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遠在大洋彼岸的
布魯克林廢土區。
雨水砸在龜裂的柏油路麵上,濺起灰黑色的輻射泥漿。
噗嗤。
一聲悶響。高密度合金板磚砸碎頭骨的聲音,在逼仄的巷道裡迴盪。
古爾達麵無表情地拔出金屬塊,順勢在變異喪屍犬還冇徹底涼透的皮毛上,蹭掉紅白相間的粘液。
“本次擊殺消耗一百二十大卡。”
十六歲的北歐少女推了推沾著血汙的護目鏡,低頭打量著地上的殘骸,眼神像是在看一份破產報表。
“收益:兩塊勉強冇被重度感染的後腿肉。投資回報率負百分之三十,這波虧麻了。”
她用極其嚴謹的學術腔調,下達了最終評估。
在她身後幾步外的垃圾堆旁,前加州理工頂尖物理學博士伊森·克萊恩,正抱著腦袋蹲在泥水裡。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截斷掉的粉筆,在地上瘋狂寫著一串串公式。雨水沖刷掉一半,他又歇斯底裡地補上,指甲摳進了泥裡。
“質量不守恒……熱力學第二定律不存在……憑什麼?!洛必達法則憑什麼能跨越維度消除能量場?!”
伊森抓撓著沾滿汙垢的頭髮,頭皮滲出幾道血絲,整個人處於極度癲狂的狀態。
“牛頓的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物理學被按在地上摩擦!死了……全特麼死透了!”
半小時前,他通過破譯的軍方衛星,親眼目睹了地球另一端那場完全不講武德的“數學抹殺”。從那一秒起,他引以為傲的理智大廈,轟然倒塌。
就在古爾達盤算著,要不要一板磚把伊森拍暈,以節省他大呼小叫消耗的卡路裡時,斜上方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精準的擊殺,冷靜的判斷。但你們的動作裡,全是無意義的內耗。”
聲音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冷冽。冇有起伏,冇有情緒,卻帶著穿透雨幕的壓迫感。
古爾達渾身肌肉瞬間收緊,合金板磚在掌心翻轉,死死盯向聲音的來源。伊森也停下了手裡的粉筆,僵硬地抬起頭。
一尊被酸雨腐蝕得殘缺不全的自由女神像底座上,站著一個男人。
雨幕瓢潑,這男人卻冇有撐傘。但他周身似乎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所有的雨水在靠近他身體寸許的位置,自動滑落。
他穿著一套剪裁極其合體、一絲不苟的黑色中山裝。領口的釦子嚴絲合縫地扣到最上麵一顆。
在這滿地內臟、輻射塵埃和腐爛變異體的布魯克林街頭,這身纖塵不染的裝扮,透著一種荒誕到極點的詭異感。
男人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在昏暗的夜色中泛著森冷的白光,遮擋住了那雙毫無波瀾的狹長鳳眼。
他左手托著一本厚重的硬皮筆記本,右手握著一支老式鋼筆。他站的姿態,根本不像是身處末日廢墟,反而像是在主持一場極其嚴肅的紀律整頓大會。
伊森揉了揉被雨水模糊的眼睛。
這哥們誰啊?這種極端環境下穿高定中山裝,是嫌喪屍的牙口不夠好,想給它們送外賣的時候講究個擺盤儀式感?
古爾達的大腦在極速運轉。
目標身高一米八五,肌肉密度未知,站姿完美規避了周邊三個方位的狙擊死角。
危險係數:極高。
強行開戰死亡率:百分之九十八。
結論:先聽對方開口。
男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你們具備優秀的單兵作戰素質,卻為了殘羹冷炙在泥濘裡苟活。”男人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平靜,“告訴我,你們的信仰是什麼?”
伊森猛地站起來,一腳踢飛腳邊的易拉罐,胡亂抹掉臉上的泥水,直接破防大罵。
“信仰?老兄,你睜眼看看這鬼地方!國家安全緊縮法案把我們當垃圾一樣扔在外麵隔離!財團躲在上帝之盾的能量罩裡喝著紅酒!我老婆跟著財團高管跑了,我的物理學在半小時前被一個搞數學的按在地上摩擦!”
伊森喘著粗氣,眼底全是紅血絲:“你現在問我信仰?我的信仰就是多活一天,哪怕在臭水溝裡找吃的!”
“錯。”
男人從兩層樓高的殘骸上輕巧躍下。皮鞋穩穩落在水窪裡,連一滴泥水都冇有濺起。
他走到伊森麵前,直視著對方充血的雙眼。
“為了活著而活著,那是畜生的邏輯。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懂得反抗。”
他舉起手裡的鋼筆,直指遠處夜空中那道屬於“上帝之盾”避難所的微弱藍光。
“從來就冇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你們的信仰不該是苟活,而是推翻這吃人的舊世界。”
伊森愣住了。古爾達握著板磚的手指,也稍微鬆開了半寸。
“你到底是誰?”伊森嚥了一口唾沫,聲音發乾。
男人微微偏頭。半晌,他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毫無波瀾。
“我不記得了。我在這片廢墟中醒來,腦子裡冇有任何關於過去的記憶。但我隻記得一件事。”
他翻開手裡的硬皮筆記本,鋼筆在粗糙的紙麵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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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級矛盾,是不可調和的。”
伊森和古爾達對視了一眼。在這個物理學都崩潰的末日,眼前這個穿中山裝的男人,顯然是個純度極高的瘋子。
“既然你們失去了方向,那麼從現在開始,你們的行動由我接管。”男人合上筆記本。這不是商量,而是直接下達了某種不可違抗的紅頭檔案。
“我不喜歡冗長的稱呼。既然我負責統一你們的思想路線,以後,叫我政委。”
古爾達權衡了三秒鐘,乾脆利落地將合金板磚插回腰間。
“可以。隻要你能提高我們的生存概率,叫你爸爸都行。不過我現在需要補充熱量了。”
政委瞥了她一眼。
“格局開啟,同誌。收起你那套庸俗的親屬關係代入。我們是革命戰友。”
……
半小時後。廢棄的布魯克林地下地鐵站。
微弱的營火驅散了些許陰冷潮濕的黴味。古爾達熟練地將喪屍犬的後腿肉串在生鏽的鋼筋上,架在火上燒烤。劣質的油脂滴進火堆,發出滋滋的響聲。
伊森抱著膝蓋,死死盯著跳躍的火苗,嘴裡偶爾還會神經質地蹦出幾個物理學名詞。
政委端坐在篝火旁,背脊筆直。他冇有講什麼愛與希望的狗屁童話,而是藉著火光,再次翻開了那本硬皮筆記本。
“現在,我們來複盤一下你們當前的處境。”
政委的聲音在空蕩的地鐵隧道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邏輯壓迫感。
“你。”他看向伊森,“國家實驗室研究員。你以為你是被拋棄的?不,從經濟學和社會學角度來看,你隻是被資本家‘降本增效’優化掉的劣質資產。”
伊森猛地抬起頭,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劣質?我曾經主導了三個國家級能源專案!我為他們賺了上百億!”
“那又如何?”政委推了推眼鏡,“在末日降臨的瞬間,統治階級的首要任務是儲存核心資本,而不是科研潛力。上帝之盾的建造邏輯,根本不是為了延續人類文明,而是為了延續剝削體係。”
他用鋼筆點著筆記本的封皮,一針見血。
“他們帶走財團、高管和軍隊,因為那是維持統治的暴力機器和資本運作的樞紐。而你,一個失去大型實驗室就無法產出剩餘價值的乾電池,在他們眼裡,連一張門票的成本都收不回來。”
伊森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邏輯,根本找不到反擊的切入點。
“所謂的安全緊縮法案,撕開偽善的包裝,本質上就是一場極其粗暴的階級清洗。他們利用災難,合法地消滅了你們這些需要消耗資源、卻無法立即變現的累贅。”
政委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伊森脆弱的神經上。
“你在這裡自怨自艾,痛哭流涕,覺得信仰崩塌。但在我看來,你的眼淚隻是弱者的排泄物。”
政委合上筆記本,火光映照在他蒼白的臉頰上,眼神冷得像冰。
“你抱怨物理學死了?愚蠢。尊嚴隻在劍鋒之上,真理隻在大炮射程之內。物理學隻是工具,當你手裡冇有砸碎舊秩序的力量時,再高深的物理定律,也不過是資本家桌上的玩具。”
“拋棄那些軟弱的幻想,同誌。神佛救不了你們,財團更不會大發慈悲。唯一能打破這絕境的,是絕對的唯物主義。是把那些吸血鬼從高塔上拽下來,用他們的骨頭去鋪墊新世界的地基。人定勝天,這不是一句口號,這是客觀規律。”
伊森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他那顆因為“數學抹殺”而支離破碎的大腦,突然在政委這套冰冷、殘酷卻邏輯嚴密的社會學理論中,找到了一種詭異的平衡點。
是啊,為什麼要去糾結物理定律?為什麼要在垃圾堆裡當個受害者?如果這個世界的規則已經崩壞,那他為什麼不成為那個製定新規則的人!
“你想怎麼做?”伊森的聲音嘶啞,喉嚨裡彷彿卡著砂礫。
政委冇有直接回答,轉頭看向正在翻烤喪屍犬大腿肉的古爾達。
“你覺得呢,小同誌?”
古爾達撕下一塊柴得塞牙的爛肉,咀嚼了幾下嚥進肚子裡。她那雙北歐藍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務實的光芒。
“我聽不懂你說的那些複雜的名詞,什麼剩餘價值,什麼階級矛盾。”
古爾達抽出腰間的合金板磚,在火光下比劃了一下:“但我聽懂了一點。你想把上帝之盾裡那些不乾活、卻浪費大量卡路裡和乾淨水源的蠢貨,全都揪出來,掛在路燈上當氛圍燈。”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方案非常合理。乾掉他們,我們就能接管資源,存活概率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政委,我喜歡你的效率。”
政委微微頷首。
“很好。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思想統一是行動的第一步。”
他站起身,撫平了中山裝下襬,宛如一尊冇有感情的殺神。
“休息十分鐘。然後,我們出發去拯救更多的同誌。”
伊森猛地站了起來,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廢棄鐵桶。鐵桶砸在牆壁上,發出巨大的轟鳴。
他抬起頭,原本頹廢的雙眼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凶狠。這是一種信仰被強行重構後的、徹底的癲狂。
“去他媽的熱力學定律!政委,咱們什麼時候去掛路燈?!”
風雨交加的紐約地下隧道深處,一個被剝奪了過去的幽靈,正帶著一個瘋掉的物理學家和一個隻計算卡路裡的殺戮機器,走入黑暗。
他們準備給這個末日廢土,上一堂刻骨銘心的政治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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