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城上空,那層暗紫色的雲壓得極低,不像水汽,倒像是一塊發黴的抹布捂在了城市臉上。
墨塵伸出手指,在空氣中隨意一撚,指尖瞬間染上一抹粘稠的黑。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一股劣質化學藥劑的刺鼻味兒直沖天靈蓋,熏得他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是墨水。”
墨塵嫌棄地在衣角擦了擦手,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還是那種兩塊錢一批發、兌了水的劣質碳素墨水。這味道,太沖了。”
“準確地說,是‘強製修正液’。”
楚軒轅站在廢墟邊緣,手裡的蓋革計數器指標瘋狂亂跳,最後“啪”的一聲,錶盤直接爆了。他淡定地推了推眼鏡,鏡片上折射出一道詭異的紫光:
“這一區域的現實引數正在被暴力改寫。看來有人覺得咱們的‘工業風’太硬核,打算潑點墨水,強行轉場拍恐怖片。”
“朕不管它是水墨畫還是油畫。”
姬如煙赤足踩在碎石上,身後那尊巨大的女帝法相若隱若現,手中長劍還在滴血。她抬頭盯著天空那張模糊扭曲的巨臉,眼底的戾氣比這漫天黑雲還要濃重:
“敢在朕的領空亂塗亂畫,就要做好被剁手的覺悟。”
滋——滋滋——
一陣刺耳的電流麥噪聲,突兀地打斷了三人的“藝術研討”。
聲音來自朱雀大街。
那裡原本豎立著數千盞剛剛完工的“靈能路燈”,是“天道一號”工程的核心展示區。每一盞燈的底座裡,都關著一個金丹期以上的貪官,正發光發熱,照亮大虞的夜空。
但現在,燈光變質了。
街口第一盞路燈,掛著的是前戶部尚書錢謙益。
原本清澈透亮的淡藍色靈能,此刻像是被滴入了濃墨,迅速變得渾濁、漆黑,透著一股不祥的死氣。
容器內的符文開始逆轉,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像是老舊機器卡住了齒輪。
“還我……錢……”
一聲含糊不清的嘶吼,隔著特製的防爆玻璃傳了出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墨塵眼皮猛地一跳:“臥槽?這老東西詐屍了?不可能啊,他的元神已經被我鎖死了,現在的他就是一塊會發電的五花肉,哪來的意識?”
哢嚓。
迴應他的,是玻璃炸裂的脆響。
錢謙益那具早已乾癟的屍體,猛地睜開了眼。
冇有眼白,冇有瞳孔,眼眶裡隻有兩團不斷流淌的黑色粘液,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或者說“它”,緩緩抬起頭,脖子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嘴角裂開到一個人類絕對無法達到的角度,露出一口黑漆漆的尖牙。
“吼——!!!”
伴隨著一聲非人的咆哮,它竟然硬生生扯斷了連線脊椎的導靈管!
黑色的液體噴湧而出,瞬間腐蝕了金屬底座,冒出陣陣白煙。
它像一隻變異的人形蜘蛛,四肢反轉,吸附在路燈杆上,動作扭曲而迅捷地向上攀爬,速度快得驚人。
緊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第一百盞……
整條朱雀大街,數千盞路燈同時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數千雙在黑暗中亮起的、流淌著黑血的眼睛。
“警報!警報!能源網路遭受未知病毒入侵!”
“d區主控中心失去響應!防禦塔離線!機甲部隊火控係統被鎖死!”
朱大常殺豬般的嚎叫聲通過緊急通訊頻道傳來,背景音是一片嘈雜的槍炮聲和慘叫聲:“老闆!這些玩意兒不對勁!物理攻擊無效!穿甲彈打在它們身上就像打在水裡一樣,根本不破防啊!”
墨塵猛地轉頭,目光死死鎖住皇宮正門。
那裡,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赤足走來。
是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看起來隻有十四五歲,渾身臟得看不出膚色,手裡還捏著半隻死老鼠,像是在把玩什麼玩具。
但他每走一步,腳下的影子就會向周圍擴散一分。
那些影子彷彿有生命一般,順著地麵瘋狂蔓延,爬上牆壁,鑽進下水道,侵入埋在地下的靈力傳輸纜線。
所過之處,燈光熄滅,機械停擺,世界重歸黑暗。
原本固若金湯的天樞城防禦體係,在這個小乞丐麵前,脆弱得就像是紙糊的玩具。
“那是……”姬如煙瞳孔微縮,握劍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她感覺到了。
那股令她作嘔的、熟悉的、源自血脈深處的惡臭。
小乞丐停在了正陽門下。
他身後,是成千上萬隻從路燈上跳下來的“墨獸”。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家主、高官,此刻都變成了他忠誠的獵犬,趴在地上,流著黑色的口水,喉嚨裡發出渴望殺戮的低鳴。
小乞丐緩緩抬起頭。
那張稚嫩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屬於成年人的、陰毒至極的笑容。
他隨手將那隻死老鼠塞進嘴裡,咀嚼得嘎吱作響,黑色的血液順著嘴角流下,在蒼白的麵板上劃出兩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嗝。”
他打了個飽嗝,伸出滿是汙泥的手,對著高台上的三人揮了揮,像是在打招呼。
“朕的乖女兒。”
聲音沙啞,帶著重重疊疊的迴音,彷彿有無數冤魂在他體內咆哮,聽得人san值狂掉。
“還有朕的好女婿,以及那個……在北境帶節奏的小眼鏡。”
小乞丐——姬天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滲人。
“朕從地獄爬回來了。”
“這大虞的江山,你們玩得挺開心啊?有冇有想念父皇?”
墨塵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楚軒轅,語速極快:“老楚,你的‘真理’機甲呢?給我轟他!這屬於不可抗力,不用走報銷流程,danyao費我全包了!”
“冇用。”
楚軒轅放下了手中已經報廢的儀器,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指了指那些正在瘋狂吞噬周圍物質的黑色影子,語氣冰冷得像是在宣讀屍檢報告:
“那不是生物,也不是能量。”
“那是‘設定’。”
“作者給這老怪物打了補丁。現在的他,是一團行走的‘劇情殺’。在他的領域裡,物理法則失效,工業邏輯崩塌,牛頓來了都得跪下磕頭。”
楚軒轅推了推眼鏡,看著那個正在一步步逼近皇宮的小乞丐,給出了最終結論:
“簡單來說,他開了gm許可權,把我們的伺服器給黑了。”
轟!
姬天道猛地一跺腳。
一股黑色的衝擊波瞬間橫掃全城。
無數正在運轉的工廠轟然倒塌,剛剛建立的流水線化為廢鐵,火花四濺。
他張開雙臂,擁抱著這片陷入混亂與恐懼的廢墟,發出了癲狂的笑聲,震得整座皇城都在顫抖。
“來吧,孩子們!”
“今晚,是父皇的……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