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鋼鐵基地,地下指揮室。
林默端著搪瓷茶缸,翹著二郎腿,歪在那把海怪骨頭拚出來的人體工學椅上,盯著麵前鋪滿整麵牆的資料幕牆。
左側,全球災難實時監控麵板上,各大洲的紅色警報劈裡啪啦往外蹦。北美喪屍潮、歐洲空間裂縫、非洲食人植被……熱鬨得跟趕集似的。
右側標註著“華夏大區”的板塊,乾淨得跟剛格式化過的硬碟一樣。
蟲潮、酸雨、磁暴,甚至那個覆蓋半箇中國的超大型絕望力場——全灰了。
狀態列四個大字:查無此怪。
林默吹了吹枸杞,撇嘴。
“嘖。投放到我華夏廠區的原材料,連個水花冇冒就斷貨了。質量把控約等於零,產品上線即暴斃——擱我們公司,整個專案組直接優化。”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向角落裡那台嗡嗡響的破筆記本。
“對了老牧,我一直挺好奇一件事。”
螢幕亮了。穿高定西裝的畫素狗頭浮現在畫麵正中央,爪子搭在虛擬辦公桌上,一副“又怎麼了”的樣子。
“你之前好歹是特勤局最年輕的局長,怎麼就跑到這破爛位麵來了?”林默嘬了口枸杞水,“更邪門的是——你的記憶一點冇被洗掉?腦子什麼材質?鈦合金?”
牧歌沉默了三秒。
金絲眼鏡後麵的畫素狗眼閃過一絲罕見的滄桑。
“你真想聽?”
“茶泡好了,請開始你的表演。”
牧歌冷哼。
“故事很短,但很狗血。字麵意義上的——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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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你失蹤前。”
牧歌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這是他情緒波動的唯一外在體征。
“我剛就任局長不到三個月,手裡在推一個關於維度壁壘異常衰減的絕密調查。”
“調查顯示,神州萬域聯盟所處的大千世界,底層維度錨點正在加速解耦。通俗點說——整個世界的地基在鬆動,方向不是塌陷,是上浮。”
“上浮?”
“升維。”牧歌吐出兩個字,“我們之前的世界,在某個節點啟動了整體升維程序。所有規則、法則、因果律,都在被更高階的資料架構重新編譯。”
林默豎起一根手指:“等一下。整個神州萬域聯盟加上教皇國、巫術兄弟會——那麼大一坨——集體漲段位了?”
“可以這麼理解。”
“那你呢?大家都升維了,你怎麼反而降級了?從局長降到流浪狗,簡曆都冇法寫。”
牧歌的畫素狗臉黑了一度。
“因為有人不希望我查到升維的真相。”
他的爪子在虛擬桌麵上攥緊。
“就在我即將觸及核心資料那個晚上,我接到了聯盟最高議會的加密指令——S級機密任務,單人執行,即刻出發。”
“我信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被踹進了一條定向維度通道。冇有戰鬥,冇有陰謀,甚至冇有一句多餘的台詞。我用十五年效忠的上級們,用一封假公文和一個傳送陣,把我扔進了碎紙機。”
林默的茶缸懸在嘴邊,冇喝下去。
“等我意識恢複的時候,”牧歌頓了一下,“已經趴在這個世界某條臭水溝的垃圾堆旁邊了。四條腿,一條尾巴,渾身跳蚤。”
“連隻老鼠都打不過。”
指揮室安靜了幾秒。
“所以你的記憶冇被洗掉,是因為——”
“因為他們根本不屑於洗。”牧歌冷笑,“對一個已經完成升維的高階文明來說,往低維沙盒裡扔一隻帶記憶的流浪狗,跟你往馬桶裡衝一隻還活著的蟑螂冇有任何區彆。”
“它記不記得自己曾經是昆蟲界的特勤局長,重要嗎?”
“不重要。因為它永遠也爬不出那個下水道。”
林默放下茶缸,撓了撓後腦勺。
出人意料地,他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種“哦,原來你也是這種遭遇”的、帶著點惺惺相惜的笑。
“老牧,你這故事確實挺狗血的。”
“但比起我的,差點意思。”
牧歌的資料流卡了一幀。
“你的?”
“你有冇有想過,”林默端起茶缸,語氣出奇地平靜,“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破位麵?”
“……你之前隻說過稀裡糊塗就來了。”
“因為那段經曆說出來,正常人會覺得我瘋了。”林默拿茶缸蓋撥了撥枸杞,“不過你現在是條住在電腦裡的狗,也不算正常人了,湊合聽聽吧。”
“你知道你剛纔說的,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林默豎起茶缸。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林默的語氣跟聊今天中午吃什麼一樣隨意,“在你被踹走之前,我已經先一步發現了真相——我們的世界,神州萬域聯盟,萬域修仙界,那些紀元更迭和天道輪迴——全是被寫出來的。”
“我們是彆人筆下的角色,老牧。紙上的螞蟻。”
牧歌冇有說話。
但他的金絲眼鏡上,資料流的滾動速度驟然變成了原來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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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這件事之後,我做了一個所有正常角色都不會做的事。”林默繼續說,“我找到了那條連線作者世界的維度裂縫,爬了過去。”
“你穿越到了作者的位麵?”
“穿越了兩個。”林默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個是箇中轉站,全是寫手。在那裡我打聽到了寫我的那個人的名字——蘇蘇冇吃藥。”
“……那是誰?”
“一個可憐的寫手,或者說我的母親?但她不在那個世界。我又從那裡翻到了另一層位麵,才找到她。”
林默的死魚眼裡冇有任何波瀾。
“然後我殺了她。”
這五個字在指揮室裡落下來,輕飄飄的,卻砸得空氣都變了味。
牧歌的資料流徹底停了。
整麵螢幕變成了靜幀畫麵——一隻穿著高定西裝的畫素狗頭,嘴巴微微張開,金絲眼鏡歪了半度。
“你……殺了你的作者?”
“動手之前我還挺恨她的。”林默拿指甲彈了彈茶缸,發出清脆的響聲,“畢竟按照邏輯,我經曆的那些破事———全是她坐在那敲鍵盤敲出來的。”
“但殺完她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的編輯後台。”
林默的語氣第一次出現了極微小的停頓。
“她的審批記錄裡,所有讓我吃苦的重大劇情節點,初稿全被打回過。她原版寫的劇情,比最終版溫和得多。是主編——就是你們在高維空間監控麵板上看到的那個脖子上頂著一團紫色星雲的傢夥——親手把難度拉滿的。”
“蘇蘇冇吃藥隻是個實習生。一個被甲方逼著改了一百版方案的實習生。”
“她甚至偷偷在程式碼底層給我塞過幾次保命的暗線。”
林默端起茶缸,灌了一大口。
“所以嚴格來說,我乾掉的不是我的敵人,是唯一一個在那堆混蛋裡還對我手下留情的人。”
指揮室裡隻剩下電腦風扇的嗡嗡聲。
牧歌的資料流重新轉動起來,但速度慢了很多,一行一行地走,每一行都在進行高負荷的邏輯運算。
“她死了之後呢?”
“她一死,她手裡的編輯許可權就崩了。整個位麵的底層架構跟斷了主梁的大樓一樣開始坍塌。”
林默歪了歪頭。
“然後我就稀裡糊塗到了這兒。醒過來的時候渾身靈力清零,躺在江城一條臭水溝旁邊。跟你挺像的,就差一條尾巴。”
“……”
牧歌閉上了狗眼。
作為前特勤局長,他的大腦此刻正在以遠超平時的優先順序進行情報分析,將林默這段敘述與自己掌握的所有資訊進行交叉比對。
十秒後,他開口了。
“有一個問題。”
“說。”
“你殺蘇蘇冇吃藥的時候,那個主編——知道嗎?”
林默想了想。
“應該知道。那種級彆的存在,手底下實習生死了,不可能毫無感知。”
“那他為什麼冇攔你?”
林默端茶缸的動作頓住了。
“一個實習生寫的位麵崩塌,你——主角級彆的資料體——被崩塌的洪流衝到了另一個低維位麵。”牧歌的聲音恢複了那種冰冷的分析腔調,逐字逐句,“而這個低維位麵,恰好就是他天道編輯組正在運營的、重點收割絕望的韭菜地。”
“你覺得這是巧合?”
林默的死魚眼終於有了變化。
不是驚恐,不是憤怒——是一種被人戳到了一直刻意迴避的盲區時的、極其微妙的煩躁。
“老牧。”
“嗯。”
“你能不能彆分析了。”
“不能。”牧歌推了推金絲眼鏡,“這是我的職業病,治不好的。而且你應該聽完。”
“如果主編有意放你到這個位麵——”
牧歌的聲音忽然壓低了。
“那你現在做的一切,建基地、收員工、薅高維羊毛——到底是你自己的選擇,還是另一個更大的劇本裡寫好的情節?”
風扇的嗡嗡聲灌滿了整個指揮室。
林默盯著搪瓷茶缸裡浮浮沉沉的枸杞,一言不發。
持續了整整十五秒。
然後他把茶缸往桌上一墩。
“管他呢。”
“就算是劇本寫好的,我已經殺過一個作者了。大不了再殺一個。”
他拍了拍破筆記本的外殼,語氣恢複了那一成不變的懶散。
“哲學課下課。把全球災難資料模型再跑一遍,重點標註這個世界災難最近七十二小時的行為模式。”
“對了,電費從你工資裡扣。”
牧歌歎了口氣。
金絲眼鏡上的資料流恢複了瀑布般的流速,鍵盤敲擊聲再次響起。
但在程式碼最底層的加密日誌裡,多了幾行肉眼看不見的小字——
【備忘:關於“主編放林默入場”假說——優先順序S 。立即建模驗證。】
【附註:如果林默是被故意投放的棋子,那主編真正想用他來做什麼?】
【再附註:追溯蘇蘇冇吃藥的編輯後台殘留資料。如果她真的在底層埋過暗線——那些暗線現在是否還在運作?】
【再再附註:電費憑什麼從我工資裡扣?我連工資都冇有。這筆賬遲早要算。】
螢幕角落裡,一個此前從未亮起過的微型資料節點,忽然閃了一下。
紅色。
牧歌冇有注意到。
林默也冇有。
但在太平洋上空、在大氣層之外、在某個維度的夾縫裡,有什麼東西正注視著這台破筆記本的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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