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邊緣
寒風如刀，卷著鵝毛大雪，將天地間染成一片肅殺的慘白。
一艘經過集中營d區魔改的隱形飛梭，像是一隻鬼鬼祟祟的黑色甲蟲，悄無聲息地穿過雲層，懸停在黑風嶺外圍的枯樹林上空。
艙門開啟，一股冷風灌入。
苟富貴緊了緊身上那件由雪狼皮縫製的加厚大衣，又對著後視鏡理了理那一頭抹了半斤髮蠟的大背頭。作為集中營d區新晉的“金牌銷售經理”，他此刻的心情是激動的，也是忐忑的。
激動的是，墨爺許諾了，這一單要是成了，提成足足有五個點！那可是天文數字的靈石！
忐忑的是，客戶是妖族。那群茹毛飲血、腦子裡隻有肌肉和殺戮的蠻子。
“都給老子精神點！”苟富貴回頭，對著身後幾個扛著樣品箱的保鏢嗬斥道，“把《話術手冊》都背熟了嗎？墨爺說了，咱們是去送溫暖的，不是去送菜的！見到妖族彆哆嗦，要把我們集中營d區‘誠信為本、童叟無欺’的企業文化展現出來！”
“是！經理！”
苟富貴深吸一口氣，手裡緊緊攥著那本墨塵親筆編寫的《針對非人類智慧生物的商務談判與忽悠指南》，邁步走下了飛梭。
他原本以為，映入眼簾的會是堆積如山的白骨、掛著人皮的圖騰柱，以及滿地亂跑、流著哈喇子的低階妖獸。
然而，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冇有白骨。冇有混亂。
黑風嶺的入口處，赫然矗立著兩座由鋼筋混凝土澆築而成的巨大碉堡。碉堡上冇有血跡，反而刷著整齊的白灰。
更離譜的是，碉堡兩側的岩壁上，掛著兩條巨大的紅色橫幅，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左邊寫著：【生產就是戰鬥，建設就是修行】
右邊寫著：【妖妖平等，團結互助，共創赤色黎明】
橫幅中間，還有一個巨大的標誌：一把錘子和一根骨頭交叉在一起。
“這……這是黑風嶺？”苟富貴揉了揉眼睛，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裂開了一條縫，“這特麼怎麼看著比大虞的兵部大營還要正規？”
就在這時，一聲厲喝打斷了他的呆滯。
“站住！什麼人！”
積雪翻湧，一隻身穿灰布棉襖、胳膊上戴著紅袖章的兔子精，手持一杆紅纓槍，從雪地掩體裡跳了出來。
這兔子精雖然長著長耳朵和三瓣嘴，但眼神堅毅，站姿筆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正氣？
苟富貴立刻換上一副職業假笑，搓著手迎了上去：“哎喲，這位兔……兔長官！幸會幸會！鄙人苟富貴，是集中營d區墨老闆派來的商務代表，特地來給咱們妖族兄弟送……”
“少套近乎！”兔子精槍尖一抖，直指苟富貴的鼻尖，聲音清脆而嚴厲，“口令！”
“口……口令？”苟富貴懵了。墨爺冇給口令啊！
他眼珠子一轉，按照修仙界的慣例，這就到了“意思意思”的環節了。
苟富貴熟練地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錦囊，裡麵裝著五十塊中品靈石。他滿臉堆笑，壓低聲音，把錦囊往兔子精手裡塞：“長官，一點小意思，拿去買根胡蘿蔔吃，行個方便……”
啪！
錦囊被狠狠打落在雪地上。
兔子精的眼睛瞬間紅了，不是因為貪婪，而是因為憤怒。它像看垃圾一樣看著苟富貴，義正言辭地怒斥道：“拿走你的臟錢！這是糖衣炮彈！你這是在侮辱一名光榮的赤色黎明戰士！你的思想很危險，同誌！”
苟富貴傻了。
他活了四十年，見過貪財的，見過好色的，唯獨冇見過給錢不要還罵人的妖精！
“嘟——！！！”
尖銳的警哨聲瞬間撕裂了風雪。
“有情況！發現資產階級腐蝕分子！全員戒備！”兔子精扯著嗓子大喊。
轟隆隆！
大地顫抖。
原本寂靜的防禦工事瞬間活了過來。無數身穿統一製服的妖族戰士從戰壕裡湧出，動作整齊劃一，殺氣騰騰。
領頭的是一頭如鐵塔般壯碩的豬妖。它冇有像傳說中那樣袒胸露乳，而是穿著一件緊繃的中山裝，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它肩上扛著一把門板大小的殺豬刀，刀刃上寒光凜冽。
“哪來的資產階級走狗，敢來腐蝕俺們的同誌！”
豬妖怒吼一聲，聲浪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它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智慧與野性的光芒，死死盯著苟富貴，“俺老豬最恨的就是你們這種滿身銅臭味的人類蛀蟲！說！是不是大虞皇室派來的探子！”
一股恐怖的妖力威壓撲麵而來，赫然是元嬰期的大妖！
“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苟富貴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雪地裡，雙手高舉過頭頂，“豬……豬爺爺！彆殺我！我是墨塵墨老闆的人！我們是來賣軍火的！是來支援咱們……咱們革命事業的！”
聽到“墨塵”兩個字，原本殺氣騰騰的豬剛鬣動作一頓。
它狐疑地打量了苟富貴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貼著集中營d區標簽的箱子，眼中的殺意稍微收斂了一些，但警惕依舊。
“墨塵？”豬剛鬣哼哧了一聲，收起殺豬刀，“政委說過，這個墨塵雖然是個資本家，但目前屬於可以團結的統戰物件。既然是墨老闆的人，那就跟俺來吧。”
說完，豬剛鬣揮了揮手，示意周圍的妖兵解除警戒。
“帶走！去見政委！”
苟富貴擦了一把冷汗，感覺自己在鬼門關前蹦了個迪。他顫巍巍地站起來，跟在豬剛鬣身後，走進了這個名為“赤色黎明”的妖族基地。
這一路走來，苟富貴的三觀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一群人類難民正圍坐在篝火旁，和幾隻虎妖、豹妖一起吃大鍋飯。冇有誰是食物，大家碗裡盛的都是一樣的靈米粥。
他看到一隻原本應該兇殘無比的狼妖，正小心翼翼地幫一位人類老奶奶推著沉重的石磨，嘴裡還喊著：“大娘，您歇著，這種重活俺來乾！為人民服務嘛！”
他看到一隊小妖正圍坐在一起，手裡捧著簡陋的小冊子，正在進行“思想彙報”。
這裡冇有尊卑，冇有弱肉強食，隻有一種詭異而狂熱的……秩序。
“這……這還是妖族嗎？”苟富貴吞了口唾沫，感覺背脊發涼。
相比於那些隻會sharen吃肉的野獸，這種有組織、有紀律、甚至有信仰的妖族，才真正讓他感到恐懼。
“看什麼看！快走！”豬剛鬣不耐煩地催促道。
路過一片采石場時，苟富貴突然停下了腳步，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在采石場的角落裡，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扛著一塊巨大的靈石原礦，步履蹣跚地走著。
那人穿著灰色的號服，胸前寫著“勞改007”的編號，滿頭大汗，但臉上卻洋溢著一種……詭異的充實感？
“劉……劉長老？！”苟富貴失聲叫道。
那正是失蹤已久的萬獸宗金丹執事，劉長風！
聽到有人喊，劉長風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到苟富貴，他並冇有求救，反而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
“喲，這不是苟經理嗎？”劉長風擦了擦汗，語氣平和得像個老農，“你是來參觀學習的？哎呀，我跟你說，這裡的思想教育真是太深刻了。以前我隻知道仗勢欺人，現在通過勞動，我才明白了生命的真諦。勞動最光榮啊！”
說完，劉長風也不管目瞪口呆的苟富貴，扛起石頭，哼著“咱們工人有力量”的小調，屁顛屁顛地走了。
苟富貴徹底瘋了。
把一個金丹期的高傲修士，改造成這副德行？
這特麼比殺了他也難受啊！
“那是俺們的勞動改造營。”豬剛鬣自豪地介紹道，“政委說了，sharen是最低階的手段，誅心纔是上策。要把敵人改造成我們的同誌，這纔是偉大的勝利。”
苟富貴打了個寒顫，緊緊抱住了懷裡的《話術手冊》。
他突然覺得，集中營d區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墨老闆，和這裡的那位神秘“政委”比起來，簡直就是個慈善家。
“到了。”
豬剛鬣在一座巨大的行軍帳篷前停下腳步。
帳篷裡燈火通明，隱約傳出一個清冷而理性的聲音，正在部署著什麼。
“報告政委！墨塵派來的代錶帶到！”豬剛鬣立正敬禮，大聲吼道。
帳篷的簾子被掀開。
一股混合著書卷氣與血腥味的獨特氣息撲麵而來。
苟富貴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走了進去。他知道，接下來的這場談判，恐怕比他這輩子做過的所有生意都要艱難。
因為他麵對的，不是一群野獸，而是一個正在覺醒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