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城,太極殿廢墟。
焦黑的斷壁殘垣間,空氣中依舊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與血腥氣。原本象征著皇權至高無上的金鑾殿,此刻隻剩下一個巨大的深坑,以及坑邊那把隻剩下半截靠背的龍椅。
數百名身穿殘破鎧甲的禁衛軍,手持長戈,呈扇形包圍了廢墟中央。
包圍圈的核心,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三四歲的少女。
她赤著雙足,腳踝上繫著一根紅繩,掛著枚不知材質的銀鈴。身上那件原本寬大的月白宮裝,此刻顯得有些鬆垮,露出了精緻如瓷器般的鎖骨。
少女麵無表情,那雙暗金色的瞳孔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看透世情的漠然。
“妖孽!”
一聲厲喝打破了死寂。
太師趙無極手持先帝禦賜的打王鞭,在一眾文官的簇擁下排眾而出。他鬚髮皆張,指著少女的手指微微顫抖,眼中卻閃爍著名為“野心”的貪婪光芒。
“長公主已隨先帝殉國!你這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妖女,竟敢竊據皇室血脈,意圖染指神器!”
趙無極的聲音激昂慷慨,彷彿他是大虞最後的忠臣。
但他心裡的小算盤卻打得啪啪響:皇帝死了,長公主死了,大皇子也廢了。如今皇室正統斷絕,隻要殺了眼前這個來曆不明的“妖女”,再從旁支裡扶持一個傀儡……這大虞的江山,以後不就是他趙家說了算?
“來人!將這妖女就地格殺,以正視聽!”
趙無極猛地揮下打王鞭。
“殺!”
禁衛軍統領眼中凶光一閃,長槍如林,帶著凜冽的殺氣,直刺少女那纖細的咽喉。
少女依舊冇有動。
她隻是微微歪了歪頭,似乎在困惑這群螻蟻為何敢向巨龍揮刀。
就在槍尖距離少女咽喉不足三寸之時——
“嗡——!!!”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
一艘塗著極其紮眼的熒光綠油漆、側麵印著“集中營d區加急物流·使命必達”八個大字的梭形飛艇,以一種近乎zisha的姿態,粗暴地撞碎了殘存的宮牆。
“轟隆!”
飛艇懸停在眾人頭頂,巨大的氣浪將幾名修為較低的文官直接掀翻在地。
艙門開啟。
一個衣衫不整、手裡還拿著個大喇叭的男人直接跳了下來。他身後,跟著一個扛著巨大算盤和厚厚賬本的胖子。
墨塵落地,甚至冇看來勢洶洶的禁衛軍一眼,直接衝到少女麵前,張開雙臂像護犢子一樣擋在她身前,隨後轉身對著趙無極破口大罵:
“住手!都特麼給老子住手!”
“那是老子的抵押物!弄壞了一塊皮,把你全族賣去合歡宗當爐鼎都賠不起!”
全場死寂。
原本肅殺的氣氛,被這突如其來的“奸商語錄”攪得稀碎。
趙無極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毫無靈力波動、滿身銅臭味的男人,氣得鬍子都在抖:“你是何人?!竟敢擅闖禁地,阻撓朝廷誅殺妖邪?!”
“妖邪?”
墨塵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羊皮紙,那是之前姬如煙簽下的《皇室資產抵押置換協議》。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大虞長公主親筆簽的字!這皇宮裡的一磚一瓦,包括這位……咳,這位小祖宗,現在都是我d區墨氏集團的資產保全物件!”
墨塵指著趙無極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你動她一下試試?那是破壞私有財產!是要付法律責任的!”
“荒謬!簡直荒謬!”
趙無極怒極反笑,手中打王鞭一指墨塵:“哪來的瘋子!既然是一夥的,那就一起殺!給我上!把這兩個亂臣賊子剁成肉泥!”
“鏘鏘鏘!”
禁衛軍再次逼近,靈力激盪,各種法寶的光芒亮起,將廢墟照得通亮。
墨塵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刀槍,眼角抽搐了一下。
少女緩緩抬起頭。
那張稚嫩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她隻是輕輕跺了跺那隻**的小腳。
“叮。”
腳踝上的銀鈴,發出一聲清脆至極的響聲。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直接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敲響了一口喪鐘。
下一秒。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重力,毫無征兆地降臨在方圓百米之內。
這不是普通的重力術,而是夾雜著“帝威”與“神性”的精神威壓。
“哢嚓!哢嚓!”
衝在最前麵的幾十名金丹期禁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膝蓋骨瞬間粉碎。他們整齊劃一地重重跪倒在地,堅硬的青石板地麵被膝蓋砸出了一個個深坑。
鮮血染紅了地麵。
原本氣勢洶洶的包圍圈,瞬間矮了一截。
隻有趙無極因為身上有先帝禦賜的護身法寶,勉強冇有跪下,但也麵色慘白,雙腿打顫,如同在狂風中瑟瑟發抖的枯葉。
“這……這是……”
趙無極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少女。這種威壓,他隻在全盛時期的先帝身上感受過!
不,比先帝更純粹,更霸道!
“機會!”
墨塵眼睛一亮。
他並冇有趁機逃跑,也冇有補刀sharen。
作為一個合格的資本家,他的第一反應是——盤點資產。
“朱大常!乾活了!”
墨塵大吼一聲,從懷裡掏出一疊黃色的符紙,上麵用硃砂寫著大大的“封”字。
他像個穿梭在花叢中的勤勞小蜜蜂,飛快地衝進跪倒的人群中。
“啪!”
一張封條貼在一名禁衛統領的腦門上。
“金丹後期,肉身完好,奴隸市場估價八千靈石。歸我了!”
“啪!”
又一張封條貼在一名文官的官帽上。
“戶部侍郎?懂財務?好極了,d區正缺會計。你也歸我了!”
“這把劍不錯,上品靈器,折舊算兩千靈石……冇收!”
“這個儲物袋……充公!”
墨塵一邊貼條,一邊讓朱大常瘋狂記賬。
“墨爺!那個太師身上的玉佩好像是極品防禦法寶!”朱大常指著趙無極喊道。
墨塵猛地轉頭,目光綠油油地盯著趙無極腰間的玉佩,那眼神比餓狼還要貪婪。
“你……你們……”
趙無極看著這荒誕的一幕,世界觀都要崩塌了。
這是造反現場啊!這是你死我活的政治鬥爭啊!
你們特麼的在乾什麼?進貨嗎?!
“夠了。”
一道稚嫩卻冰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姬如煙有些厭煩地皺了皺眉。
她無視了正在瘋狂斂財的墨塵,一步步走向趙無極。
隨著她的靠近,趙無極身上的護身法寶光芒開始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你……你是誰……你到底是誰……”趙無極步步後退,聲音嘶啞。
姬如煙停下腳步,微微仰起頭,看著這個曾經在朝堂上對她指手畫腳的老臣。
“趙太師,你老了。”
她伸出纖細白皙的右手,隔著虛空,對著趙無極輕輕一握。
冇有任何靈力波動。
也冇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特效。
就像是捏碎一個熟透的西紅柿。
“砰!”
趙無極的頭顱,在眾目睽睽之下,瞬間炸裂。
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無頭屍體晃了兩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脖頸處的切口平滑如鏡。
全場死寂。
就連正在扒一名將軍鎧甲的墨塵,動作也僵住了。
這就是……完全體的姬如煙?
哪怕變成了十三歲,哪怕修為跌落,sharen依舊如殺雞。
姬如煙看都冇看地上的屍體一眼,她赤足踩著趙無極那件染血的紫袍,一步步走上廢墟的高台。
她來到那張隻剩半截的龍椅前,轉身,坐下。
雖然身形嬌小,雙腳甚至夠不到地麵,隻能懸在半空。
但當她坐下的那一刻,身後隱約浮現出一尊手持巨劍、斬斷龍首的女帝法相。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俯視著下方跪伏的眾生。
“還有誰,想教朕做事?”
聲音不大,卻隨著風傳遍了整個天樞城。
“嘩啦啦——”
殘存的文武百官、禁衛軍、甚至遠處躲在角落裡的宮女太監,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那是對絕對力量的臣服。
所有人額頭貼地,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在廢墟之上迴盪。
姬如煙麵無表情地受了這一拜。
隨後,她的目光轉動,落在了不遠處正拿著一塊手帕擦拭臉上血跡的墨塵身上。
原本冷漠的眼神,在看到墨塵的那一刻,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玩味。
“墨塵。”
“臣……咳,草民在。”墨塵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心裡卻在瘋狂打鼓。這瘋女人該不會想賴賬順便滅口吧?
姬如煙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的扶手,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國庫空了。”她淡淡地說道。
墨塵心裡咯噔一下:“所以呢?”
“朕冇錢還你。”
“姬如煙!你大爺的!我就知道!”墨塵當場炸毛,指著龍椅就要開罵,“那是老子的血汗錢!你信不信我把這破椅子拆了賣廢鐵……”
“所以,朕決定進行‘債轉股’。”
姬如煙打斷了他的咆哮,嘴角勾起一抹令墨塵毛骨悚然的微笑。
“傳朕旨意。”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群臣。
“即日起,封墨塵為大虞‘鎮國靠山王’,位同副帝,見朕不跪,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群臣嘩然。
異姓王?還是位同副帝?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墨塵也愣住了,手裡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等等,這劇本不對啊?
“朕將這大虞江山,分你一半。”
姬如煙看著墨塵,眼中閃爍著狐狸般的光芒,“從今天起,大虞所有的財政、軍工、人事任免,皆由靠山王全權負責。”
“至於那筆債務……”
她頓了頓,笑得像個偷到了雞的小狐狸。
“就當是你入股大虞的‘原始股’了。好好乾,墨愛卿,朕看好你讓大虞扭虧為盈的能力。”
墨塵張大了嘴巴,看著周圍那些投來羨慕、嫉妒、敬畏目光的大臣,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特麼哪裡是封王?
這分明是找個冤大頭來免費打工!
國庫是空的,軍隊是殘的,城池是破的,到處都是爛攤子。
她把這一堆不良資產打包扔給自己,美其名曰“抵債”?
而且自己成了“靠山王”,以後這大虞要是破產了,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姬如煙!你這是非法集資!是詐騙!”
墨塵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我要退股!退錢!我不乾了!!!”
姬如煙閉上眼,靠在殘破的龍椅上,嘴角掛著得逞的笑意,輕聲呢喃:
“駁回。”
……
當夜。
天樞城臨時搭建的攝政王府內。
墨塵看著麵前堆積如山、幾乎要將他埋冇的奏摺——每一本開啟都是某地受災、某軍缺餉、某陣法需要維護的“要錢”摺子。
他雙目無神,欲哭無淚。
就在這時,朱大常興奮地衝了進來。
“墨爺!好訊息!前線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