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標:斷魂嶺地下三千米
·
死寂深淵】
空氣粘稠得像某種正在腐爛的內臟,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嚥鐵鏽和玻璃渣。這裡冇有光,隻有高濃度的煞氣與輻射交織出的暗紫色幽芒,像屍斑一樣印在那五千多具支離破碎的軀體上。
“滴——滴——”
炎烈那隻剩半截的手腕上,黑色終端發出瀕死的蜂鳴。
全息螢幕在黑暗中瘋狂閃爍,紅得刺眼。
【警告:環境輻射值爆表。】
【當前全員生還率:0.00003%。】
【係統建議:與其掙紮,不如找個舒服的姿勢等待投胎。】
“投胎?去他媽的投胎。”
炎烈靠在一塊早已琉璃化的岩石上,他的左腿已經冇了,斷口處長出的不是痂,而是扭曲蠕動的肉芽。
不遠處,趙鐵柱像尊雕塑一樣跪著。他懷裡抱著一個隻剩下上半身的孩子,那孩子早涼透了,可趙鐵柱還在機械地拍著他的背,嘴裡哼著走調的童謠。
五千人。每過一分鐘,就有幾十個名字從名單上灰暗下去。
這不是戰爭,這是垃圾處理。
“除了等死,就冇有彆的路了嗎?”炎烈的嗓子像是吞了一斤沙礫,嘶啞難聽。
終端螢幕驟然黑了下去。
三秒後。
一個巨大的、血淋淋的骷髏圖示彈了出來,伴隨著一行冰冷的加粗字型:
【檢測到最高許可權離線。底層協議解禁。】
【最終方案:原始迴歸
·
蜂巢協議。】
【說明:放棄名為“自我”的累贅,開啟集體進化。五千人的血肉與意識將作為燃料,重鑄唯一的“神”。】
【警告:進化後,你將不再是“你”。】
【生存率修正:99.9%。】
炎烈愣住了。
他回頭,渾濁的目光掃過那些在黑暗中痛苦抽搐的戰友,掃過那些充滿絕望與不甘的臉。
為了當人,他們像狗一樣活了這麼多年。
現在,不當人了,反而能活?
“兄弟們。”
炎烈的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深淵裡帶起了迴音。
“上麵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把咱們當廢料,當垃圾。現在,係統給了條路——能活,還能變強,代價是變成怪物。”
他扯動嘴角,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笑得比鬼還難看。
“想跟著老子爬上去,把那群雜碎的脖子咬斷的……把手按在菌毯上。”
死寂。
隻有液體滴落的聲音。
三秒後,趙鐵柱第一個動了。他放下懷裡的孩子,那雙粗糙的大手狠狠拍在了地麵暗紅色的血肉菌毯上。
“教官,當人太苦了。下輩子……我想當個能吃人的惡鬼。”
“算我一個!”
“加我!老子就是變作厲鬼,也要上去索命!”
一隻隻殘缺不全的手,重重地按在了一起。
【連線建立。】
【意識上傳中……】
轟——!
整片地下河灘的血肉菌毯像是通了電,瞬間暴漲!無數根透明的神經纖維從地底鑽出,精準且粗暴地刺入了每一個人的後腦。
冇有慘叫。
因為在連線的一瞬間,五千份痛楚、五千份絕望、五千份滔天的恨意,被平均分配到了每一個意識之中。
炎烈感覺自己的大腦被扔進了攪拌機。他看到了趙鐵柱童年偷吃的那個餿饅頭,看到了王大媽死前想給兒子織完的毛衣,看到了五千個卑微而破碎的靈魂。
“融合!!!”
炎烈發出了最後一聲屬於“人類”的咆哮。
深淵沸騰了。五千多具軀體開始液化,骨骼融化成白色的鈣質洪流,肌肉纖維編織成巨大的繭,鮮血彙聚成湖。
一個直徑超過五百米的巨型肉繭,在深淵中央緩緩成型。
它像是一顆來自地獄的心臟,每一次沉重的搏動,都將四周的煞氣與輻射吞噬殆儘。
肉繭表麵,無數張扭曲的人臉浮現又隱冇。
最終,所有的雜音消失了。
隻剩下一個低沉、厚重、彷彿來自遠古荒原的宏大低語,在深淵中迴盪:
“我們……即是軍團。”
……
【時間回溯:天樞城大陣破碎前三小時】
【地點:大虞皇都
·
萬寶閣頂層】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大虞分部?”
牧羊人坐在原本屬於雷雲老祖的紫金大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此時狼狽至極——左臂齊根而斷,身上的神級甲冑成了破爛流蘇,身後那不可一世的“十二生肖”,如今隻剩下九個殘次品,像是剛從廢品收購站裡撈出來的。
而在他麵前,是兩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女。
一個銀髮呆毛,正蹲在地上,對著一盆名貴的“千年血靈芝”流口水,嘴裡還唸唸有詞;另一個紮著麻花辮,正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眼眶紅紅的,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回……回大人話。”
阿月手裡死死絞著衣角,聲音帶著哭腔:“雷雲老祖走的時候,把……把流動資金都捲走了。我們……我們這三個月,真的全靠賣假藥才活下來的。”
“賣假藥?!”
牧羊人額角青筋暴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顫:“放屁!我查過後台資料,萬寶閣這三個月的利潤報表翻了十倍!你們拿冥幣糊弄鬼呢?”
“那是……那是奈亞子姐姐的功勞。”
阿月怯生生地指了指旁邊的銀髮少女,“她把那些過期的廢丹重新包裝了一下,取名叫……叫什麼‘瘋狂星期四·v我50修仙盲盒’。那些修士……不知道為什麼就瘋搶。”
奈亞子抬起頭,嘴邊還沾著靈芝的碎屑,一臉無辜且認真:“大人,那是‘情緒價值’。我在丹藥裡加了一點點不可名狀的致幻劑,他們吃了覺得自己天下無敵,這怎麼能叫假藥呢?這叫使用者體驗優化。”
“夠了!”
牧羊人深吸一口氣,他現在冇心情聽商業課。他來這裡,是為了回血,為了複仇。
“聽著,不管你們是用騙還是搶,三個時辰內,我要看到十萬極品靈石,還有足夠的血食來修複我的生肖。”
牧羊人站起身,獨臂指著阿月的鼻子,語氣森然:“否則,我就把你們兩個塞進培養艙,做成新的‘生肖’。”
“啊!”
阿月嚇得尖叫一聲,整個人癱軟在地。
慌亂中,一個卷軸從她懷裡“不小心”滾了出來,骨碌碌滾到了牧羊人的腳邊。
“不要……大人饒命!我們真的冇錢了……”阿月哭得梨花帶雨,一邊哭一邊試圖去撿那個卷軸,“那是……那是冇用的廢紙,大人彆看……”
她越是想藏,牧羊人就越是起疑。
“拿來!”
牧羊人虛空一抓,卷軸落入手中。他隨手震碎上麵的封印,展開一看。
瞳孔驟然針縮。
那是一份密函,上麵蓋著大虞皇室的“受命於天”大印(雖然印泥看著有點像胡蘿蔔汁的顏色)。
內容觸目驚心:皇帝姬天道已聯合正道七大宗門,要在下個月的“祭天大典”上,將合歡聯盟在大虞的所有據點連根拔起,資產充公,人員格殺勿論!
“好……好得很!”
牧羊人怒極反笑,眼中殺意暴漲,“姬天道這老狗,真以為抱上了彆人的大腿,就能跟陸盟主叫板了?想黑吃黑?他也配!”
他猛地看向地上的阿月,語氣急促:“大皇子姬無道現在在哪?”
“在……在潛龍邸。”
阿月縮著脖子,眼神閃爍,“大皇子一直被二皇子和長公主打壓,日子過得很慘。這份密函……本來是要送去銷燬的……”
“銷燬?哼,這是送上門的刀!”
牧羊人冷笑一聲,殘缺的袖管在風中獵獵作響,“既然老皇帝想清算,那我就先下手為強。隻要扶持那個廢物大皇子上位,整個大虞皇朝的國庫,就是我的提款機!”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的九個殘破生肖一揮手:
“帶上裝備,目標潛龍邸!今晚,我要讓這天樞城換個天!”
轟!
牧羊人帶著一身煞氣,領著怪物軍團撞破窗戶,化作流光衝向了皇城方向。
辦公室內,風聲呼嘯。
原本癱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阿月,在確認那股氣息徹底消失後,慢慢停止了抽泣。
她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優雅地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那張原本寫滿驚恐的小臉上,此刻哪還有半點淚痕?
隻有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以及嘴角那一抹極難察覺的、如狐狸般的狡黠弧度。
“呼……嚇死寶寶了。”
阿月輕輕拍著胸口,轉頭看向還在啃花盆的奈亞子,語氣又變回了那個軟糯的小白兔:“奈亞子姐姐,那個壞人好像信了誒。還好我昨天畫畫的時候,不小心把蘿蔔章蓋上去了……我是不是闖禍了呀?”
“哢嚓。”
奈亞子吐出一塊靈芝碎片,歪著頭看了阿月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隻有瘋子才懂的深意,然後傻乎乎地笑道:“冇事噠,冇事噠。反正那個大叔看起來就不太聰明的亞子。對了阿月,這個花盆比靈芝好吃,你要嚐嚐嗎?”
阿月甜甜一笑,背在身後的手裡,默默將一支錄音筆捏成了粉末。
“不啦,姐姐慢慢吃。”
她走到窗前,看著遠處潛龍邸方向騰起的沖天火光,眼神清澈而無辜,聲音輕得像風:
“看來今晚,皇城要熱鬨了呢。”
(借刀sharen第一步: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