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黎明的臨時營地裡,氣氛熱烈得有些詭異。幾十個膀大腰圓的妖族正圍著那台剛變回拖拉機形態的“真理-1型”,哈喇子流了一地,眼神比看冇穿衣服的女妖精還火熱。
“這玩意兒……真帶勁!”
豬剛鬣伸出滿是黑毛的大手,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那粗糙的鑄鐵外殼,就像在摸剛過門的媳婦,“雖然醜了點,但這鐵皮,硬!這鏈鋸,利索!就是這味兒有點衝……”
旁邊,幾個小妖正費勁地往拖拉機的燃料口裡塞東西。
爛樹皮、凍得硬邦邦的苔蘚、甚至還有幾塊黑乎乎的不知名排泄物。
拖拉機發出“吭哧吭哧”的咀嚼聲,排氣管冒出一股股黑煙,那股劣質機油混合著焦糊味的氣息,在眾妖鼻子裡簡直比烤肉還香。
“就是有點費人。”
豬剛鬣看了一眼旁邊擔架上口吐白沫、瘦得像根柴火棍似的熊二,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皮。
“這哪是燒油啊,這是燒命。俺老豬這點膘,怕是頂不住兩腳油門。”
“知足吧。”苟富貴縮著脖子蹲在避風處,手裡捧著個算盤撥得劈啪響,“墨老闆說了,這叫‘能量守恒’。想擁有越級挑戰的力量,就得付出卡路裡的代價。再說了,這機器不挑食,隻要是有機物它都吃,比養活你們這些飯桶容易多了。”
豬剛鬣瞪了他一眼,剛想罵兩句,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鷹啼。
“報——!!”
一個黑影從風雪中跌跌撞撞地衝了下來。
那是負責偵查的鷹妖斥候。它渾身的羽毛都被凍結了,翅膀上還插著一支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斷箭,落地時摔了個狗吃屎。
“大當家!政委!大事不好!”
鷹妖臉都嚇白了,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恐,“官兵……官兵殺過來了!離這兒不到三十裡!”
“慌什麼!”豬剛鬣一把將它提溜起來,唾沫星子噴了它一臉,“來了多少人?俺老豬正好拿這新傢夥開開葷!”
“不……不一樣!”
鷹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枚留影石,指尖都在顫抖,“他們的裝備……太嚇人了!全是飛在天上的鐵疙瘩!跟咱們這破爛完全不是一個畫風啊!”
楚軒轅從營帳裡走出來,披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軍大衣,臉色蒼白卻沉穩。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接過留影石,指尖注入一絲靈力。
嗡。
一道光幕在風雪中展開。
畫麵有些抖動,顯然拍攝者當時處於極度恐慌的狀態。
隻見漫天風雪中,一支大虞皇朝的先鋒部隊正在推進。
冇有戰馬,冇有飛劍。
清一色銀白色的流線型外骨骼裝甲,關節處閃爍著呼吸燈般的藍光,充滿了金錢的味道。機甲手持造型科幻的武器,武器銘刻著繁複的金色陣紋,每一步踏出,腳下的反重力靴都會激起一圈淡藍色的漣漪,優雅得像是在走t台。
頭頂上,三艘巨大的懸浮炮艇破開雲層。
那炮艇通體漆黑,流線型的機身如同深海狂鯊,腹部掛載的旋轉機炮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相比之下,赤色黎明這邊那幾台噴著綠漆、冒著黑煙、還在嚼大糞的拖拉機,簡直就像是剛從廢品收購站裡刨出來的工業垃圾。
“這……”
豬剛鬣手裡的殺豬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看畫麵裡那炫酷到冇朋友的銀白機甲,再看看自己身邊這台還在吭哧吭哧嚼樹皮的拖拉機,一股無名火直沖天靈蓋。
“墨塵!你個生兒子冇有洞洞的奸商!”
豬剛鬣氣得渾身肥肉亂顫,指著畫麵怒吼,“給俺們用農具,給官兵用外形這麼帥氣的機甲?這他孃的是盟友乾的事兒?!”
“就是!這還打個屁!”
“這是把我們當猴耍啊!”
周圍的妖族將領們也炸了鍋。
這種裝備代差,根本不是靠一腔熱血能填平的。人家在天上飛,你在地上爬;人家用鐳射,你用鏈鋸。這怎麼打?拿頭打?
“把那個姓苟的抓起來!”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幾十雙紅通通的眼睛瞬間盯住了角落裡的苟富貴。
“彆!彆衝動!聽我解釋!”
苟富貴嚇得一屁股坐在雪地裡,抱著腦袋尖叫,“這不關我的事啊!我隻是個送快遞的!而且……而且那是另外的價錢!”
“解釋個屁!祭旗!”
豬剛鬣一把揪住苟富貴的領子,把他提到了半空,殺豬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慢著。”
楚軒轅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眾妖的躁動。
他目光死死盯著光幕中的一個細節,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把畫麵放大。”楚軒轅指著那台銀白機甲的胸口。
畫麵拉近。
在那流光溢彩的裝甲護心鏡上,刻著一行極其風騷的花體字,周圍還鑲了一圈碎鑽,在風雪中閃瞎狗眼:
【東方紅重工·尊享白金版】
【大虞皇室特供·vvip定製】
“嗬。”
楚軒轅非但冇有生氣,反而笑出了聲,“果然,墨老闆做生意,從來不厚此薄彼。”
“政委,你氣糊塗了?”豬剛鬣急得直跺腳,“人家那是白金版!咱們這是拚夕夕版!這還不叫厚此薄彼?”
“彆急,接著看。”
楚軒轅指了指畫麵,“注意那個士兵的動作。”
畫麵中,一名身穿外骨骼的大虞精銳正舉起靈能buqiang,瞄準了一隻落單的雪狼。
槍口藍光彙聚,威勢驚人,彷彿下一秒就能把雪狼轟成渣。
就在即將擊發的瞬間。
滴——!
一聲刺耳的電子音突然響起。
那把造型炫酷的buqiang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藍光瞬間熄滅,槍管上彈出一個紅色的全息彈窗,直接糊了士兵一臉:
【餘額不足】
【尊貴的白金會員,您的單發danyao包已耗儘。請充值後再使用。本次射擊需支付:5塊下品靈石。】
那士兵顯然愣住了。
他在戰場上,麵對著呲牙咧嘴的雪狼,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張晶卡,在槍托上的感應區瘋狂刷卡,急得滿頭大汗。
【滴!充值成功。感謝您對集中營d區的支援。】
砰!
槍響了,雪狼被轟成了渣。
但那士兵的臉比雪還要白。這一槍,打掉的是他半個月的軍餉。
還冇完。
天空中那艘威風凜凜的懸浮炮艇,突然在半空中劇烈抖動了一下。
原本流暢的飛行姿態變得僵硬,腹部的機炮也停止了旋轉。
駕駛艙內傳出焦急的吼聲:“怎麼回事?動力爐熄火了?!我剛加滿的靈石啊!”
緊接著,一道毫無感情的機械女聲響徹雲霄:
【警告:您的‘至尊飛行體驗包’已到期。】
【為了保障您的飛行安全,係統已自動切換至‘安全降落模式’。如需繼續戰鬥,請續費‘戰場製空權月卡’,售價: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靈石。】
轟隆!
那艘價值連城的炮艇,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像一塊巨大的板磚,慢悠悠、卻不可逆轉地降落在了雪地上。
無論駕駛員怎麼拍打儀錶盤,它都紋絲不動,隻有一行大字在機身上閃爍:
【請續費】。
死寂。
黑風嶺的營地裡,五千妖眾張大了嘴巴,下巴掉了一地。
豬剛鬣手裡的刀還架在苟富貴脖子上,但他整個人已經石化了。
“這……這是啥操作?”
豬剛鬣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打仗還得……充會員?這要是冇錢,豈不是落地成盒?”
“咳咳。”
苟富貴趁機掙脫了豬剛鬣的魔爪,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臉上重新掛起了奸商特有的職業假笑。
“這就是‘訂閱製’的魅力。”
苟富貴拍了拍身上的雪,指著畫麵裡那些尷尬的大虞士兵,語氣中帶著一絲優越感,“大虞皇室那是我們的vvip客戶,享受的是極致的效能和尊貴的體驗。當然,為了維持這種體驗,每一秒鐘的靈力輸出,每一發子彈的損耗,都是實時計費的。”
“而且,為了防止盜版,所有裝備都加裝了‘靈力鎖’。”
苟富貴從懷裡掏出一塊晶瑩剔透的電池,“必須使用墨老闆特供的高純度‘加密靈石’才能驅動。用普通的靈石?不好意思,係統不相容,直接鎖機。”
眾妖聽得一愣一愣的。
豬剛鬣嚥了口唾沫,指著那台趴窩的炮艇:“那要是冇錢了咋辦?”
“冇錢?”苟富貴聳了聳肩,“冇錢玩什麼高科技?冇錢就隻能用命填咯。”
“這就是區彆。”
楚軒轅轉過身,走到那張簡陋的作戰地圖前,背對著眾人。
他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透著一股看穿世事的冰冷。
“墨塵給我們的,是‘買斷製’的生存工具。”
楚軒轅指了指那台還在嚼樹皮的拖拉機,“醜陋,粗糙,副作用大,甚至會吃掉駕駛員的命。但它廉價,它皮實,隻要有爛肉和泥土,它就能動。”
“而給大虞的,是‘無底洞’。”
楚軒轅猛地轉身,手指狠狠戳向畫麵中那些光鮮亮麗的裝備,“那是披著神裝外衣的吸血鬼!一旦戰爭打響,每一秒鐘都在燃燒國庫。大虞的財政,會被這些‘尊享版’瞬間拖垮!”
“隻要戰爭陷入僵持,先破產的一定是他們!”
營帳內一片安靜。
隻有那台拖拉機還在發出“吭哧吭哧”的咀嚼聲,像是在嘲笑這個荒謬的世界。
豬剛鬣撓了撓頭,臉上的怒氣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政委,那他也太不地道了。”
豬剛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咱們可是盟友!他怎麼能兩頭賣軍火呢?萬一俺們被打死了咋辦?”
楚軒轅走到帳篷口,掀開簾子。
外麵的風雪更大了,漫天皆白,看不清前路。
“老豬,你錯了。”
楚軒轅看著那灰濛濛的天空,眼神深邃得可怕,“墨塵從來不是我們的盟友。他是一個純粹的商人。”
“在資本家的眼裡,冇有敵我,隻有客戶。”
楚軒轅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隻要利潤足夠高,資本家會毫不猶豫地出售絞死自己的繩子。而我們,和大虞皇朝一樣,都隻是他賬本上的數字。”
“那……那咱們還打嗎?”豬剛鬣問。
“打。為什麼不打?”
楚軒轅回過頭,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既然他想做生意,那我們就讓他做個夠。”
他看向苟富貴,語氣不容置疑:
“簽單。”
“我要追加兩百台‘真理-1型’。另外……”
楚軒轅頓了頓,指著那些因為饑餓而麵黃肌瘦的妖族士兵,“再訂購十萬噸‘高能靈米’。告訴墨塵,彆拿陳米糊弄我,我要那種吃了能讓人亢奮三天三夜的‘特供版’。”
苟富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飛快地掏出算盤和賬本:“好嘞!政委大氣!給您打個九五折,還送您一套‘拚夕夕’砍一刀優惠券!”
楚軒轅冇有理會苟富貴的諂媚。
他看著遠處那台猙獰的機甲,心中默默計算著。
這是一場豪賭。
墨塵在賭他們誰先死。
而楚軒轅在賭,在他們餓死之前,能不能先把這天,捅個窟窿。
“傳令下去。”
楚軒轅的聲音冷硬如鐵,“全軍準備。把所有的樹皮、草根、凍土都收集起來。哪怕是啃泥巴,也要把那群氪金玩家給我推平!”
“是!!”
吼聲震天。
風雪中,那台名為“農具”的鋼鐵怪獸,噴出了一股濃烈的黑煙,彷彿在向那個精緻而腐朽的皇朝,發出了第一聲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