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皇朝,合歡聯盟分部,地下密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黴的紙張味和廉價辣條的香氣。
牆壁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物關係圖,原本清晰的紅線此刻被黑色的墨水塗得亂七八糟,像是一團炸了毛的線球。
“完了……全完了……”
阿月縮在太師椅裡,手裡捏著半個被啃得坑坑窪窪的靈果,雙眼無神地盯著牆壁。
原本的大綱:《霸道魔尊愛上我》。
現在的劇情:《資本論》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路燈掛件選購指南》。
原本的男主陸萬鈞,現在還在極樂天喝悶酒;原本的大反派姬天道,剛出場就被女兒女婿聯手送走了;原本的女主姬如煙,現在變成了要把作者(也就是她)拉出來砍死的瘋批女帝。
“我的全勤獎……我的推薦位……我的天道法則改編權……”
阿月的手指微微顫抖,那顆靈果在掌心化作了粉末。
“這根本不是我要寫的書!誰家修仙文是搞工業革命的?誰家女主十三歲就想著弑神?這讓我怎麼圓?怎麼圓!”
角落裡,傳來一陣“嘎吱、嘎吱”的咀嚼聲。
奈亞子蹲在地上,幾根滑膩的觸手正卷著一本名為《母豬的產後護理》的農業技術指南,看得津津有味。
她的嘴裡塞滿了一把黑乎乎的東西——那是從黑市淘來的“千年屍鱉乾”,口感酥脆,雞肉味,嘎嘣脆。
“唔,這書寫得不錯。”奈亞子頭頂的呆毛愜意地轉了個圈,含糊不清地評價道,“科學養殖,少生優生,這纔是可持續發展的真諦。阿月,你要不要來點?這屍鱉是陳年的,勁兒大。”
密室裡的低氣壓,似乎完全冇有影響到這位舊日支配者的好胃口。
阿月的哀嚎聲戛然而止。
死寂。
一種比深淵還要寒冷的死寂,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奈亞子嚼屍鱉的動作停住了。
作為高維生物的本能,讓她感受到了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那不是麵對強者的恐懼,而是獵物被捕食者鎖定的絕望。
她僵硬地轉過脖子,發出“哢哢”的機械聲。
太師椅上,那個怯懦、愛哭、總是縮成一團的小女孩不見了。
阿月依舊坐在那裡,但她的眼神變了。
原本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此刻隻有一片死灰色的冰冷,彷彿兩口枯井,直通地獄。
“奈亞。”
阿月的聲音很輕,冇有了之前的軟糯,反而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吃飽了嗎?”
“飽……飽了……”奈亞子手裡的書掉在地上,觸手瞬間炸毛,本能地想要鑽進地縫,“那個……我想起家裡的煤氣冇關,我先回去了……”
“吃飽了,就該乾活了。”
阿月緩緩站起身,無視了奈亞子的逃跑企圖。
她抬起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滋啦——
空間像是一塊破布被撕裂,一道散發著金錢惡臭的裂縫憑空出現。
“既然劇情已經崩壞,那就彆怪我手動修正了。”
阿月麵無表情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粉紅色的豬豬存錢罐。
那是她攢了三年的天道讀者打賞,原本打算用來強化的。
“為了這破書,老孃拚了。”
啪!
存錢罐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並冇有硬幣滾落的聲音,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金色的光點爆發而出。
那是氣運。
是推薦票,是月票,是讀者的怨念與期待,是維持這個世界運轉的“天道之力”。
金光化作實質化的鎖鏈,瞬間封鎖了整個密室。
“係統,開啟‘付費修改器’。”阿月冷冷地說道。
虛空中彈出一個隻有她能看見的半透明麵板。
【檢測到檢測到其他作者書籍的亂入角色“奈亞子”行為邏輯異常,當前狀態:鹹魚劃水吃瓜。】
【執行強製修正方案:抹除“慫包”屬性,載入“混亂邪惡”模組。】
【預計消耗:三萬靈石(現實貨幣等值兌換)。是否執行?】
“執行。”阿月冇有絲毫猶豫。
“啊——!!!”
奈亞子發出一聲不可名狀的尖嘯。
她的人類偽裝瞬間崩解,無數滑膩的觸手、腫脹的眼球、扭曲的肉塊在金光中瘋狂蠕動,試圖撕裂那些鎖鏈。
“我是自由的!我是不可名狀的!你不能……啊!!”
金色的鎖鏈無視了物理法則,也無視了魔法抗性,直接刺入了她的靈魂核心。
那是“設定”的力量。
在這個世界裡,作者就是神。神說要有光,就不能有暗;神說你要瘋,你就不能醒。
大量金色的資料流順著鎖鏈注入奈亞子的體內,那是無數讀者對於“反派就該有反派樣子”的強烈意願。
三秒鐘後。
尖嘯聲消失了。
金光散去。
奈亞子重新站了起來。
她依然穿著那身jk製服,依然有著銀色的長髮。
但她眼中的恐懼和戲謔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純粹的、令人作嘔的瘋狂。
她的嘴角裂開到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一口細密的鯊魚齒,周身散發著扭曲的法則波動,連周圍的空間都在瑟瑟發抖。
“謹遵您的意誌,母親。”
奈亞子的聲音重疊著無數雜音,像是幾千個人同時在嘶吼,又像是深海巨獸的低吟。
阿月看著這一幕,雖然心疼花掉的錢,但還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這纔是合格的工具人。”
她撿起地上那半塊屍鱉乾,吹了吹上麵的灰,塞進嘴裡,麵無表情地嚼碎。
“去吧,給這個世界加點‘克蘇魯風味’的佐料。讓那些自以為是的主角們知道,什麼叫絕望。”
“是。”
奈亞子的身影一陣扭曲,消失在陰影中。
處理完奈亞子,阿月並冇有停手。
她看著麵板上僅剩的一半金色氣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我的好大兒不講邏輯,搞什麼工業修仙,那就彆怪反派開掛了。”
她的手指在虛空地圖上點了兩下。
一個紅點在極樂天。
一個紅點在天樞城下水道。
“陸萬鈞,你是原定男主,給我支棱起來!”
“姬天道,你不是想成仙嗎?給你!”
阿月深吸一口氣,將剩下的所有金色光點,全部推了出去。
……
極樂天,浮空城。
陸萬鈞癱坐在鋪著白虎皮的太師椅上,手裡拎著一壺烈酒,腳邊全是空酒瓶。
“完了……全完了……”
他苦心積攢的“十二生肖”,被那個叫姬天道的老怪物一口吞了大半,剩下的也被那個叫墨塵的奸商給炸成了灰。
大虞皇朝的生意黃了,合歡聯盟的威信掃地。
他這個盟主,現在就是個笑話。
“什麼狗屁霸業,什麼天下第一……”陸萬鈞自嘲地笑著,舉起酒壺往嘴裡灌,“都是假的……都是……”
轟!
一道金色的光柱,毫無征兆地穿透了浮空城的防禦大陣,直接轟擊在陸萬鈞身上。
酒壺炸裂。
陸萬鈞渾身劇震,原本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
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資訊流衝入他的腦海。
那是一部功法。
一部不屬於凡間的、透著古老蒼涼氣息的功法——《天地陰陽大悲賦》。
與此同時,他體內原本停滯不前的修為瓶頸,像是一層窗戶紙般被輕易捅破。
大乘期……
氣息節節攀升,直到觸碰到那個傳說中的門檻——真仙境!
“這是……”
陸萬鈞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腦海中,一個宏大而冷漠的聲音響起:
【天命係統已啟用。】
【主線任務:奪回屬於你的一切。】
【獎勵:此方世界唯一真神果位。】
“哈哈……哈哈哈哈!”
陸萬鈞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笑聲震動了整個極樂天,無數修士驚恐地望向盟主府的方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陸萬鈞站起身,眼中的頹廢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梟雄的野心和極致的貪婪。
“我是天命之子!我是主角!”
“墨塵,楚軒轅,姬如煙……你們等著,遊戲纔剛剛開始!”
……
天樞城,貧民窟下水道。
這裡是城市的排泄口,流淌著汙穢與罪惡。
一個衣衫襤褸、渾身生瘡的流浪兒,正趴在惡臭的淤泥裡,和一隻老鼠爭搶半塊發黴的饅頭。
這個流浪兒隻有十四歲,眼神呆滯。
但在他的識海深處,一縷殘魂正在瘋狂咆哮。
“朕不甘心!朕是大虞的皇!朕是真龍!”
姬天道的殘魂在流浪兒的體內左衝右突,卻無法突破這具凡人軀殼的桎梏。
就在這時。
一滴黑色的液體,順著下水道的裂縫滴落下來。
它不是汙水。
它散發著一種比黑暗更深邃、比死亡更冰冷的氣息。
那是來自深淵的饋贈,是作者用“反派光環”兌換的“深淵原液”。
滴答。
液體落在流浪兒的眉心。
流浪兒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呆滯的眼神瞬間變得漆黑如墨,冇有眼白,隻有無儘的深淵。
他鬆開了手裡的饅頭,那隻老鼠還冇來得及逃跑,就被一隻突然變得蒼白、修長的手抓住了。
哢嚓。
老鼠被捏爆,血肉化作精純的能量,瞬間被吸入體內。
“呼……”
流浪兒……不,姬天道緩緩站起身。
他看著自己這具全新的、充滿了爆發性力量的軀殼,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容。
周圍的汙泥開始沸騰,無數黑色的符文在他麵板下流轉。
“好女兒,好女婿……”
姬天道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鼠血,聲音沙啞而恐怖。
“父皇……回來了。”
……
皇宮之巔。
墨塵正拿著通訊玉簡,臉色古怪。
“怎麼了?”姬如煙側目。
墨塵冇有說話,隻是指了指天空。
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時變成了一種詭異的暗紫色。
雲層翻滾,彷彿有一張巨大的麵孔在俯瞰著眾生。
一股壓抑到讓人窒息的氣息,籠罩了整個修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