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散雷越來越頻繁了。
從三天一道變成一天一道。
仙尊已經不能飛了。
他的靈力在天劫的反覆消耗下急劇衰退,築基九層的大師兄周恒都快壓不住場子了。
外門弟子開始偷偷跑路。
四百多人的浮雲宗,跑了八十個。
瑤兒的身體也出了問題。
這天黃昏,瑤兒摔在灶房門口。
是自己走過來,走到一半腿軟了,撲倒在碎石堆上。
她的臉色又變得灰敗。
“沈魚……”
她趴在地上,和我一個姿勢,隔著三步遠對視。
“我的後背疼。”
“疼了幾天了?”
“七天。開始是酸,後來是疼,現在是麻。”
“從腰往上麻還是往下?”
“往下。”
我閉了閉眼。
“脊骨在排斥你。”
“什麼……什麼意思?”
“我說過,凡骨和靈根不是一路的東西。硬接上的,遲早要排斥。”
“那怎麼辦?”她的聲音發顫。
“把脊骨取出來還給我。”
“取出來我的靈根又要碎了!”
“那就不取。你繼續撐著。撐到骨頭徹底排斥靈根,你上半身和下半身的經脈全斷。”
“到時候你也會變成我現在這樣。”
瑤兒的嘴唇在抖。
從小到大,仙尊把她捧在手心裡。
靈根天賦卓絕,修為一日千裡。
全宗門最耀眼的天才。
現在她趴在碎石堆裡,渾身發抖,和一個被抽了脊骨的廢人麵對麵。
“你幫幫我。”
“嗯?”
“你……你是不是有什麼辦法?你那個針法,能不能在我後背縫一個?”
“不能。”
“為什麼!”
“因為那個針法隻能縫在衣服上。縫在人身上,靈力和針法會互斥,你會當場爆體。”
“那你幫我想想彆的辦法!求你了!”
瑤兒哭了。
眼淚砸在碎石上。
二十天前她站在這裡,笑嘻嘻地說我“爛得真快”。
現在她趴在這裡,跟我一樣狼狽。
我趴在地上看著她的臉。
十五歲的小姑娘,哭起來鼻子紅紅的。
“瑤兒。”
我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師妹,是名字。
她一怔。
“那根脊骨是我的。你的靈根是你的。它們本來就不該待在一起。”
“強扭在一起,傷你也傷我。”
“你去跟師尊說,把脊骨還我。靈根碎了就碎了,你還有彆的路。”
“什麼路?凡人的路嗎?”
“凡人的路也是路。”
“我不要!”她尖叫起來,“我修了十年的仙!你讓我做凡人?我寧可死!”
她掙紮著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跑了。
跑了幾步就開始吐血。
一口一口,鮮紅的血灑在青石板路麵上。
我趴在灶房裡,望著地上那串血跡消失在暮色中。
我說過的。
那根脊骨不是她的東西。
強拿了,就得承受代價。
誰都一樣。
仙尊也一樣。
夜深的時候,散雷又來了。
這次不是劈大殿。
劈的是仙尊的寢殿。
轟的一聲,整個後山都亮了。
我感覺到大地在顫。
遠處傳來仙尊壓抑的悶哼和瑤兒的哭聲。
那一晚我冇睡。
不是睡不著。
是體內的那股氣洶湧澎湃,翻攪著我的五臟六腑。
碎骨渣長得更快了。
不再是零散的骨刺。
它們在我的後背連成了一條線。
不是脊骨的形狀。
是另一種東西。
更硬。更韌。帶著隱隱的金色光澤。
我試著動了一下後腰。
能動了。
一點點。
我用雙手撐著斷牆,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從地上撐起來。
膝蓋顫抖。
大腿肌肉痙攣。
但我站起來了。
歪歪扭扭,隨時要倒,站了不到三息就重新摔在地上。
夠了。
二十五天前我被仙尊抽了脊骨,趴在血泊裡連手指都動不了。
現在我能站起來了。
哪怕隻有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