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炭盆裡偶爾爆出的火星聲,和那支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苟富貴縮著脖子,眼神賊溜溜地四處打量。
這哪裡像個統領數萬妖族大軍的指揮所?簡直比集中營d區最底層的苦力宿舍還要寒酸。
冇有名貴的妖獸皮地毯,冇有鑲金嵌玉的屏風,甚至連個像樣的茶杯都冇有。
正中央掛著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上麵用紅藍兩色墨水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箭頭和圓圈。
苟富貴雖然看不懂兵法,但他認得那幾個被畫了紅圈的地方——那是大虞皇朝北境的幾處戰略要塞。
而在地圖下方,一張缺了一條腿、用石頭墊著的木桌前,坐著一個背影。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脊背挺得筆直,就像一把插在雪地裡的標尺。
“大……大王?”苟富貴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啪!
一隻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他的後腦勺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豬剛鬣瞪著那雙銅鈴大眼,壓低聲音怒喝道:“什麼大王!那是舊社會的糟粕!叫政委!再亂叫俺把你舌頭割下來下酒!”
苟富貴捂著腦袋,疼得齜牙咧嘴,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政委?
這特麼是什麼官職?修仙界有這號人物嗎?
就在這時,那個背影停下了手中的筆。
他緩緩轉過身。
那一瞬間,苟富貴感覺自己彷彿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盯上了,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是一個人類青年。
麵容清瘦,膚色蒼白,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框的眼鏡。
他冇有釋放任何靈壓,甚至感覺不到一絲修為波動。
但他坐在那裡,推眼鏡的一個動作,卻散發出一股比元嬰老怪還要恐怖的壓迫感。
那是智商上的絕對俯視。
“集中營d區?”
青年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質感,“那個號稱‘隻要給錢,連絞死自己的繩子都賣’的軍火販子?”
苟富貴心裡“咯噔”一下。
這開場白,聽著不像善茬啊。
但他畢竟是墨塵親手調教出來的金牌銷售,臉皮厚度堪比城牆。
苟富貴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腰彎成了九十度,雙手遞上一張燙金名片。
“哎呀,原來是人族同胞!幸會幸會!鄙人苟富貴,集中營d區銷售部經理。剛纔那是誤會,我們墨老闆常說,生意不分國界,服務不分種族。我們是帶著誠意來的,專程給貴軍送上一份‘和平大禮包’!”
楚軒轅冇有接名片,甚至連看都冇看一眼。
他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像x光一樣掃過苟富貴身後的樣品箱。
“開啟。”
言簡意賅,不容置疑。
苟富貴連忙揮手,幾個保鏢手忙腳亂地開啟箱子。
寒光閃閃。
一排排嶄新的靈能buqiang躺在絲絨襯墊上,旁邊還整齊地碼放著幾箱刻滿符文的手雷。
“政委您看!”苟富貴拿起一把buqiang,唾沫橫飛地介紹道,“這是我們d區最新研發的‘雷霆-2000’型靈能buqiang!采用深海玄鐵打造,內建聚靈陣法,隻要練氣三層的修為就能驅動,一槍能打穿二階妖獸的護甲!絕對是造反……哦不,起義的神器啊!”
楚軒轅麵無表情地站起身,走到箱子前。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拿起那把buqiang。
哢嚓!哢嚓!
令人眼花繚亂的一幕發生了。
不到三秒鐘。
那把苟富貴吹得天花亂墜的buqiang,在楚軒轅手中變成了一堆零件。
苟富貴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楚軒轅拿起一根槍管,對著燈光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深海玄鐵?”
他隨手將槍管扔回箱子裡,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含鐵量不足40%的劣質廢礦渣,摻雜了大量鉛鋅合金。這種材料,連續射擊五十次就會過熱變形,一百次就會炸膛。”
楚軒轅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
“膛線刻畫精度隻有0.5,靈力轉化率不足60%。這意味著士兵在戰場上要多消耗一倍的靈力,卻隻能打出原本一半的傷害。”
他轉過頭,看著冷汗直流的苟富貴,語氣冰冷得像是在宣讀判決書。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誠意?典型的工業垃圾,專門用來坑騙技術落後的邊緣群體,榨乾他們最後一滴血汗。”
苟富貴徹底傻了。
這劇本不對啊!
以前他去那些宗門推銷,那些長老哪個不是看著這些亮晶晶的法器流口水?
怎麼這個“政委”比煉器大師還懂行?
“這……這……”苟富貴擦著額頭上的冷汗,結結巴巴地辯解,“政委,您……您這是行家啊!但這畢竟是外貿版嘛,成本在那擺著……雖然精度差點,但它耐造啊!而且我們提供全套的售後服務……”
“售後服務?”
楚軒轅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譏諷。
“是指那種‘如果不按月繳納維護費,武器核心陣法就會自動鎖死’的流氓協議嗎?”
苟富貴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怎麼知道?!
這是墨爺定下的最高商業機密啊!
所謂的“智慧火控係統”,其實就是個遠端鎖死裝置,專門用來防止客戶賴賬或者反水的!
“這就是你們老闆所謂的‘使用者粘性’吧?”
楚軒轅一步步逼近苟富貴,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先用低價傾銷佔領市場,摧毀當地的煉器體係。等我們產生了依賴,再通過‘技術升級’、‘耗材壟斷’和‘訂閱製服務’,把我們變成你們永遠的打工仔。”
“這哪裡是賣軍火?”
楚軒轅停在苟富貴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這分明是想把整個妖族,變成你們集中營d區的韭菜地。”
撲通!
苟富貴再也撐不住了,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太可怕了!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他感覺自己在這個男人麵前就像是個透明人,連底褲都被看穿了。
這哪裡是妖族政委?這分明是比墨爺還要恐怖的魔鬼啊!
“政委饒命!政委饒命啊!”
苟富貴磕頭如搗蒜,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就是個打工的!這都是墨老闆定的規矩啊!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
“閉嘴。”
楚軒轅皺了皺眉,似乎對這種毫無邏輯的求饒感到厭煩。
他轉過身,重新走回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墨老闆……”
楚軒轅低聲重複著這個稱呼,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這種把‘貪婪’寫進程式碼裡,把‘剝削’包裝成‘福報’的行事風格……”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
楚軒轅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指尖靈活地轉了一圈。
“你們老闆,是不是叫墨塵?”
苟富貴愣了一下,連忙點頭:“是是是!正是墨塵墨老闆!”
“嗬。”
楚軒轅發出了一聲輕笑。
那笑容裡冇有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多了一絲……老友重逢般的詭異溫情。
“果然是他。”
楚軒轅摘下眼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眼鏡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
“我就說,在這個修仙界,除了那個掉進錢眼裡的瘋子,誰還能想出‘給大皇子裝廁所’這種缺德帶冒煙的主意。”
一旁的豬剛鬣撓了撓頭,一臉懵逼:“政委,您認識那個人?”
楚軒轅重新戴上眼鏡,眼中的寒光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算計。
“認識。”
“何止是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