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清晨來得格外安靜。
林微微在鬧鍾響起前三分鍾睜開眼睛,盯著上鋪床板的木紋。那些紋路在晨光裏逐漸清晰,像血管,像電路,像某種等待破譯的密碼。
六點半,她輕手輕腳下床。蘇曉曉還在熟睡,周晴床簾裏透出台燈的光——她已經醒了,在看書。
林微微洗漱完,坐在書桌前開啟電腦。郵箱裏躺著顧言深淩晨兩點發來的新郵件,標題是:“會議討論要點補充”。
附件是個加密壓縮包,密碼是圓周率的前十位。她輸入3.141592653,檔案解壓。
裏麵隻有一張圖片。
照片拍攝的是實驗室的伺服器機櫃,其中一台伺服器的側蓋被開啟,露出內部結構。在主機板的一個不起眼角落,貼著一枚極小的銀色標簽。
標簽上印著二維碼。
圖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掃描結果已歸檔。GYS”
林微微放大圖片。標簽的材質很特殊,在光照下泛著微弱的金屬光澤。她認出來——那是母親生前參與研發的一種防偽標記,專用於高精度儀器。特點是掃描二維碼後,會生成一組包含生產批次、出廠時間、流轉記錄等資訊的加密資料。
而能讀取這種加密資料的解碼器……
她合上電腦,站起來。窗外的天空正在亮起來,晨光染紅了雲層邊緣。
七點整,她背起帆布包,輕手輕腳離開宿舍。走廊裏空無一人,隻有她的腳步聲在牆壁間回蕩。
她沒有去食堂,而是繞到了實驗樓後麵的小花園。清晨的花園露水很重,長椅上凝著一層水珠。她在昨晚坐過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機械合成音響起:“說。”
“顧言深拿到了伺服器內部的防偽標簽資料。”林微微壓低聲音,“他可能已經知道那批裝置不是原廠正品。”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十秒。
“什麽型號的標簽?”
“第四代加密標,帶稀土追蹤劑的那種。”
這次沉默更久。林微微能聽見背景裏隱約的鍵盤敲擊聲。
“他有沒有提到資料來源?”機械音問。
“沒有。隻發了一張照片,說掃描結果已歸檔。”
“歸檔在哪裏?”
“不知道。”林微微頓了頓,“但會議十點開始。他可能會在會上問。”
“你不能讓他問。”機械音說,“找機會刪掉資料。”
林微微的手指收緊:“在顧言深的電腦上刪資料?這不可能。”
“不是他的電腦。”機械音說,“是實驗室的本地伺服器。所有專案資料都有本地備份,就在B307室。伺服器密碼我發給你。”
手機震動,一條加密簡訊跳出來。裏麵是一串十六位的數字字母組合,還有一組IP地址。
“十點會議,九點五十之前你必須在B307。找到備份檔案,刪除‘防偽標簽掃描記錄’資料夾。然後清空回收站,覆蓋磁碟空閑空間。”
“覆蓋磁碟空閑空間需要時間——”
“十五分鍾足夠。”機械音打斷她,“執行計劃,或者準備承擔後果。”
電話結束通話。
林微微握著手機,掌心全是冷汗。晨風吹過,帶著桂花的香氣,但她隻聞到鐵鏽的味道。
她抬起頭,看向實驗樓七層的窗戶。B307室就在那個方向,此刻窗戶緊閉,窗簾拉著。
七點十五分。距離會議還有兩小時四十五分鍾。
距離她要做的事,還有兩小時三十五分鍾。
八點整,林微微走進實驗樓。
大廳空曠,隻有清潔工在拖地。她刷學生卡通過閘機,電梯停在七樓。
走廊裏很安靜,隻有機櫃運轉的低頻嗡鳴。B307室在走廊盡頭,門牌是磨砂玻璃的,裏麵透出燈光。
已經有人了?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停在門前。透過玻璃,能看見裏麵有人影在走動。不是顧言深——身影更高,更瘦。
她輕輕推開門。
實驗室很大,三麵牆都是伺服器機櫃,藍綠指示燈交替閃爍。中間是六張長桌,堆滿了各種裝置和線纜。靠窗的位置站著一個人,背對著她,正彎腰檢查一台拆開的伺服器。
聽到開門聲,那人直起身,轉過頭來。
是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頭發有些亂,穿著印有“Python是最好的語言”的T恤。他看到林微微,愣了一下。
“你是……?”
“林微微,計算機係大一。”她走進來,書包放在最近的桌上,“顧學長通知十點開會,我提前來看看。”
“哦哦,你就是林微微啊!”男生推了推眼鏡,笑起來,“論壇上那個!我是秦浩,研一,李教授的學生。顧師兄讓我先來檢查裝置。”
秦浩。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林微微想起來了——上週在圖書館查資料時,看到過這個名字。ACM競賽國家集訓隊成員,大四時就以獨立作者在安全頂會發過論文。論壇上有人稱他為“星海第一黑客”,不過他自己從不承認。
“你在檢查什麽?”她走過去。
“這批伺服器有點問題。”秦浩指了指拆開的裝置,“執行日誌裏有異常中斷記錄,我懷疑是硬體相容性問題。但顧師兄說可能是……其他原因。”
他話說到一半停住了,看向林微微的眼神有些閃爍。
林微微心裏一緊。顧言深已經告訴秦浩了?關於防偽標簽的事?
“顧學長還說什麽了?”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隨意。
“沒什麽,就說今天會議要討論專案問題,讓我提前準備。”秦浩蹲下身,繼續檢查主機板,“對了,你會用Wireshark嗎?我想抓包分析一下網路流量。”
“會一點。”
“那正好,幫我搭個環境。”秦浩從桌下拖出另一台膝上型電腦,“我這邊走不開。”
林微微接過電腦。很舊的型號,但係統很幹淨。她插上網線,啟動Wireshark,開始配置抓包引數。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時,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實驗室。
六張長桌,三麵機櫃,兩個工作台。顧言深常用的位置是靠窗第二桌,桌上隻有一台膝上型電腦,一個水杯,幾本書。電腦關著。
本地伺服器的位置在……
她的視線落在最角落的一個黑色機櫃上。櫃門半開著,裏麵隱約可見顯示器的光。
“秦學長,”她一邊操作一邊問,“咱們專案的所有資料都在本地有備份吧?”
“嗯,在那台伺服器上。”秦浩頭也不抬地指了指黑色機櫃,“顧師兄要求的,所有資料三重備份:雲端、本地、冷儲存。他說重要資料不能隻存在一個地方。”
“密碼呢?”
“每個人許可權不一樣。你的賬號應該隻有基礎檢視許可權。”秦浩頓了頓,“怎麽,你想看什麽?”
“先熟悉一下專案結構。”林微微說,“怕等會兒開會跟不上。”
秦浩笑了:“也是,顧師兄講東西很快的。不過你別擔心,他其實很有耐心,就是……要求高。”
林微微沒說話,繼續操作電腦。抓包已經開始,螢幕上滾動著資料流。她瞥了一眼——大部分是正常的實驗室內部通訊,但有幾個異常在頻繁收發加密包。
來源IP是……
她瞳孔微縮。
來源IP是教師辦公區的某個地址。而目標IP,正是眼前這台本地伺服器。
有人在遠端訪問。
她看了眼時間:八點四十七分。
距離會議還有一小時十三分鍾。
九點整,秦浩接了個電話,匆匆離開了實驗室。
“李教授找我,我下去一趟。”他抓起外套,“你在這兒守著,如果有人來就說我馬上回來。”
門關上,實驗室裏隻剩下林微微一個人。
機櫃的嗡鳴聲忽然變得清晰。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的小花園裏,秦浩的身影快速穿過,消失在林蔭道盡頭。
她轉身,走向那個黑色機櫃。
櫃門完全開啟。裏麵是一台標準的機架式伺服器,顯示器、鍵盤、滑鼠一應俱全。螢幕亮著,顯示登入界麵。
使用者名稱:guest_linww
密碼:*******
她的臨時賬號已經建立好了。
林微微坐下來,輸入密碼。係統登入,桌麵很簡潔,隻有幾個資料夾圖示。她點開名為“SmartCampus_Phase1”的資料夾。
裏麵是密密麻麻的子資料夾:需求檔案、設計圖紙、程式碼倉庫、采購記錄、驗收報告……
她點開“采購記錄”。
幾十個PDF檔案按照日期排列。她找到編號INV-2023-047的檔案,雙擊開啟。
頁麵載入出來。是標準采購合同,甲方星海大學,乙方星辰科技。裝置清單、單價、總價、付款方式……
她快速瀏覽,滑鼠滾輪往下滑。
在合同最後一頁,附件列表裏,她看到了一個檔名為“附件七:裝置防偽標簽備案記錄.pdf”的檔案。
點選。
“許可權不足,無法訪問。”
紅色的提示框彈出來。
她皺眉,返回上級目錄,嚐試其他檔案。大部分可以開啟,但所有涉及防偽標簽和硬體檢測報告的檔案,都需要更高許可權。
顧言深沒有給她訪問這些檔案的許可權。
或者說,他給了,但她必須用自己的賬號——那個他現在可能已經懷疑的賬號。
林微微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
九點二十分。
她開啟命令列視窗,輸入指令檢視當前登入使用者許可權。
text
whoami
groups
結果顯示:使用者linww屬於“guest”組,隻有讀取基礎檔案的許可權。而“防偽標簽”資料夾屬於“admin”組,隻有顧言深和秦浩有訪問權。
她關掉視窗,手指在鍵盤上輕敲。
還有四十分鍾。
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林微微猛地轉頭。
不是顧言深,也不是秦浩。是個她不認識的女生,長發披肩,穿著碎花連衣裙,手裏拿著一份檔案。
“請問顧言深學長在嗎?”女生聲音甜美。
“不在。”林微微站起來,“會議十點才開始。”
“哦,我是來送材料的。”女生把檔案放在顧言深的桌上,“外語係的公開課簽到表,顧學長上週落了,老師讓我送來。”
她放下檔案,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打量著林微微。
“你就是林微微吧?”女生忽然笑了,“論壇上很火的那個。我是江柔,外語係的。”
江柔。
林微微想起來了——論壇上有人提過,外語係係花,顧言深的追求者之一。據說不止一次公開表示欣賞顧言深。
“你好。”林微微點頭。
江柔走到她身邊,看了眼伺服器螢幕:“這麽早就來準備啊?真認真。”
“提前熟悉一下。”
“也是,顧學長要求可高了。”江柔笑了笑,語氣裏帶著某種微妙的優越感,“不過你剛大一,跟不上也正常。需要幫忙的話可以找我,我和言深……挺熟的。”
林微微沒接話。
江柔也不在意,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她忽然回過頭。
“對了,昨晚我看到言深在樓下等你。”她歪了歪頭,笑容依然甜美,“你們……在聊什麽呀?”
空氣安靜了幾秒。
“專案的事。”林微微說。
“哦,專案。”江柔點點頭,“那挺好的。言深就是這樣,對工作特別認真。”
她拉開門,又停住。
“不過呢,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用的。”她聲音輕柔,像在說悄悄話,“有些人,也不是隨便就能接近的。”
門輕輕關上。
實驗室重新陷入寂靜。
林微微站在原地,看著江柔離開的方向。碎花連衣裙的身影在磨砂玻璃後模糊,然後消失。
她低頭,看了眼時間:九點三十二分。
還有二十八分鍾。
她重新坐回伺服器前。螢幕還停留在許可權提示的頁麵,紅色的警告框刺眼地亮著。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眼,手指重新放在鍵盤上。
這一次,她沒有嚐試訪問那些受限製的檔案。而是開啟了一個係統日誌檢視工具。
text
sudo tail -f /var/log/auth.log
需要管理員密碼。她輸入秦浩離開前無意中說出的那串數字——他的工位編號加生日。
密碼錯誤。
她換了一組,顧言深可能用的密碼組合:名字縮寫加圓周率片段。
還是錯誤。
第三次,她輸入了那個神秘聯絡人發來的十六位密碼。
螢幕閃爍,命令列提示符從$變成了#。
許可權提升成功。
林微微盯著那個符號,心跳如鼓。她居然真的拿到了root許可權。那個聯絡人到底是誰?為什麽會有實驗室伺服器的超級管理員密碼?
沒有時間細想了。
她快速輸入指令,進入“防偽標簽”資料夾。
text
cd /data/SmartCampus/防偽標簽掃描記錄
ls -la
檔案列表顯示出來。十幾個子資料夾,按照日期排列。最新的一批掃描記錄就在昨天——正是顧言深發給她的那張照片對應的資料。
她點開資料夾。
裏麵是一個加密資料庫檔案,和一組圖片。圖片就是伺服器內部標簽的特寫,每一張都有二維碼。
她開啟資料庫檢視工具,載入檔案。
需要二次密碼。
這次,她輸入了母親曾經教過她的一個演演算法——根據圖片二維碼的畫素分佈,生成動態解密金鑰。
進度條開始滾動。
百分之十、三十、七十……
九點四十四分。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越來越近。
林微微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進度條走到百分之百。資料庫檔案解密成功,內容顯示在螢幕上。
不是她預想中的簡單標簽資訊。
而是一份完整的裝置流轉記錄:從星辰科技出廠,到某個中轉倉庫,再分批運抵星海大學。每一段運輸都有簽收人,有時間戳,有GPS坐標。
而在“出廠檢測”一欄,所有裝置的“原廠正品認證”狀態都是:否。
備注寫著:“返修件翻新,更換外殼,貼新標簽。”
林微微快速滾動頁麵。一共二十七台伺服器,全部是翻新機。而采購合同上的價格,是按照全新正品機報價的。
差價:每台三千五百元。總計九萬四千五百元。
她聽見腳步聲停在門外。
手比大腦更快。她截圖,加密儲存到U盤,然後開始執行刪除指令。
text
rm -rf /data/SmartCampus/防偽標簽掃描記錄
檔案刪除。清空回收站。
覆蓋磁碟空閑空間的指令需要時間,至少十分鍾。來不及了。
她關掉資料庫工具,退出登入,清除命令列曆史記錄。
text
history -c
門把手轉動。
林微微站起來,離開伺服器前,走向窗邊。她背對著門,假裝在看窗外風景。
門開了。
“這麽早。”
顧言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聽不出情緒。
林微微轉過身。他站在門口,白襯衫,深色長褲,電腦包斜挎在肩頭。晨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給他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想提前熟悉一下環境。”她說。
顧言深走進來,目光掃過實驗室。在伺服器機櫃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秦浩呢?”
“李教授找他,剛下去。”
顧言深點點頭,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電腦包。他沒有立刻開機,而是拿起桌上的那份簽到表——江柔送來的那份,看了一眼,隨手放在一邊。
“你用過伺服器了?”他突然問。
林微微的心跳漏了一拍:“用guest賬號登入了一下,看了些基礎檔案。”
“看到什麽了?”
“采購合同,專案結構,還有些技術檔案。”她盡量讓語氣平穩,“但很多檔案許可權不夠,打不開。”
顧言深開啟自己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起,顯示著加密登入界麵。
“哪些檔案打不開?”他輸入密碼,頭也不抬地問。
“防偽標簽相關的。”
鍵盤敲擊聲停了一秒。
然後繼續。
“那些檔案需要專案核心成員許可權。”顧言深說,“你現在的級別還夠不到。”
“怎麽才能成為核心成員?”
顧言深抬起頭,看著她:“做出貢獻,證明價值。”
“比如?”
“比如……”他頓了頓,“比如找出專案裏存在的問題,並提出解決方案。”
實驗室裏安靜下來。隻有機櫃的嗡鳴聲,像某種低沉的心跳。
林微微握緊手心。U盤在褲兜裏硌著她,裏麵藏著那份剛剛截圖的證據。
九萬四千五百元的差價。
翻新機冒充正品。
王哲的簽名。
還有顧言深正在查的真相。
“學長,”她輕聲開口,“如果……如果有人發現了問題,但這個問題可能牽扯到……某些人。該怎麽辦?”
顧言深合上膝上型電腦。
“問題就是問題。”他說,“不會因為牽扯到誰而改變性質。”
“但如果牽扯到的人,很有背景呢?”
“背景不是免罪金牌。”顧言深站起來,走向伺服器機櫃。他在那台黑色伺服器前停下,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螢幕亮起,顯示登入界麵。
林微微的心跳加速。
他輸入管理員密碼。係統登入,桌麵載入出來。
他點開檔案管理器,找到“防偽標簽掃描記錄”資料夾。
雙擊。
“資料夾為空。”
提示框彈出來。
顧言深盯著螢幕,很久沒有說話。
林微微站在他身後,能看見他的側臉。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思考什麽。
“奇怪,”他低聲說,“昨天還在的。”
“會不會是係統故障?”林微微問,聲音有些幹澀。
“不會。”顧言深調出係統日誌,“所有檔案操作都有記錄。”
他滾動日誌頁麵。
林微微屏住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顧言深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目光快速掃過一行行記錄。
然後他停住了。
林微微看不見螢幕,但她看見顧言深的背脊忽然繃緊了。
“怎麽了?”她問。
顧言深沒有回答。
他關掉日誌,重新開啟命令列視窗,輸入一組複雜的指令。
螢幕閃爍,程式碼飛速滾動。
最後停在一行提示上:
“檢測到磁碟空間覆蓋操作,部分資料不可恢複。”
顧言深鬆開觸控板,靠在椅背上。
他轉過頭,看向林微微。
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鏡片上,反射出兩點冷光。
“檔案被刪除了,”他說,“就在十五分鍾前。”
實驗室裏安靜得可怕。
林微微聽見自己的心跳,重得像要跳出胸腔。
“是誰刪的?”她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顧言深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回螢幕,關掉所有視窗。
“不知道。”他說,“但刪除操作是從這台伺服器本地執行的。而今天早上,進過這間實驗室的人……”
他頓了頓。
“隻有你,我,秦浩,和江柔。”
窗外傳來鍾聲。
十點整。
會議時間到了。
但此刻,實驗室裏的兩個人,誰都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