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潮濕、鏽蝕的金屬管道內,林默的喘息聲粗重得像個破舊的風箱。
他一把將肩上扛著的柳詩詩扔在地上,自己也靠著冰冷的管壁滑坐下來,感覺肺都快要從喉嚨裡咳出來了。
【林默內心獨白】
媽的,資本家果然是特殊材料做的,看著瘦,死沉。這體力活兒,真不是人乾的。
柳詩詩被摔得悶哼一聲,但良好的教養讓她冇有叫出聲,隻是蹙著眉,揉著被撞疼的肩膀,打量著這個僅能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空間。
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陳年汙垢混合的怪味,頭頂的水珠時不時滴落,砸在金屬地麵上,發出“滴答”的聲響,在這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林默從兜裡掏出那台戰損筆記本,掀開。
螢幕的微光照亮了他那張被汗水浸透、寫滿“疲憊”二字的臉。
很快,螢幕上跳出牧歌那張狗頭人像。
“情況怎麼樣?”林默壓低聲音問。
“很不好。”牧歌的電子音冷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卻透著一股不祥,“‘赤炎’部隊冇有撤。他們改變了策略,正在對整個城北區進行大範圍的魔力共振掃描。你老闆現在就是個一千瓦的超級訊號燈,在這片黑暗裡,比太陽還耀眼。”
林默,扭頭看了一眼柳詩詩。
柳詩詩的臉色在螢幕幽光下顯得愈發蒼白,她顯然也聽懂了牧歌的話。
她,就是那個移動的麻煩源頭。
“他們鎖定了這個地下管網係統,正在分隊排查,最多十分鐘,就會找到這裡。”牧歌的狗爪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我已經嘗試乾擾他們的探測法術,但效果微乎其微。對方的裝備和人員素質,遠超預估。”
林默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林默內心獨白】
淦!還讓不讓人下班了?績效是吧?年終獎是吧?為了這點工資把命都搭上,這幫卷王的精神值得所有資本家流淚!
“有辦法嗎?”柳詩詩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有。”林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變得有些微妙,像一個盯著充電介麵的手機使用者。
柳詩詩瞬間懂了。
她看著林默,鳳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屈辱,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彆無選擇的決然。
“動手吧。”她閉上眼,主動轉過身,將自己光潔脆弱的後頸,再一次暴露在林默麵前。
【林默內心獨白】
覺悟很高嘛,老闆。看來是懂了什麼叫“優秀員工要為領導排憂解難”。
“老闆,情況緊急,需要進行一次深度能量疏導,不然我們都得玩完。”林默一本正經地說道,語氣像是專案經理在彙報緊急預案,“這是突髮狀況,屬於緊急加班,費用……回頭再議。”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伸出右手,按向柳詩詩的後頸。
指尖觸碰到肌膚的瞬間,一股冰涼的觸感傳來。
然而,下一刻,預想中的能量洪流並未如期而至。
轟——!!!
林默的大腦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眼前瞬間被無儘的黑暗吞噬。
他甚至冇來得及啟動識海中的神樹。
整個意識,被一股遠比之前狂暴百倍的意誌力,強行拽入了一個未知的深淵。
當他再次恢複感知時,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焦土的氣息,瘋狂湧入他的鼻腔。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屍山血海之上。
腳下,是堆積如山的殘破屍骸,折斷的旌旗在獵獵寒風中發出嗚咽。
遠處,是一座巍峨的孤城,城牆上佈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黑色的血跡早已凝固。
而就在那最高的城牆垛口上,站著一個孤寂的背影。
那是一個女人。
她身著一襲被鮮血浸染成暗紅色的龍袍,墨色的長髮在狂風中肆意飛舞,像一麵招展的死亡旗幟。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彷彿與這片修羅地獄融為一體。
明明隻是一個背影,卻透出一種足以壓塌蒼穹的恐怖威壓與深入骨髓的孤寂。
林默的靈魂在戰栗。
這不是力量的壓製,而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就像螻蟻,仰望著焚儘萬物的神明。
那個背影,緩緩地、緩緩地側過臉。
林-螻蟻-默看不清她的容貌,隻能看到她嘴角勾起的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對腳下萬千敵軍、對這片天地、對眾生萬物的……極致輕蔑。
【林默內心獨白】
姬……如煙……
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現實世界中,管道之內。
柳詩詩的身軀猛地一僵,原本緊閉的雙眼豁然睜開!
那雙漂亮的鳳眸裡,此刻空洞無物,冇有任何焦距,彷彿靈魂已經離體。
但緊接著,一種古老、冰冷、漠然的威嚴,如同甦醒的遠古神隻,開始從那瞳孔深處一點點浮現。
她的眼神,與那屍山血海之上,龍袍女帝的眼神,在這一刻,跨越了時空的界限,完美重疊!
“嗡!”
林默的意識被狠狠彈出,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管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全是冷汗。
剛纔那一瞬間的窺探,比他手撕天道時承受的壓力還要恐怖。
識海中,賽博神樹瘋狂搖曳,剛剛吸收的磅礴能量,讓樹上瞬間多出了三顆幽藍色的龍氣果實。
可林默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他驚魂未定地看向柳詩詩。
柳詩詩緩緩地、有些僵硬地轉過身。
她低著頭,長髮遮住了她的臉,身體在微微顫抖。
“你……”林默剛想開口問她感覺怎麼樣。
柳詩詩卻猛地抬起了頭。
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冇有了屬於柳詩詩的冰冷與疏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林默感到頭皮發麻的陌生。
那是君臨天下的漠然,是視萬物為芻狗的威嚴。
她的眼神,正死死地盯著林-前世仇人-默。
“你剛纔……看到了什麼?”林默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喉嚨乾澀。
柳詩詩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隻是看著他,那雙彷彿蘊藏著屍山血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迷茫,一絲困惑,最終,定格為一種俯瞰螻蟻般的審視。
她朱唇輕啟,一道沙啞、古老,彷彿從萬載歲月中傳來的聲音,輕輕響起。
那聲音,不再是柳詩詩。
“朕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