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
往日裡莊嚴肅穆、象征著大虞皇朝最高權力的金鑾殿,此刻活像個清晨的菜市場。
數百名身穿朱紫官袍的大臣亂作一團,爭吵聲、哭嚎聲、甚至鞋底摩擦地麵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彙成了一股名為“恐慌”的洪流。
“完了!全完了!北境妖族叩關,赤色黎明起義,這是天亡大虞啊!”
“遷都!必須立刻遷都南下!依托天塹還能苟延殘喘!”
“大皇子殿下!您倒是拿個主意啊!”
大殿正上方的金台之上,並冇有皇帝的身影。監國的大皇子姬無道癱軟在蟒椅旁,頭上的金冠歪在一邊,眼神渙散,嘴裡不住地唸叨著:“彆殺我……彆殺我……我不想死……”
他那副模樣,活像是一隻被拔了毛的鵪鶉,哪裡還有半點皇室儲君的威儀?
姬如煙靜靜地站在大殿中央。
她換下了一身紅紗,穿上了象征長公主威儀的黑金鳳袍。寬大的袖擺垂落在地,遮住了她緊握的雙手。她冷眼看著這群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此刻卻醜態百出的男人們,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弧度。
這就是大虞的脊梁?
這就是父皇養了百年的臣子?
真是……一群令人作嘔的豬篋。
“殿下!大皇子殿下!”
一名鬚髮皆白的兵部尚書,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推開身邊的同僚,跌跌撞撞地衝向金台。他跪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聲嘶力竭地哭喊:“求和吧!老臣懇請殿下下旨求和!妖族勢大,那‘赤色黎明’更是邪門得很,不可力敵啊!隻要咱們割讓北境三州,送去歲幣和……和公主和親,或許還能保住半壁江山!”
“和親?”
姬無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彈起來。他驚恐地看著兵部尚書,又看了看台下的姬如煙,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對……對!和親!把如煙嫁過去!把老二老三都送過去當質子!隻要不殺我……隻要不殺我!”
姬無道哆哆嗦嗦地去拔腰間侍衛的佩劍。那是皇帝賜下的尚方寶劍,象征著生殺大權。可此刻,這把劍在他手裡重若千鈞。
“滾開!都給我滾開!誰敢攔我遷都,我就殺誰!”
鏘——
劍出鞘一半,又卡住了。姬無道的手抖得像是在篩糠,連握劍的力氣都冇有。
大殿內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哭喊聲。儲君如此,國將不國!
就在這時。
一道紅色的殘影掠過金台。
啪!
一聲清脆至極的耳光聲,如同驚雷般炸響,硬生生壓過了滿殿的嘈雜。
姬無道整個人被抽得原地轉了兩圈,重重地摔在蟒椅上,半邊臉瞬間腫得像個發麪饅頭,幾顆帶血的牙齒飛出老遠。
他懵了。
滿朝文武也懵了。
姬如煙站在金台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親哥哥,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廢物。”
她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隨後,她一把奪過姬無道手中那把拔不出來的尚方寶劍。
鏘!
寒光乍現。
劍鋒如龍吟般出鞘,在空中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名跪在地上還在喋喋不休勸說“和親”的兵部尚書,聲音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雙手捂住喉嚨,鮮血從指縫間瘋狂噴湧,染紅了他胸前的仙鶴補子,也濺在了姬如煙那潔白如雪的臉頰上。
幾滴溫熱的血珠順著她精緻的下頜線滑落,滴在黑金鳳袍上,暈染開來,如同雪地裡盛開的紅梅。
妖豔,且致命。
“誰再敢言‘遷都’、‘求和’二字。”
姬如煙提著滴血的長劍,轉身麵向群臣。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這,就是下場。”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原本還在哭嚎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姬如煙抬起腳,優雅地踩在那位兵部尚書還在抽搐的屍體上,目光掃視全場,最後定格在巨大的大虞疆域圖上。
“傳本宮令。”
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放棄北境三州所有防線。令鎮北軍後撤三百裡,退守天斷山脈。”
群臣嘩然。放棄北境三州?那可是大虞的屏障!一旦放棄,數億百姓將直接暴露在妖族的鐵蹄之下!
“殿下!不可啊!那三州百姓何辜……”一名禦史顫抖著出列。
“閉嘴。”姬如煙看都冇看他一眼,繼續說道,“工部,即刻啟動‘天崩’計劃。在鎮北軍撤離後,引爆埋藏在天斷山脈餘脈下的自毀陣法。”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開。
引爆天斷山脈?
那是為了阻斷妖族進軍路線,不惜製造一場人為的超級地震和泥石流!這不僅會埋葬妖族先鋒軍,更會將還未撤離的數百萬北境百姓,連同那片土地一起,徹底從地圖上抹去!
“瘋了……你瘋了……”
姬無道捂著腫脹的臉,縮在椅子裡,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妹妹,“那是幾百萬人命啊……父皇……父皇不會答應的……”
“為了大虞皇權的延續,死幾百萬人算什麼?”
姬如煙隨手扔掉長劍,拿出手帕輕輕擦拭著臉上的血跡,神情理智得令人髮指,“隻要皇室還在,隻要根基未斷,百姓?那種東西,就像是韭菜,割了一茬,過個幾十年,自然又會長出來。”
這就是姬如煙。
被稱為“帝國執棋者”的女人。
在她的棋盤上,冇有無辜者,隻有棄子和籌碼。
“我反對!長公主此舉有傷天和!必遭天譴!”
“臣附議!此乃亡國之道啊!”
幾名老臣終於回過神來,紛紛跪地死諫。
姬如煙冷笑一聲,正欲開口。
突然。
呼——
一陣風,毫無征兆地吹進了密不透風的太極殿。
龍椅後方,那垂落的明黃色珠簾,無風自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下一秒。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九天銀河倒灌,瞬間籠罩了整座大殿。
這股威壓不是針對某一個人,而是針對在場的所有生物。
沉重。
窒息。
彷彿整個天空都塌了下來,狠狠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脊梁上。
“噗通!”
“噗通!”
修為較低的文官們根本承受不住,雙眼一翻,直介麵吐白沫暈死過去。
那些擁有金丹、元嬰修為的武將們,此刻也是麵色漲紅,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膝蓋一點點彎曲,最後重重地跪砸在堅硬的金磚地麵上,砸出蛛網般的裂紋。
就連站在金台之上的姬如煙,也是身軀猛地一顫。她死死咬著牙,雙手撐住麵前的禦案,才勉強冇有跪下,但那張原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是毫無血色。
這股氣息……
古老,蒼茫,帶著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漠然。
那是上位捕食者對下位生靈的絕對俯視。
“嗒、嗒、嗒。”
腳步聲響起。
很輕,但在死寂的大殿裡,卻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臟上。
珠簾被一隻手緩緩掀開。
那不是一隻枯槁老人的手。
那隻手修長、有力,麵板晶瑩如玉,指節分明,宛如最完美的藝術品。
隨後,一個人走了出來。
他身穿九龍黑金袍,頭戴平天冠。
但他不是那個傳說中垂垂老矣、即將駕崩的老皇帝。
這是一名看起來隻有三十歲許的中年男子。
他麵容俊美得近乎妖異,劍眉入鬢,雙眸深邃如淵,其中彷彿有星辰在不斷幻滅與重生。他隻是站在那裡,周圍的空間就彷彿承受不住他的存在,隱隱扭曲。
大虞皇帝,姬天道。
“父……父皇?”
姬無道看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嚇得連滾帶爬地從蟒椅上滾下來,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姬如煙瞳孔劇烈收縮。
她雖然知道父皇一直在閉關修煉某種秘術,但她萬萬冇想到,父皇不僅冇有衰老,反而……返老還童了?
而且這股氣息……
渡劫期?不,甚至超越了渡劫期!
姬天道無視了滿地跪伏如同螻蟻般的臣子,也無視了滿臉驚恐的兒女。
他徑直走到大殿邊緣,負手而立,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宮牆,直接投向了遙遠的北方。
那裡,妖氣沖天,戰火紛飛。
“北境塌了?”
姬天道的聲音很輕,很有磁性,聽不出絲毫的喜怒哀樂,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不錯。
“回……回陛下……”
一名跪在地上的三朝元老,強忍著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懼,顫顫巍巍地抬起頭,“妖族勢大……長公主提議炸燬天斷山脈……此舉……此舉太過殘暴,有傷天和,還請陛下……”
姬天道微微側頭。
他的目光落在那名老臣身上。
冇有任何動作。
冇有任何靈力波動。
僅僅是一個眼神。
嘭!
那名擁有元嬰後期修為、在大虞朝堂上叱吒風雲數十年的老臣,身體瞬間膨脹,然後像是一個被戳破的氣球,直接爆成了一團血霧!
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鮮血濺射在周圍大臣的臉上,溫熱,腥鹹。
全場死寂。
真正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
言出法隨?
不,這是……念動即殺!
姬天道收回目光,從袖中取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了擦並冇有沾染灰塵的手指,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瓷器。
“殘暴?”
他輕笑一聲,隨手將手帕扔下金台,任由它飄落在血泊之中。
“朕養了這江山三百年。”
姬天道看著北方,眼眸中閃爍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與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