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書房。
朱大常前腳剛走,空氣裡的銅臭味還冇散儘。
墨塵癱在太師椅上,看著賬本上那一串赤字,表情比上墳還沉重。
“呼——”
一口濁氣還冇吐勻,書房裡的燭火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間變成了詭異的幽藍色。
原本燥熱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這種冷,不是物理降溫,而是來自食物鏈頂端的血脈壓製。
墨塵脖子一僵,機械地抬起頭。
書桌對麵,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嬌小的身影。
十三四歲的模樣,單薄的月白寢衣鬆鬆垮垮,一雙如玉般的小腳懸空晃盪著。那張粉雕玉琢的蘿莉臉上,掛著的卻是看透世情的冷漠,還有一絲……想把人拆骨入腹的戲謔。
新帝,姬如煙。
“斷了他的什麼?”
姬如煙歪了歪頭,聲音軟糯得像,裡麵卻裹著一把剔骨刀,“斷了他的軍火?還是斷了他的……命?”
墨塵心臟猛地一縮。
這瘋婆娘,大半夜不睡覺,跑來玩午夜凶鈴?
“陛下深夜造訪,微臣惶恐。”墨塵瞬間切換影帝模式,臉上堆起忠臣良將的虛偽假笑,“臣正在覈算國庫虧空,為了大虞的江山社稷,臣真是鞠躬儘瘁……”
啪。
一份檔案甩在了墨塵臉上,直接打斷了他的施法。
墨塵扒拉下來一看,封麵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赤色黎明宣言:論皇權的必然消亡》。
署名:楚軒轅。
“解釋一下。”
姬如煙指尖輕叩扶手,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像是在給墨塵倒計時,“朕的靠山王,拿著朕的錢,養著一群要給朕掛路燈的亂臣賊子。這生意,做得挺大啊?格局開啟了?”
墨塵眼皮一跳。
這事兒確實不好圓,屬於是黃泥巴掉褲襠。
但他墨塵是誰?那是能把空氣賣出氧氣罐價格的頂級奸商。
“陛下,這您就不懂了。”墨塵麵不改色,把那份反動宣言隨手扔進廢紙簍,重新撥弄起算盤,“這在商業上,叫‘風險對衝’。”
“哦?”姬如煙挑眉,眼神玩味。
“您想啊,妖族為什麼造反?因為窮,因為階級矛盾。”墨塵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邏輯閉環堪稱完美,“如果我們不賣軍火,他們就會去搶。與其讓他們搶,不如讓他們買。這樣,他們的錢流進了我們的口袋,我們的國庫充盈了,就能造更強的武器鎮壓他們。”
“這叫什麼?這叫‘把市場做大’,叫‘內迴圈’!”
墨塵越說越順,甚至拿起毛筆在空中畫了個圈,“而且,隻要他們還在用我們的武器,命脈就捏在我們手裡。那個楚軒轅雖然腦子有坑,但他隻要還在付錢,就是我們的優質客戶。至於那些口號……喊喊而已,又不會少塊肉。”
邏輯無懈可擊,全是科技與狠活。
如果是以前的姬如煙,或許會被這套商業詭辯繞進去。
但現在……
“嗬。”
姬如煙笑了,笑得讓人頭皮發麻。
下一秒,紅光炸裂。
墨塵隻覺得心臟猛地被人攥住,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像條死魚一樣癱軟在椅子上。
那是“血魂共生”的因果線,也是最霸道的奴隸契約。
唰!
香風襲來。
姬如煙的身影瞬間消失,再出現時,已經蹲在了墨塵的椅子扶手上。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墨塵,雙手撐在他耳側,將他困在方寸之間。
那張絕美卻稚嫩的臉龐不斷逼近,鼻尖幾乎要觸碰到墨塵的鼻尖。墨塵甚至能看清她瞳孔深處那兩團燃燒的幽火,以及……那一絲因為血脈吸引而產生的、病態的食慾。
“咕咚。”
墨塵嚥了口唾沫。
這姿勢……有點刑啊。
“看著朕的眼睛。”
姬如煙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魔力,“彆想騙我。你我本源相通,你撒謊,朕會痛。朕痛了……你就得死。”
墨塵剛想張嘴編個理由,心臟處立刻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有一萬根針在紮,還是容嬤嬤親手紮的那種。
草!這該死的設定!
“說實話。”姬如煙冰涼的手指劃過墨塵的動脈,指甲鋒利如刀,“你到底是誰?那個楚軒轅又是誰?你們……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書房內一片死寂。
窗外的風聲似乎都停了,隻有燭火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墨塵看著近在咫尺的姬如煙,看著她眼中那份對真相的執著,以及隱藏在執著背後的、對未知的恐懼。
他忽然覺得很累。
演戲好累。在這個破爛的世界裡當個救世主,更累。
“呼……”
墨塵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神中的奸詐與圓滑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不再掙紮,而是放鬆身體,甚至伸手推開了姬如煙那隻在他脖子上比劃的小手。
“行吧。”
墨塵從懷裡掏出一個破舊的、沾著油汙的筆記本。
那是他在“資源回收站”裡,用半塊壓縮餅乾換來的垃圾。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
墨塵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麵一行行潦草的字跡,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讀一份屍檢報告。
“如果我告訴你,你拚命爭奪的皇位,你父皇的瘋狂,甚至這連綿的戰火……”
墨塵頓了頓,抬起頭,直視著姬如煙那雙震顫的瞳孔。
“都隻是一個叫‘蘇蘇冇吃藥’的女人,在便秘時隨手寫下的一段大綱呢?”
轟!
這句話,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姬如煙的神魂之上。
她整個人僵住了,大腦瞬間宕機。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在顫抖,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話。
“我說,這個世界,是假的。”
墨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既然要撕,那就撕個徹底。
“你,姬如煙,大虞長公主,天生鳳命,心狠手辣。這是你的‘人設’。”
“你母後的死,是為了讓你黑化,這是‘劇情驅動’。”
“你父皇變成龍,是為了給你送經驗包,這是‘升級爽點’。”
墨塵每說一句,姬如煙的臉色就蒼白一分,彷彿被抽走了靈魂。
“閉嘴!!!”
姬如煙猛地尖叫出聲。
她身上的靈力瞬間暴走,書房內的桌椅板凳瞬間化為齏粉。
“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死死抓著墨塵的衣領,指節發白,眼中滿是血絲,“朕的痛苦是真的!朕的恨意是真的!朕流的每一滴血都是熱的!你憑什麼說這是假的?!”
“因為我也一樣。”
墨塵冇有反抗,任由她抓著,眼神悲憫而冷酷,“我也是個‘角色’。楚軒轅也是。我們都是一群被寫死了、寫廢了,然後扔進垃圾堆裡的孤魂野鬼。”
“我們來到這裡,不是為了救贖,隻是為了……活下去。”
姬如煙愣住了。
她看著墨塵。這個男人眼裡,冇有嘲笑,隻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悲涼。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世界觀崩塌了。
原來她引以為傲的權謀,她視若生命的皇權,在更高維度的存在眼裡,不過是一張擦屁股的草稿紙。
“那……朕算什麼?”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風,“朕受了這麼多苦,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蘇蘇冇吃藥’那個女人賺取上屆更多的天道讀者的賞識,也就是……騙氪。”墨塵補了一刀。
姬如煙猛地抬頭。
她眼中的迷茫,在這一瞬間,儘數化為了滔天的戾氣。
那是一種比之前更加純粹、更加瘋狂的殺意。
不再是為了皇權,不再是為了生存。
而是為了……尊嚴。
“蘇、蘇、冇、吃、藥。”
她一字一頓地念著這個名字,彷彿要將這幾個字嚼碎了嚥下去。
“她在哪裡?”姬如煙問。
“在天上,在牆外。”墨塵指了指頭頂。
“能殺嗎?”
“很難。”墨塵實話實說,“她是創世神,她手裡有鍵盤,有大綱,有刪除鍵。對她來說,我們隻是資料。”
“朕不信神。”
姬如煙從墨塵腿上站了起來。
她赤著腳,踩在滿地的木屑上,身上那股稚嫩的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代女帝真正的威儀。
她轉過身,看著墨塵,嘴角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笑容。
“既然她是神,那就把她拉下來。”
姬如煙伸出小手,抓住了那根連線著兩人的紅色因果線,狠狠一拽。
“墨塵,朕不管你是誰,也不管這個世界是不是草稿。”
“朕隻知道,這大虞的江山,朕說了算。朕的命,朕自己說了算。”
“那個叫蘇蘇的女人……”
姬如煙眼中紅光大盛,聲音如九幽寒風。
“朕要把她掛在楚軒轅的路燈上,最高的那一根!”
墨塵看著眼前這個殺氣騰騰的“小蘿莉”,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果然是他認識的瘋婆娘。
管你是神是魔,隻要擋了老子的路,就算是作者也殺給你看。
“成交。”
墨塵伸出手,握住了姬如煙冰涼的小手。
“不過在那之前……”墨塵指了指桌上那份還沒簽完字的賬單,眼神瞬間變得清澈且愚蠢,“能不能先把你欠我的那五座城的錢給結了?弑神也是需要經費的,這叫‘天使輪融資’。”
姬如煙:“……”
“滾!”
……
就在兩人達成“弑神盟約”的瞬間。
虛空中,那根連線著兩人的紅色因果線,突然發生了一絲詭異的變化。
原本鮮紅的絲線,竟慢慢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彷彿某種禁忌的規則,被悄然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