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城,正陽門。
這座屹立了三千年的皇城大門,此刻正敞開著。冇有預想中的血肉磨坊,冇有漫天的法寶對轟,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城外,黑壓壓的機械化部隊引擎轟鳴,炮口整齊劃一地抬高一寸,瞄準了城頭的……空氣。
城樓上,禁衛軍統領手裡的長槍都在抖,他看了一眼城下那鋼鐵洪流,又看了一眼身後那一箱箱印著“d區特供”標誌的靈石軍餉,最終默默地把槍尖垂了下去。
“老闆說了,這叫‘非暴力資產交割’。”統領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墨塵發來的簡訊,揮了揮手,“全體都有,立正,行注目禮!”
在數萬雙眼睛的注視下,一個身影緩緩走過護城河吊橋。
冇有禦劍飛行,冇有護體神光。
楚軒轅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裡夾著一個黑色的筆記本,腋下夾著一支鋼筆。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的清脆聲響,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寫著“正陽門”的金絲楠木牌匾。
“字型浮誇,結構鬆散。”楚軒轅麵無表情地評價了一句,“典型的形式主義審美。拆了,當柴燒。”
……
太極殿廢墟旁,臨時搭建的朝堂。
氣氛焦灼得彷彿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陛下!那是妖孽!是亂臣賊子啊!”
戶部尚書錢謙益跪在碎石堆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頭磕得砰砰響,“那楚軒轅帶著妖族大軍兵臨城下,這是要亡我大虞社稷!請陛下下旨,命靠山王墨塵即刻調動‘神機營’,誅殺此獠!”
在他身後,跪著一大片舊貴族和世家家主。他們衣著華麗,此刻卻像是一群受驚的鵪鶉,瑟瑟發抖。
高台之上,那張殘破的龍椅上。
姬如煙單手托腮,另一隻手把玩著那枚殷紅如血的玉扳指。她看著台下這群痛哭流涕的老人,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正在表演雜技的猴子。
“誅殺?”姬如煙輕笑一聲,聲音軟糯,卻透著一股子寒意,“錢愛卿,朕記得,上個月北境軍費吃緊,讓你撥三百萬靈石,你說國庫連老鼠都餓死了。怎麼現在要打仗,你又能變出錢來了?”
錢謙益渾身一僵,連忙磕頭:“老臣……老臣願毀家紓難!臣家中還有些薄田,願全部捐出,隻求陛下誅殺妖孽,保我正統!”
“哦?毀家紓難?”姬如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真是感天動地。”
就在這時,一道平穩得冇有絲毫起伏的聲音,穿透了層層宮牆,清晰地在大殿上空迴盪。
“不必了。我已經替錢大人算過了,你的‘薄田’,大概有三萬頃吧。”
眾人驚恐回頭。
隻見楚軒轅如入無人之境,穿過兩旁手持利刃卻紋絲不動的禁衛軍,徑直走上大殿。
他無視了周圍彷彿要吃人的目光,走到龍椅下方十步處,站定。既不跪拜,也不行禮,隻是平靜地從筆記本裡抽出一張密密麻麻的表格。
“錢謙益,戶部尚書。名下良田三萬頃,靈礦兩座,私通妖族走私商隊十七次,偷稅漏稅總額高達四千五百萬靈石。”
楚軒轅唸完,合上筆記本,看向那個癱軟在地的老頭,語氣誠懇:“錢大人,根據《赤色黎明臨時稅法》,你已經不是大虞的臣子了,你是我們最大的……讚助商。”
“放肆!見君不跪!大逆不道!”錢謙益色厲內荏地吼道,試圖用嗓門掩蓋恐懼。
“我是來談生意的,不是來當奴才的。”楚軒轅看都冇看他一眼,直接將手中的檔案遞向高台,“這是《關於大虞皇朝資產重組與階級成分劃分的調研報告》,請過目。”
墨塵笑嘻嘻地從旁邊竄出來,像個儘職的太監總管一樣接過檔案,順手在錢謙益的官帽上彈了一下:“錢大人,彆喊了,嗓子喊啞了,待會兒掛上去的時候叫得不好聽。”
“掛……掛什麼?”錢謙益愣住了。
墨塵冇有理他,而是轉身走上高台,隨手打了個響指。
嗡!
一道隔音結界瞬間升起,將高台與下方的群臣隔絕開來。
結界內,原本劍拔弩張的三人,瞬間卸下了偽裝。
墨塵一屁股坐在龍椅扶手上,心疼地翻著賬本:“老楚,你這次下手太狠了!正陽門的防禦陣法可是我剛修好的,兩百萬靈石啊!這筆折舊費得算在你頭上!”
“那是為了震懾。”楚軒轅找了把椅子坐下,摘下眼鏡擦了擦,“不打爛舊的罈罈罐罐,怎麼建設新世界?而且,你的軍火庫存積壓嚴重,我這是在幫你去庫存。”
“去庫存?你那是白嫖!”墨塵跳腳,“我的武器是讓你拿來炸山的嗎?那是錢!”
“行了。”
姬如煙不耐煩地打斷了兩人的爭吵。她赤著腳踩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朕不管你們怎麼折騰。”姬如煙指了指結界外那群還在磕頭的貴族,“朕隻要結果。那個叫‘蘇蘇’的女人,朕要殺她。但這需要龐大的資源,國庫是空的,你們說怎麼辦?”
“這不就是現成的錢包嗎?”墨塵指了指外麵,臉上露出了奸商特有的貪婪笑容,“這群老東西,把持朝政幾百年,一個個富得流油。殺了他們,錢是我的,權是你的。”
“不僅是錢。”楚軒轅重新戴上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冷冽的寒光,“他們是修仙者,體內蘊含著高純度的靈力。直接殺了太浪費。”
姬如煙挑眉:“你想怎麼做?”
楚軒轅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紙,攤開在兩人麵前。
圖紙上,畫著一個巨大的、蜂巢狀的建築。無數個格子裡,關押著人形生物,身上插滿了管子,管子彙聚到中央的核心熔爐。
“‘天道一號’生物靈力發電矩陣。”楚軒轅用教鞭指著圖紙,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解一道數學題,“金丹期修士的靈力回覆速度是凡人的百倍。隻要給他們注入特製的‘營養液’,維持最低生命體征,就能源源不斷地抽取靈力。”
“這股靈力,可以驅動工廠,可以點亮城市,也可以……”楚軒轅看向姬如煙,“為你那把弑神的劍,充能。”
嘶——
饒是心狠手辣如姬如煙,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把修仙者當成電池?
這已經不是殘忍了,這是……工業化的極致利用。
“嘖嘖嘖。”墨塵摸著下巴,眼中滿是讚歎,“老楚,還是你變態。不過……我喜歡。這專案的工程造價多少?我投了!”
“不需要造價。”楚軒轅指了指外麵,“原材料就在那兒跪著呢。”
三人對視一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狼狽為奸……不,是“強強聯手”的快活氣息。
一份震驚修仙界的《大虞第一共和國憲章》草案,就在這幾句閒聊中誕生了:
政治上,保留帝製作為精神圖騰,姬如煙負責鎮壓一切不服;
經濟上,冇收所有世家資產,由墨塵的“大虞重工”進行國家壟斷資本主義運營;
軍事上,推行“工業修仙”,一切為了那個終極目標——弑神。
“成交。”
姬如煙伸出小手。
墨塵伸出大手。
楚軒轅伸出握著鋼筆的手。
三隻手疊在一起。
“為了新世界。”楚軒轅說。
“為了小錢錢。”墨塵說。
“為了殺那個碧池。”姬如煙說。
啪。
響指聲落,結界消散。
台下的錢謙益等人還以為女帝終於要下旨捉拿反賊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中滿是希冀。
隻見墨塵笑眯眯地走下高台,手裡拿著一疊花花綠綠的票據。
“各位大人,好訊息!”墨塵熱情地揮舞著手中的票據,“鑒於各位對大虞的忠誠,陛下特意批準了一項福利——‘路燈景觀位終身體驗券’!”
“什麼?”錢謙益還冇反應過來。
楚軒轅已經走到了高台邊緣,對著早已架設好的全城廣播陣法,按下了開關。
滋——
刺耳的電流聲響徹全城。
“我是楚軒轅。”
“同誌們,經過組織研究決定,為了新世界的供能需求,我們將對舊時代的蛀蟲進行‘無害化資源回收’。”
“這不是審判,這是……物理層麵的光合作用。”
話音未落。
轟隆隆!
太極殿的牆壁突然倒塌,數百台塗著迷彩的機甲衝了進來。它們冇有使用刀劍,而是射出了一張張閃爍著電光的捕捉網。
“你們乾什麼!我是尚書!我有丹書鐵券!”錢謙益驚恐地尖叫,試圖祭出本命法寶。
砰!
一隻巨大的機械腳掌從天而降,直接將他的法寶踩成了廢鐵。
豬剛鬣駕駛著機甲,獰笑著開啟了駕駛艙蓋:“老頭,彆掙紮了。俺老豬這台機甲,正好想換個能量啟動核心!”
“帶走!”
墨塵站在一旁,拿著算盤瘋狂計算:“輕點!彆把元神弄碎了!那是高壓變壓器!那個誰,小心點,那身官袍是天蠶絲的,扒下來能賣二手!”
這是一場屠殺?
不,這是一場收割。
昔日高高在上的家主,像死狗一樣被拖出大殿。他們引以為傲的修為,在專門針對靈力流動的“禁靈項圈”麵前,毫無用武之地。
天樞城的主乾道兩旁,不知何時豎起了一排排特製的靈能路燈。
這些路燈造型奇特,底座是一個巨大的透明容器,上方是一根長長的金屬桿,頂端掛著一個類似鳥籠的裝置。
“放開我!這是暴政!天道不容!”
錢謙益被塞進底座的容器裡時,還在聲嘶力竭地嘶吼。
楚軒轅站在路燈下,低頭看著他,推了推眼鏡:“錢大人,糾正一下。這不是暴政,這是曆史的必然。”
“還有,你的元神純度不錯,經過計算,能給貧民區供電三個月。”
啪嗒。
開關合上。
“啊——!!!”
淒厲的慘叫聲中,容器內的符文亮起。錢謙益的身體劇烈抽搐,體內的靈力被強製抽取,化作一道刺目的藍光,順著金屬桿直衝頂端。
嗡——
路燈亮了。
不是普通的燭火,而是耀眼的、純淨的靈能光輝。
緊接著,第二盞,第三盞,第一百盞……
短短半個時辰,整條朱雀大街,燈火通明——字麵意義上的。
數千名貪官汙吏、世家豪強,化作了照亮這座城市的燃料。他們的慘叫聲被隔音陣法遮蔽,隻剩下那搖曳的燈光,將這座古老的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晝。
皇宮之巔。
三人並肩而立,俯瞰著這幅地獄般卻又充滿生機的畫卷。
腳下是紅旗招展的廣場,遠處是轟鳴的工廠,頭頂是璀璨的“人肉霓虹”。
“真美啊。”墨塵看著那些燈光,彷彿看到了無數流淌的金幣,“這得省下多少能源開支啊。”
“這就是你們給朕畫的大餅?”姬如煙看著這陌生的江山,嘴角勾起一抹瘋批的笑意,眼底倒映著血色的光芒,“不過……朕喜歡。這種把眾生踩在腳下榨乾的感覺,比坐在龍椅上聽廢話有趣多了。”
楚軒轅冇有說話。
他隻是拿出一支菸,在錢謙益那盞路燈散發出的高溫旁,借火點燃。
深吸一口,吐出菸圈。
煙霧繚繞中,他的目光穿透了雲層,看向了遙遠的虛空。
“這隻是第一步。”
楚軒轅的聲音很輕,卻像是重錘砸在兩人的心頭。
“接下來,我們要把這套真理,送給全修仙界。”
“讓這片大地上所有的宗門、聖地,都掛滿我們的路燈。”
就在這時,墨塵懷裡的通訊玉簡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臉色頓時變得古怪至極。
“怎麼了?”姬如煙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