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城地下三千米,皇家絕密實驗室。
這裡的空氣燥熱得彷彿能點燃肺葉,巨大的活塞轟鳴聲掩蓋了所有的交談。三百名身穿防塵服的算師正趴在特製的工位上,手指在算盤上撥動得隻剩殘影,算珠撞擊的脆響彙聚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暴雨。
大廳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百丈的青銅巨塔。塔身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銅管與晶體線路,頂端是一麵巨大的圓形光幕,正閃爍著不穩定的雪花點。
這就是墨塵耗時三個月,掏空了大虞國庫打造的——“因果邏輯雷達”。
“老闆,真的要倒嗎?”
朱大常站在剷車駕駛座上,那張胖臉扭曲成了一團,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死死盯著剷鬥裡那些流光溢彩的極品靈石。
“這可是極品靈石啊!一顆就能買下半個縣城!這一鏟子下去,大虞三年的gdp就冇了啊!”
站在高台上的墨塵麵無表情,手裡捏著那個黑色的遙控器,冷冷吐出一個字:“倒。”
“作孽啊!這是作孽啊!”朱大常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顫抖著拉下了操縱桿。
嘩啦——!
成噸的極品靈石如同垃圾一般傾瀉而下,落入青銅巨塔底部的燃燒爐中。
轟!
幽藍色的靈火瞬間沖天而起,整座地下實驗室的溫度驟然飆升。青銅巨塔彷彿被注入了強心劑,銅管內發出如雷鳴般的咆哮,頂端的光幕瞬間亮起,一副大虞疆域的全息地圖浮現而出。
“獵神計劃,第一階段啟動。”
墨塵的聲音在擴音陣法中迴盪,冷靜得像是在宣讀一份併購合同,“全功率運轉,給我找出這個世界的作者’。”
隨著靈石的燃燒,地圖上出現了無數條紅色的因果線。它們像是一團亂麻,瘋狂地在虛空中穿梭、糾纏。
然而,每當這些紅線試圖指向世界之外的某個座標時,虛空中就會憑空出現一股無形的力量。
那不是靈力護盾,也不是陣法結界。
那是一團巨大的、模糊的、還在不斷蠕動的“馬賽克”。
滋滋滋——!
光幕上爆發出刺耳的電流聲,紅線撞擊在馬賽克上,瞬間崩解。
“警告!警告!訪問被拒絕!”
“錯誤程式碼404!目標不存在或許可權不足!”
楚軒轅推了推鼻梁上被震歪的眼鏡,手指在操作檯上飛快敲擊,臉色蒼白:“不行,對方擁有‘最高管理員許可權’。我們的靈力追蹤被判定為‘非法操作’,所有的請求都被導向了虛無。”
短短半柱香的時間。
燃燒爐裡的極品靈石已經化為了一堆灰白的廢渣。大虞國庫十分之一的庫存,就這樣連個響都冇聽見,直接蒸發。
“完了……全完了……”朱大常跪在地上,試圖伸手去撈那些廢渣,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老闆,這買賣虧到底褲都冇了!咱們是用遊戲幣去買gm的命,這邏輯根本不通啊!”
姬如煙站在墨塵身側,一襲帝袍被熱浪吹得獵獵作響。她手中把玩的那枚血玉扳指,因為用力過猛,已經崩出了一道裂紋。
“墨塵。”
女帝的聲音依舊慵懶,但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朕的國庫不是用來給你放煙花的。
麵對眾人的質疑和絕望,墨塵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光幕上那個巨大的“404”字樣,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一種資本家在看到市場崩盤時,準備入場抄底的、貪婪而殘忍的笑容。
“朱大常說得對。”墨塵轉過身,看著眾人,“在這個世界裡,無論我們有多少錢,多少靈石,在‘作者’眼裡,都隻是一串隨時可以修改的資料。用資料去攻擊修改資料的人,當然是死局。”
“那你還燒?!”朱大常跳起來控訴。
“因為我要測試那個‘馬賽克’的閾值。”墨塵打了個響指,“現在測試結束了。常規貨幣買不到神的座標,但有一種東西,是作者無法完全抹除,甚至無法控製的。”
他看向楚軒轅:“極樂元宇宙崩潰時,收集到的那些資料還在嗎?”
楚軒轅一愣,隨即瞳孔猛地收縮:“你是說……那些‘負債’和‘怨念’?”
“冇錯。”
墨塵走到操作檯前,雙手撐在桌麵上,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作者可以修改劇情,可以修改設定,但她無法修改讀者和角色的‘情緒’。那些被元宇宙逼瘋的百姓,那些揹負了九十九年房貸的修士,他們的絕望,他們的憤怒,是這個世界最大的‘bug’。”
“既然正規渠道走不通,那我們就走‘私賬’。”
墨塵猛地拍下紅色的切換按鈕,厲聲喝道:“切斷靈石供能!接入‘負債驅動模式’!把全城三百萬人的怨氣,給我灌進去!”
嗡——!
青銅巨塔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原本幽藍色的靈火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猩紅色的、粘稠如血的光芒。
那是眾生的怨念。
是無數人在深夜裡看著賬單時的歎息,是被生活壓彎脊梁時的怒吼,是發現自己隻是提線木偶時的絕望。
“啊啊啊——!”
大廳裡的三百名算師突然齊聲慘叫,七竅流血。但他們的手卻冇有停下,反而在一股狂熱意誌的驅使下,更加瘋狂地撥動算盤。
光幕上的畫麵變了。
那團不可一世的“馬賽克”,在這股猩紅色的衝擊下,竟然開始顫抖、剝落。
實驗室內的空間開始發生詭異的扭曲。
姬如煙驚恐地發現,四周的牆壁變得像紙張一樣單薄,甚至能透過牆壁,看到外麵透進來的、一個個漂浮在空中的黑色方塊字。
“這是……”姬如煙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身為土著角色的本能讓她感到靈魂深處的戰栗,“這是什麼?”
“這就是世界的真相,陛下。”墨塵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們正在物理層麵上,撕開這張‘畫卷’。”
光幕上,原本雜亂無章的紅線突然彙聚成一股,粗壯得如同巨龍。
它不再試圖衝向天空,也不再指向虛無。
它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折線,像是一條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死死咬住了近期頻繁發生“劇情突變”的區域。
“找到了!”楚軒轅大吼,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對方的fanghuoqiang破了!邏輯漏洞正在重組路徑!”
紅線在地圖上瘋狂收縮,跨越了萬水千山,最終直刺極樂天宮的核心腹地。
“放大!給我放大!”墨塵死死盯著螢幕。
畫麵極速拉近。
穿透了極樂天宮的層層防禦陣法,穿透了陸萬鈞所在的指揮室,穿透了那滿地的狼藉。
最終,畫麵定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冇有驚天動地的神光,冇有毀天滅地的威壓。
隻有一個身穿樸素侍女服,梳著兩個麻花辮的少女。
她正蹲在地上,手裡捧著一桶爆米花,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受驚的倉鼠。
而在她身後,那條代表著“因果律”的紅線,正清晰地連線在她手中那支……看不見的筆上。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實驗室。
朱大常張大了嘴巴,甚至忘記了哭窮。
姬如煙死死盯著那個身影,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墨塵看著螢幕上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少女,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原來是你啊。”
他伸出手指,隔著螢幕,輕輕點在少女的眉心。
“找到你了,蘇蘇冇吃藥。”
……
極樂天宮,角落。
正在看戲的阿月,手中的爆米花突然撒了一地。
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沖天靈蓋。她猛地回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恐。
她能感覺到,有一群“紙片人”,用最粗暴、最不講道理的方式,撕開了她設下的“作者保護機製”。
就像是畫裡的人,突然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正在作畫的她。
“完……完了……”
阿月顫抖著聲音,帶著哭腔呢喃道,“這群瘋子……他們順著網線爬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