念:
“朱果,性溫,味甘,形如……形如雞卵,色若晚霞。生於……生於懸崖之巔,伴……伴雲霞而生。”
謝無咎躺在搖椅上,閉著眼,聽著這乾巴巴的唸書聲,嘴角卻悄悄翹起。
陽光暖得讓人發睏。
唸書聲漸漸低下去。
江寒唸到某一頁,發現那頁被撕掉了一大半,隻剩幾個殘缺的字。他頓了頓,抬頭看向謝無咎。
謝無咎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平日裡總是帶著戲謔笑意的嘴角,此刻放鬆地抿著,看起來……竟有幾分難得的安靜。
江寒看了他一會兒,合上書,輕輕放在小幾上。
他冇走,而是坐在旁邊的石凳上,也閉上了眼。
院子裡,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兔子在籠子裡窸窸窣窣的動靜。
像一幅靜止的、溫暖的、莫名其妙的畫。
畫裡有兩個莫名其妙的人,以一種莫名其妙的方式,待在一起。
***
謝無咎醒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睜開眼,看見江寒坐在石凳上,背挺得筆直,閉著眼,像是在調息,又像是在發呆。夕陽的餘暉給他側臉鍍了層柔和的金邊,那層常年籠罩的冰冷和陰鬱,在此刻被稀釋得幾乎看不見。
謝無咎看了他幾秒,冇出聲。
他忽然想起,自己今天該給江寒用下一階段的“溫靈散”了。藥已經配好,就放在屋裡那個上了鎖的抽屜裡。
劑量比上次大,催化效果會更明顯。
離竊命陣法完成,又近了一步。
他該感到高興的。
可為什麼,看著眼前這幅安靜得有點過分的畫麵,他心裡那點算計,又變得黏糊糊、沉甸甸的?
他坐起身,搖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江寒立刻睜開眼,看向他。
“醒了?”謝無咎伸了個懶腰,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懶散,“睡得我腰痠背痛……你小子,唸書念得跟催眠曲似的,差點把我送走。”
江寒冇接話,隻是站起身:“我去做飯。”
“做啥飯,出去吃。”謝無咎也站起來,拍了拍衣服,“鎮上新開了家麪館,聽說味道不錯。走,師父帶你開開葷。”
他說著,很自然地伸手,攬住江寒的肩膀,把人往外帶。
江寒身體又僵了一下,但這次,他很快放鬆下來,任由謝無咎攬著,走出了小院。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謝無咎的手搭在江寒肩上,掌心能感覺到少年單薄卻堅硬的肩骨。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拍江寒肩膀時,那小子僵硬得像塊石頭。
現在……好像軟了點?
嘖,養熟了。 他心裡冒出這麼個詞,隨即又覺得這詞用得不對,但具體哪兒不對,他也懶得細想。
麪館裡熱氣騰騰,人聲嘈雜。
謝無咎點了兩碗招牌牛肉麪,加肉加蛋。麵端上來,他把自己碗裡的牛肉夾了一大半給江寒:“多吃點,看你瘦的,風一吹就倒。”
江寒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牛肉,愣住。
“看什麼看?快吃!”謝無咎低頭嗦了一大口麵,含糊道,“吃完回去,還有功課——今天那套拳,你打得跟殭屍蹦迪似的,晚上加練十遍。”
江寒:“……”
他低下頭,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裡。
牛肉燉得很爛,很香。
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吃得很快,很安靜。
謝無咎一邊吃,一邊用眼角餘光瞟他。看見少年微微發紅的耳根,和那比平時快了些的咀嚼動作,他嘴角又翹了起來。
這小子,還挺好哄。
一碗麪,幾塊肉,就能讓他露出點不一樣的表情。
……便宜。
他心裡這麼想著,卻又夾了一筷子自己碗裡的青菜,放進江寒碗裡:“光吃肉不行,營養要均衡。”
江寒看著那筷子青菜,頓了頓,然後,夾起來,吃了。
謝無咎滿意地點點頭,繼續低頭吃麪。
麪館的燈光昏黃,人聲嘈雜。
兩個人對坐著,安靜地吃著一碗麪。
像這世上最尋常的一對師徒,一對兄弟,或者…一對彆的什麼。
謝無咎冇去深想。
他隻是覺得,今晚的麵,味道確實不錯。
窗外,夜色漸濃。
窗內,燈光溫暖。
而某些更深、更暗的東西,暫時被這碗麪的熱氣,和肩頭殘留的溫度,輕輕地、巧妙地,掩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