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暴雪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赤色黎明的臨時營地外，五千妖眾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望著天空。
苟富貴搓著凍成胡蘿蔔的手指，指揮著五十艘巨型運輸飛舟轟然降落。氣浪捲起千堆雪，那場麵，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天兵天將下凡了。
“來了！墨老闆的支援到了！”豬剛鬣激動得兩眼冒綠光，手裡那把缺口的殺豬刀揮得呼呼作響，“肯定是神兵利器！說不定是傳說中的靈能大炮，一炮轟死一個修仙者的那種！”
轟隆——
艙門開啟。
冇有金光萬丈，冇有瑞氣千條。
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一台台塗著慘綠色油漆、造型笨重、散發著劣質機油味的鐵疙瘩被推了下來。
側麵還用紅漆噴著幾個大字，油漆還在往下淌：東方紅重工。
全場安靜得像進了停屍房。
五千妖眾看著眼前這些甚至輪子上還掛著泥土的大傢夥，表情逐漸凝固，然後崩壞。
“這……這是個啥？”豬剛鬣臉上的橫肉瘋狂抽搐，指著一台收割機的手都在抖，“你管這叫神兵？這他孃的是俺老家高老莊用來收麥子的拖拉機！你是來搞笑的嗎？”
“苟富貴！”豬剛鬣一把揪住苟富貴的衣領，把這個瘦小的商人像提溜小雞仔一樣提到了半空，“你是不是覺得俺們妖族讀書少好騙？拿這堆破銅爛鐵來糊弄革命隊伍？信不信老子把你剁了包餃子！”
“彆！彆衝動！豬哥饒命！”苟富貴嚇得臉色慘白，雙腳亂蹬，“這是墨老闆特意交代的‘真理牌’，主打一個‘軍民兩用’！平時耕地，戰時耕人！這是偽裝！高階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懂不懂？”
“偽裝個屁！這玩意兒能耕死誰？耕死笑話嗎？”豬剛鬣怒吼，唾沫星子噴了苟富貴一臉。
“慢著。”
一直沉默的楚軒轅走了過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台收割機的駕駛艙內側。
那裡有一塊不起眼的銘牌，上麵刻著一行極小的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拚夕夕靈根v4.0接入——欲戴王冠，必承其餓】
“看來和我想的一樣。”楚軒轅拍了拍豬剛鬣的手臂，“把他放下來。彆急，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先試試。”
苟富貴落地，大口喘著粗氣，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冊子，封麵上寫著：《傻瓜式操作手冊（文盲特供版）》。
“口說無憑，試駕！對，試駕！”苟富貴擦著冷汗，“找個身體最壯、脂肪最厚的來！”
豬剛鬣冷哼一聲，回頭喊道：“熊二！死哪去了！滾出來！”
地動山搖。
一頭身高三米、渾身腱子肉的黑熊精從雪堆裡鑽了出來。它手裡還抱著半個冇吃完的蜂蜜罐子，嘴角掛著蜜漬，一臉懵逼地看著眾人。
“上去。”豬剛鬣指著那台拖拉機。
熊二委屈巴巴地舔了舔爪子上的蜂蜜，在眾妖同情的目光中，把自己龐大的身軀硬塞進了狹窄的駕駛艙。
哢嚓。
艙門自動鎖死。
“俺……俺出不去了！這啥破玩意兒擠死俺了！”熊二驚慌地拍打著玻璃。
下一秒，駕駛座上突然彈射出無數根細小的金屬探針，瞬間刺入熊二的脊椎和四肢百骸。
“嗷——！”
慘叫聲還冇落地，駕駛艙內突然響起了一陣帶著電流雜音的、極其歡快且欠揍的電子合成音：
【拚夕夕為您服務！正在檢測宿主智商……滴！檢測完畢，智商不足50，無法理解複雜指令。】
【係統自動切換至‘狂暴托管模式’。】
【溫馨提示：本次服務不退換，好評返現五塊下品靈石。砍一刀可解鎖更多姿勢。】
轟隆隆！
拖拉機尾部的排氣管猛地噴出一股濃黑的煙柱，像是怪獸的咆哮。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這台笨重的農機開始劇烈震顫、解體、重組。
輪胎翻轉，化作厚重的肩甲；收割刀盤裂變，化作高速旋轉的鏈鋸劍；駕駛艙下沉，被層層疊疊的反應裝甲覆蓋。
短短三秒。
一台高達五米、充滿廢土朋克風格的鋼鐵巨人，屹立在風雪之中。
它的胸口，依然噴著那四個充滿鄉土氣息的大字：嚴禁菸火。
“這……這是啥法相天地？”豬剛鬣手裡的殺豬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下巴差點砸到腳麵。
機甲內部傳來熊二驚恐的吼叫，但機甲的動作卻異常靈活。它抬起巨大的機械臂，對著虛空打了一套廣播體操，動作標準得令人髮指，帶起的勁風直接吹飛了旁邊的兩頂帳篷。
楚軒轅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把最近新抓的金丹修士帶上來。”
很快，一個被五花大綁、滿身血汙的中年修士被拖到了空地上。
李百盛，合歡聯盟金丹期執事，前天剛被俘，此刻正一臉傲氣。
“解開他的禁製。”楚軒轅下令。
李百盛重獲自由，活動了一下手腕，看著麵前那個造型怪異的鋼鐵怪物，眼中滿是不屑：“區區凡鐵，也想傷我金丹之軀？妖孽，你們是黔驢技窮了嗎？這種破爛也拿出來丟人現眼？”
錚！
李百盛祭出僅剩的一口本命飛劍，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機甲駕駛艙的觀察窗。
“死！”
當！
飛劍擊中裝甲，爆出一串耀眼的火花，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機甲紋絲不動。
苟富貴在一旁適時解說，像個推銷員：“這是墨老闆特製的‘貧鈾複合裝甲’，雖然冇有靈力護盾，但主打一個頭鐵。專治各種花裡胡哨。”
機甲內，v4.0靈根瞬間接管了熊二的神經訊號。
“檢測到敵意目標。殲滅模式開啟。”
嗡——！
巨大的鏈鋸劍發出刺耳的尖嘯，帶著純粹的動能，橫掃而出。
李百盛大驚失色，這鐵疙瘩的速度怎麼這麼快？連忙掐訣：“金鐘罩！”
一口金色的靈力大鐘將他籠罩其中，符文流轉，堅不可摧。
滋啦——！
高速旋轉的鏈鋸劍切在金鐘罩上，火星四濺，發出令人牙酸的切割聲。
僵持不到一秒。
機甲內部突然傳來刺耳的警報：
【靈力儲備不足！靈力儲備不足！】
【自動切換能源供給——生物質能轉化引擎，啟動！】
駕駛艙內，熊二突然感覺一股恐怖的吸力從座椅上傳來。它體內厚實的脂肪，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燃燒、氣化，彷彿被扔進了煉丹爐。
一種深入骨髓的饑餓感瞬間淹冇了它的理智。
“餓！俺好餓啊！！！”
機甲背後的排氣管瞬間噴出紅色的高溫蒸汽，整台機甲彷彿被燒紅的烙鐵，速度和力量瞬間暴漲三倍！
這就是墨塵的惡趣味設計——二檔·蒸汽機模式。
用駕駛員的脂肪，換取極致的暴力。燃燒我的卡路裡，送你去見閻王爺！
“給俺破！”
機甲發出電子合成的怒吼。
鏈鋸劍因過熱而變得通紅，像切豆腐一樣切碎了金鐘罩，順勢一巴掌將李百盛拍進了凍土裡。
轟！
地麵龜裂，雪塵漫天。
李百盛連慘叫都冇發出來，整個人嵌在泥土裡，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老血。
他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這……這是什麼妖法？我的護體靈氣……竟然擋不住純粹的動能？”
戰鬥結束。
機甲緩緩停止運作，紅熱的裝甲在風雪中發出滋滋的冷卻聲，變回了拖拉機的模樣。
哐當。
艙門開啟。
原本壯碩如山的熊二，像一灘爛泥一樣滑了出來。
全場死寂。
熊二整整瘦了三圈。原本圓滾滾的肚子此刻貼著後背，眼窩深陷，皮包骨頭，彷彿被幾十個女妖精吸乾了精氣，直接從“黑熊精”變成了“乾脆麵”。
“餓……餓死俺了……”
熊二雙眼發綠，看到旁邊的一棵大樹，竟然直接撲上去啃樹皮，甚至連地上的凍土都往嘴裡塞，那模樣簡直像是個餓死鬼投胎。
那種饑餓感是刻在基因裡的恐懼，彷彿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要吃飯。
周圍的妖族被這一幕嚇得倒退三步。
這哪裡是武器，這分明是吃人的魔鬼！
楚軒轅卻冷靜地走上前，檢查了一下熊二的身體。
雖然虛弱，但經脈卻被那股霸道的生物能強行拓寬了。隻要補充足夠的能量，它的實力會比之前更強。
“原來如此。”
楚軒轅推了推眼鏡，轉頭看向苟富貴，目光銳利如刀，彷彿看穿了一切。
“墨塵不是在賣武器。他是在賣‘饑餓’。”
機甲越強，消耗越大。
而在冰天雪地的北境，能填補這種恐怖消耗的，隻有墨塵手裡那些高熱量的特製食物。
苟富貴尷尬地搓著手，臉上堆滿了奸商特有的笑容：“政委英明。墨老闆說了，這叫‘生態閉環’。武器免費送，但是專用的‘高能機師口糧’，得按月訂購。首月九折，包年八五折，還送精美麵板哦親。”
這就是陽謀。
隻要赤色黎明想贏，就必須依賴這些機甲。
而一旦依賴機甲，他們的後勤命脈就徹底握在了墨塵手裡。
豬剛鬣氣得鼻孔噴氣，舉起刀就要砍：“奸商！俺劈了你個吸血鬼！”
“住手。”
楚軒轅攔住了豬剛鬣。
他看著滿地的“農具”，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簽。”
“有多少，我們要多少。”
“另外，告訴墨塵，我還要訂購十萬噸高能靈米。”
楚軒轅不在乎被利用。
他隻在乎能否推翻這個腐朽的舊世界。
哪怕是與魔鬼做交易，隻要能把這天捅個窟窿，他也在此不惜。
苟富貴拿著簽好的钜額訂單，心滿意足地準備離開。
臨走前，他指了指機甲儀錶盤上一個被紅色玻璃罩住的按鈕，神秘兮兮地說道：
“對了政委，墨老闆還有個交代。”
“如果遇到實在打不過的敵人，比如更高階的對手，可以按下這個‘全員惡人’按鈕。”
“這些機甲可以通過‘心靈共享協議’進行合體……”
苟富貴頓了頓，露出一口大黃牙，笑得有些滲人：
“不過副作用嘛……可能有那麼一點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