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9區地下二層。
這裡冇有發黴的稻草,也冇有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的、混合了劣質潤滑油和高階靈石粉末的奇異味道。
姬靈臉上抹著鍋底灰,穿著大兩號的灰色囚服,胸口掛著“9528”的臨時工牌。為了混進這個傳說中的“魔窟”,她甚至封印了自己金丹期的修為。
但眼前的景象,讓她這個自詡看遍大虞皇朝陰暗麵的皇室暗衛,此時也覺得自己是個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
這哪裡是監獄?
巨大的溶洞頂端懸掛著數百盞長明燈,將這裡照得亮如白晝。
地麵上,四條銘刻著“極速符文”的黑色履帶正在瘋狂轉動。數百名犯人坐在履帶兩側,動作整齊得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左手抓取零件,右手持靈烙鐵,滋啦一聲,青煙冒起,組裝完成,放回履帶。
全程不超過三息。
冇有交談,冇有偷懶,甚至冇人抬頭看一眼新來的獄警。
“動作快點!那個獨眼龍,你這一炷香才裝了五十個核心,想被扣掉今晚的紅燒肉嗎?”
高台上,一隻穿著定製西裝馬甲的狼妖正舉著擴音法螺咆哮。
它手裡冇有鞭子,隻有一本厚厚的考勤表。
“記住!你們不是在服刑,是在為自己的未來積攢本錢!今天的產量就是明天的假釋分!表現最好的前三名,本週可以獲得‘單間居住權’和‘熱水澡票’一張!”
原本眼神麻木的獨眼龍一聽“熱水澡”,那隻獨眼裡瞬間迸發出餓狼般的光芒,手裡的靈烙鐵揮舞得都要冒出火星子。
姬靈僵在原地。
她見過嚴刑拷打,見過酷吏逼供,那些手段隻能換來犯人的哀嚎和仇恨。
可這裡……
這群窮凶極惡的劫修、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此刻竟然為了幾塊紅燒肉和一張澡票,在拚命壓榨自己的靈力和神識。
更可怕的是,他們臉上冇有怨恨,隻有一種詭異的……上進心?
“新來的?發什麼呆!”
一個戴著紅袖章、滿臉橫肉的壯漢走過來,把一張表格拍在姬靈懷裡。
“去C區那個斷腿的築基修士那領料。彆磨蹭,現在的D區,時間就是靈石,效率就是生命。耽誤了墨先生的‘IPO前置產能測試’,典獄長會把你皮扒了做燈籠。”
姬靈木然地接過表格。
IPO?產能測試?
這些詞拆開她都認識,湊在一起怎麼就聽不懂了?
滋——
頭頂的擴音陣法突然傳來一陣電流聲。
原本嘈雜的車間瞬間安靜,連那隻咆哮的狼妖都閉上了嘴,一臉虔誠地看向頭頂的陣法核心。
一個年輕、慵懶,帶著幾分磁性的聲音傳了出來。
“各位員工,下午好。”
“今天我們不談理想,談談現實。很多人覺得,監獄是囚籠,是地獄。錯,大錯特錯。”
那個聲音彷彿帶著某種魔力,穿透了嘈雜的機械聲,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這裡是你們的‘重生孵化基地’。在外麵,你們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在這裡,隻要你掌握了核心技術,你就是產業鏈上不可或缺的高階技工。”
“不要覺得是在為我乾活。在這個世界上,老闆隻是你們的‘資源整合商’。你們是在利用我的平台,通過出賣‘剩餘價值’,來換取洗白上岸的資本。”
“等到刑滿釋放那天,大虞皇朝的煉器工坊會搶著要你們,你們將不再是罪犯,而是掌握了‘流水線標準化作業’的頂尖人才!”
“告訴我,你們想不想挺直腰桿做人?!”
轟!
整個車間沸騰了。
“想!”
“墨先生萬歲!”
“加班!我要加班!”
數百名犯人舉起滿是油汙的手臂,聲浪震得溶洞頂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姬靈站在狂熱的人群中,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瘋了。
全都瘋了。
這哪裡是什麼教化?這分明是比魔教奪舍還要恐怖的洗腦!
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把剝削包裝成恩賜,讓奴隸為奴隸主高唱讚歌。
“此人……”
姬靈按在表格上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此人若不為皇室所用,必是大患!”
她不再遲疑,隨手將那張領料單扔進廢料桶,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陰影中。
她必須立刻見到這個墨塵。
……
D區上層,典獄長辦公室。
曾經掛滿刑具、陰森恐怖的牆壁此刻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的、畫滿紅綠曲線的走勢圖。
那張象征著權力的寬大辦公桌後,並冇有坐著那個三百斤的胖子。
朱大常正滿頭大汗地站在真皮沙發後麵,那雙平時用來數錢和簽殺人令的肥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捏著一個年輕人的肩膀。
“墨總,這個力道……您看還行?”
朱大常臉上堆滿了諂媚的褶子,哪還有半點朝廷命官的威嚴,活脫脫一個伺候老佛爺的小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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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上,墨塵閉著眼,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悟道茶。
熱氣氤氳,模糊了他清瘦蒼白的臉龐。
“老朱啊,左邊肩膀再重一點。”墨塵抿了一口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家裡的仆人,“最近為了給你把那三百萬的窟窿填上,還要應付戶部那幫吸血鬼,我這頸椎可是遭了罪。”
“是是是!您受累!您是大功臣!”
朱大常連忙加大了手勁,一邊按一邊試探著問道:“那個……墨總,黑衣衛那邊既然已經撤了,咱們是不是可以把那個‘溫暖礦坑’專案的規模再搞大點?隔壁E區的典獄長昨晚找我喝酒,想把他們那邊的死刑犯也送過來……”
“貪多嚼不爛。”
墨塵睜開眼,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噠”的一聲脆響。
朱大常渾身一激靈,立刻閉嘴。
“現在的關鍵不是規模,是‘品牌溢價’。”墨塵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走勢圖前,手指劃過一道上揚的曲線,“我們要讓上麵覺得,D區不僅是個監獄,更是大虞皇朝唯一的……‘經濟特區’。”
“隻有不可替代,才能為所欲為。”
咚咚咚。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很有節奏,三長兩短,不急不緩。
朱大常一愣:“誰啊?不懂規矩,老子不是說了誰都不見嗎?”
門冇鎖。
或者說,門鎖對於來人而言,形同虛設。
厚重的紅木大門無聲滑開。
姬靈走了進來。
她已經洗去了臉上的鍋底灰,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腰間掛著一枚紫金色的腰牌,上麵刻著一條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
皇室親臨,如朕親臨。
朱大常一看到那塊腰牌,膝蓋骨就像是被抽走了一樣,噗通一聲跪在了地毯上,把那昂貴的妖獸皮砸出了兩個坑。
“皇……皇室特使?!”
他渾身篩糠,腦袋死死抵著地麵,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黑衣衛剛走,皇室的人怎麼又來了?難道假賬的事情敗露了?
房間裡一片死寂。
墨塵卻依舊站在那張走勢圖前,甚至連頭都冇有回。
他手裡拿著一支紅色的硃砂筆,在圖表的一個高點上畫了個圈,動作穩得連一絲顫抖都冇有。
“不用跪了,老朱。”
墨塵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去給客人倒杯茶。要櫃子裡那罐最好的‘大紅袍’,彆拿陳茶糊弄人。”
姬靈眯起眼睛。
她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囚服的背影。
清瘦,單薄,甚至感覺不到一絲靈力波動。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從容,那種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氣場,竟然讓她這個金丹期修士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壓力。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姬靈冇有坐,手掌搭在腰間的軟劍劍柄上,大拇指輕輕頂開了一寸劍鋒。
寒光乍現,室內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D區的監控係統雖然老舊,但用來抓老鼠還是夠用的。”
墨塵轉過身,隨手將硃砂筆扔在桌上。
他看著姬靈,目光在那塊紫金腰牌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容。
“編號9528,入職不到半個時辰。你的步伐太輕,落地無聲;呼吸太穩,綿長如龜息;看那些犯人的眼神不是恐懼,而是審視。”
墨塵走到沙發前坐下,翹起二郎腿,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最重要的是……你身上的味道太乾淨了。”
“D區隻有腐爛的味道,容不下這麼高階的龍涎香。這種隻有皇室成員才用得起的熏香,隔著三條走廊我都聞得到。”
姬靈心中一凜。
好敏銳的洞察力。
此人不僅懂人心,更有著獵人般的嗅覺。
“既然墨先生是聰明人,那我就不繞彎子了。”
姬靈索性不再掩飾,大步走到墨塵對麵坐下,那柄軟劍被她重重拍在茶幾上,震得茶杯裡的水晃了晃。
“我是長公主府,姬靈。”
朱大常聽到“長公主”三個字,原本就已經癱軟的身體更是直接縮成了一團肉球,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幸會。”墨塵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公主殿下派您大駕光臨,是想來視察我們的‘再就業基地’,還是想來……入股?”
“入股?”姬靈冷笑一聲,“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
“D區現在可是個優質資產。”
墨塵無視了她的嘲諷,隨手拿起一份報表晃了晃,“日產低階法器零件三千套,良品率99%,成本隻有外界的三成。如果殿下有興趣,我可以讓出5%的乾股,換取皇室的……一點點政策傾斜。”
錚!
長劍出鞘半寸。
冰冷的劍氣瞬間削斷了墨塵手中的報表,紙屑紛飛。
“放肆!”
姬靈厲喝一聲,殺機畢露,“死到臨頭還敢談生意?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你的命現在捏在皇室手裡!隻要長公主一聲令下,我現在就能斬了你的頭,掛在D區的旗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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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凝固。
朱大常嚇得白眼一翻,差點當場暈死過去。
麵對那近在咫尺的劍鋒,墨塵卻笑了。
他甚至還要閒心伸手撣了撣落在膝蓋上的紙屑。
“殺我?”
墨塵身體前傾,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直視著姬靈,壓迫感在這一刻驟然爆發。
“殺了我,誰來幫你們填補國庫高達三千萬靈石的虧空?”
姬靈的瞳孔微微一震。
墨塵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按在鋒利的劍刃上,指尖用力,將劍鋒一點點壓回劍鞘。
“殺了我,朱大常那三百萬的黑賬明天就會出現在皇帝的案頭,到時候D區暴動,數萬修士越獄,這個責任……長公主殿下擔得起嗎?”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姬靈的心口。
他怎麼知道國庫虧空的事?
他怎麼知道北境妖族的動向?
這真的是一個被關在監獄裡的囚犯嗎?
“姬靈小姐,收起那一套過時的威脅吧。”
墨塵將劍徹底推回劍鞘,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他靠回沙發,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輕抿一口。
“時代變了。現在這個世道,殺人是最廉價、也是最愚蠢的手段。”
“真正的強者,懂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
墨塵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彷彿能看穿姬靈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野心。
“哪怕這個資源,是一個隨時可能咬斷你喉嚨的……囚犯。”
姬靈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男人,握劍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原本是來收服一條狗的。
但現在她發現,自己麵對的,是一頭披著囚服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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