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去一趟襄陽,見一見劉表。”
張楊這句輕飄飄的話,卻讓殿內頂尖的幾個謀士都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最先打破沉默的還是法正,他眉頭微皺,毫不掩飾自己的疑慮。
“主公,為何是劉表?那劉景升(劉表字)占據荊襄九郡,坐擁十萬甲士,卻是個出了名的守戶之犬,優柔寡斷,毫無進取之心。派人去見他,怕是白費口舌。”
法正的性子就是如此,直來直去,在他看來,跟劉表這種人結盟,簡直是浪費時間。
“孝直(法正字)此言差矣。”
說話的是一直半眯著眼彷彿在打盹的賈詡。他緩緩睜開眼,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不易察atot的光芒。
“正因為他優柔寡斷,纔是我等最好的棋子。”
賈詡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指了指荊州的位置。
“主公請看,荊州北接宛洛,東連江東,西通巴蜀。此乃四戰之地。曹操、孫堅、袁術想要對我等形成合圍之勢,荊州是繞不開的一環。”
“劉表此人,雖無爭霸天下之雄心,卻有守住家業的執念。他既不願得罪我們,也害怕被曹操、孫堅吞併。這種心態,恰好可以為我所用。”
一直沉默的司馬懿,此時也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邏輯卻清晰得可怕。
“賈先生所言極是。我等並不需要劉表出兵北上相助,那不現實。”
“我們隻需要讓使者告訴他,若孫堅、袁術膽敢輕舉妄動,我大軍便可與他荊州軍互為掎角之勢,屆時,江東與豫州之地,唾手可得。此為‘利誘’。”
“同時,也要讓他明白,若他與曹孫等人合流,一旦我軍擊破聯軍,下一個,便是他荊州。此為‘威逼’。”
“利誘威逼之下,劉表縱然不敢明著與我等結盟,也斷然不敢輕易投向曹操。隻要他在孫堅、袁術異動之時,於其背後陳兵,擺出一副要坐收漁翁之利的樣子,便足以令孫、袁二人首尾不能相顧,不敢全力東進。”
荀彧最後總結道:“此為合縱之策。曹操能連橫,我等便能合縱。以荊州這顆閒棋,盤活全域性,牽製孫、袁兩路大軍。屆時,我等隻需專心應對青州的曹操主力便可。”
幾位頂級謀士你一言我一語,迅速將張楊那看似隨意的一句話,剖析得淋漓儘致,一套完整的“聯劉製孫袁”的戰略構想已然成型。
張楊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他手下的這批謀士,每一個都能獨當一麵,但聚在一起時,思想的碰撞總能迸發出最璀璨的火花。
“說得好。那依你們之見,何人可為使者?”張楊問道。
眾人相視一眼,最後賈詡開口:“此去荊州,無需能言善辯之士,關鍵在於沉穩可靠,能將主公之意準確傳達,又不至於引起劉表反感。屯田都尉韓浩,為人忠厚,處事穩健,可堪此任。”
“可。”張楊一錘定音,“即刻傳令韓浩,備厚禮,出使襄陽!”
……
就在張楊君臣在洛陽定下合縱之策的同時。
千裡之外,青州,臨淄。
曹操的帥府之內,氣氛卻是一片輕鬆。
“哈哈哈,文台兄果然是當世豪傑,這一手示弱之計,玩得是爐火純青,連張楊麾下有名的謀士荀諶都被騙得團團轉!”曹操手持酒杯,開懷大笑。
下首,一個麵色蒼白、身形瘦削的文士,正咳嗽著將一件裘衣裹得更緊了些,他正是被譽為“鬼才”的郭嘉。
“主公,孫堅此舉,雖能麻痹張楊一時,但張楊麾下能人輩出,更有錦衣衛這等耳目。假象,終究是假象,瞞不了太久。”郭嘉的聲音有些虛弱,但思路卻清晰無比。
一旁的戲誌才也點頭附和:“奉孝(郭嘉字)所言不差。張楊此人,絕非荀諶那等蠢貨。他一旦發現被騙,必然雷霆震怒。以他的性格,下一步,定然會想辦法破我等合圍之局。”
曹操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他看向郭嘉:“奉孝,以你之見,張楊會如何破局?”
郭嘉伸出瘦削的手指,在麵前的地圖上輕輕一點,正點在荊州襄陽的位置。
“破局的關鍵,不在青州,不在徐州,也不在豫州。而在……荊州,劉表。”
“張楊會派人去說服劉表,隻要劉表肯在背後牽製孫堅和袁術,我們的五路伐張,便會不攻自破。”
曹操眉頭緊鎖:“劉景升那老朽,會答應嗎?”
“他會的。”郭嘉篤定地說道,“他冇得選。但他答不答應,其實不重要。”
郭嘉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他看著曹操,輕聲道:“因為在張楊的使者抵達襄陽之前,嘉已經為他準備了一份大禮。”
“哦?”曹操興致大增,“什麼大禮?”
“我已修書一封,八百裡加急送往壽春。信中隻給袁術公路獻上一計。”郭嘉咳了兩聲,眼中閃著精明的光,“釜底抽薪。”
……
十日後,荊州,襄陽。
使者韓浩一路風塵仆仆,終於抵達了這座荊襄重鎮。
劉表對洛陽來的使者表現出了足夠的重視,雖未立刻接見,卻也安排其住進了城中最好的驛館,並派人好生招待,言明日便會在州牧府設宴款待。
韓浩心中安定不少,看來此行應當會很順利。他舟車勞頓,與隨從簡單用過晚飯後,便早早歇下了。
夜,靜悄悄的。
驛館的院牆外,幾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動作迅捷,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們徑直摸向韓浩所住的上房,用特製的工具輕輕撥開門栓,如鬼魅般潛入房中。
睡夢中的韓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睜開雙眼。
但他隻看到一抹冰冷的刀光,從眼前一閃而過。
劇痛傳來,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呼喊,意識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鄰屋的幾個隨從,也都在睡夢中,以同樣的方式被結果了性命。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黑影們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一活口後,其中一人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布袋,將裡麵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韓浩的枕邊,隨後又取出一塊雕刻著猛虎圖樣的腰牌,隨手丟在了地上的血泊之中。
做完這一切,幾人悄然退走,消失在夜色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次日清晨。
驛館的小二照例前來送水,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鬱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啊——!殺人啦!殺人啦!”
淒厲的尖叫聲,劃破了襄陽城清晨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