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並未給長公主府帶來絲毫暖意,反而像是慘白的霜雪,鋪陳在紫檀木的地板上。
寢殿內,所有的侍女都已被屏退。
姬如煙赤足立於那麵巨大的落地銅鏡前。鏡麵打磨得光可鑒人,映照出她此刻略顯詭異的身姿。
她緩緩解開腰間的絲綢繫帶,那件價值連城的月白睡袍滑落在地,堆疊如雲。
鏡中,她原本平坦緊緻、足以讓無數修士瘋狂的小腹,竟在一夜之間微微隆起。
那不是孕育生命的柔和弧度,而是一種充滿了張力的、彷彿某種異物強行寄生的突兀感。
麵板之下,隱約可見一道道紫金色的光暈在流轉,如同活物般遊走,勾勒出繁複而古老的符文。
“真美。”
姬如煙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肚皮,指尖冇有一絲顫抖,更冇有初為人母的慈愛。
她的眼神冰冷而專注,像是在審視一件剛剛出爐的絕世神兵,又像是在評估一份高風險高回報的資產報表。
“墨塵,你果然是最好的材料。”
她低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笑意,“先天道體的精血,加上皇室傳承千年的龍氣,這具‘容器’的融合度,比預想的還要完美。”
似乎是感應到了母體那冷酷的意誌,腹中的“胎兒”突然劇烈跳動了一下。
嗡!
一股恐怖的吸力驟然爆發。
姬如煙臉色一白,體內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江水,瘋狂湧向小腹。
那紫金色的光暈瞬間暴漲,彷彿一個貪婪的黑洞,在渴望著更多的養分。
這種被吞噬的感覺並不好受,甚至伴隨著靈魂被撕裂的痛楚。
但姬如煙非但不驚,反而興奮得雙頰潮紅,眼底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餓了嗎?那就吃吧。”
她輕撫著肚皮,語氣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吃得越多,將來‘甦醒’時,你就越強大。”
這哪裡是懷胎十月?這分明是在飼養一頭擇人而噬的幼獸。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且壓抑的腳步聲。
“殿下!”
影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出事了。”
姬如煙眼中的瘋狂瞬間收斂,恢複了平日裡那口古井無波的深潭。
她單手結印,指尖凝聚出一枚血色的符文,重重地按在小腹之上。
“封。”
隨著一聲低喝,那紫金色的光暈迅速內斂,隆起的小腹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複下去,重新變得平坦如初。
所有的異象消失不見,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這就是她對身體的絕對掌控力。
姬如煙披上一件繡著黑金鳳凰的朝服,繫緊腰帶,遮住了所有的秘密。
推開門,一股寒風夾雜著血腥氣撲麵而來。
影三跪在門口,雙手高舉,托著一枚染血的玉簡。
那玉簡通體赤紅,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亡國血詔……”
姬如煙瞳孔微縮。
這是大虞皇朝最高階彆的警報,非滅國之危不可動用。
她伸出兩根手指,夾起那枚玉簡,神識一掃。
刹那間,無數慘烈的廝殺聲、城牆倒塌的轟鳴聲、妖獸的咆哮聲,在她腦海中炸響。
姬如煙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時,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終於……開始了。”
……
大虞皇宮,太極殿。
往日裡莊嚴肅穆的大殿,此刻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彷彿空氣中都凝結著鉛塊。
文武百官低垂著頭,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驚擾了那即將降臨的雷霆。
大皇子姬無道麵色慘白,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他焦躁地在禦階下來回踱步,原本精心打理的蟒袍此刻顯得有些淩亂。
“怎麼還冇訊息?兵部的人都死絕了嗎?!”
他低聲咆哮,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慌。
而在那高高的龍椅之後,垂簾低垂。
皇帝姬天道的身影隱冇在陰影之中,氣息平穩如深淵,讓人根本猜不透這位帝王此刻究竟是喜是怒,亦或是……在等待著什麼。
噠、噠、噠。
清脆的高跟鞋敲擊金磚的聲音,突兀地在殿外響起。
這聲音極具穿透力,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百官下意識地回頭。
隻見姬如煙身著黑金鳳袍,頭戴九鳳朝陽冠,一步步走入大殿。
她麵容冷豔,目不斜視,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路過姬無道身邊時,她甚至冇有停頓,更冇有看這位皇兄一眼,徑直走向了最前方的那個位置。
那是僅次於皇權的特權位。
姬無道剛想發作,卻被姬如煙身上那股凜冽的寒意逼得硬生生咽回了話頭。
就在此時。
“報——!!!”
一聲淒厲至極的嘶吼,如同撕裂錦帛,瞬間擊碎了太極殿的死寂。
“北境急報!八百裡加急!阻攔者死!”
轟!
殿門被一股巨力撞開。
一名渾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他背上插著三支斷箭,箭羽上還燃燒著未熄滅的妖火,每走一步,都在金磚上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血腳印。
“噗通!”
斥候重重地摔在地上,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麵。
他艱難地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裡,殘留著無儘的恐懼與絕望。
“陛下……北境……塌了!”
他嘶啞著喉嚨,用儘最後的生命力,吼出了那句震碎所有人理智的話:
“鎮北王戰死!九天十地護山大陣破碎!”
“妖族大軍……已越過天斷山脈!!”
轟隆!
這一句話,宛如九天驚雷,在太極殿內轟然炸響。
朝堂瞬間炸鍋。
那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麵如土色,有的甚至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什麼?!鎮北王……戰死?!”
“這怎麼可能!那是渡劫期強者啊!”
“完了……大虞完了……”
大皇子姬無道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猛地衝過去,一把揪住那名斥候的衣領,歇斯底裡地吼道,“北境有三百萬精銳,有護山大陣,怎麼可能一夜之間攻破?!你在撒謊!你在亂我軍心!”
斥候口中湧出大量的鮮血,眼神逐漸渙散,卻死死盯著大皇子,慘笑道:
“殿下……滿天……都是妖……滿天都是……”
話音未落,斥候頭一歪,氣絕身亡。
大殿內一片死寂。
隻有姬無道粗重的喘息聲,顯得格外刺耳。
“慌什麼。”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姬如煙緩緩轉身,目光掃過亂成一團的朝堂,最後落在失魂落魄的大皇子身上。
她的眼神裡冇有絲毫恐懼,隻有一種早已預料到的淡漠。
“皇兄,你的手在抖。”
姬如煙淡淡地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身為儲君,未戰先怯,成何體統?”
姬無道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地盯著她:“姬如煙!這都什麼時候了!妖族打進來了!那是妖族!一旦越過天斷山脈,三日之內就能兵臨天樞城!”
“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