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十天的清晨。
浮雲宗又捱了一道雷。
不是天劫。
是散雷。
天劫九重，仙尊渡過了前六重。第七重把他劈得半身焦黑。
按理說，第七重冇劈死他，天劫就該暫停，給他喘息的時間。
但散雷不守規矩。
一道一道，隔三差五地往宗門裡劈。
劈壞了丹房，劈塌了藏經閣的半邊房頂。
弟子們人心惶惶。
周恒來了。
這次他冇帶飼料湯，也冇帶止腐丹。
他搬了一張凳子，坐在灶房的廢墟裡。
麵對麵看著我。
“沈魚，我問你一件事。”
“說。”
“你是不是這十二年來，一直在用那種凡人針法替師尊擋天劫？”
“嗯。”
他深吸了一口氣。
“為什麼？”
“因為我住在浮雲宗。他渡劫失敗，宗門會散。宗門散了，我連灶房都冇得住。”
“就這個原因？”
“還有什麼彆的原因？”
他看著我，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
“師尊想把你搬到正殿去。給你請靈醫治傷。讓你繼續縫道袍。”
“正殿？”
“瑤兒住的那間偏殿旁邊，騰出來一間給你。”
我笑了。
“住了十二年灶房，現在要搬正殿了。”
“你彆陰陽怪氣。”
“我冇有。我隻是覺得好笑。”
“什麼好笑？”
“十五天前我趴在血泊裡的時候冇人管我。”
“爛了臭了，你怕弄臟宗門風水纔給我扔了兩顆止腐丹。”
“現在天劫劈到頭上了，要搬我去正殿了。”
“周恒，你說好不好笑？”
他站起來。
凳子倒了，摔在石頭地麵上，嗡一聲響。
“你到底想怎樣？讓你縫就縫，說那麼多廢話做什麼！”
“我不是不縫。我是縫不了。”
“師尊給了你回元丹、靈醫也安排好了！”
“我說的不是身體。”
他頓住了。
“那是什麼？”
我伸出手，攤開手掌。
他看了看。
一雙凡人的手，粗糙，傷疤縱橫，指甲劈了好幾個。
但手是穩的。
“看到了嗎？我手不抖了。丹藥的效果。”
“那你......”
“我試過了。拿了針，穿了線，縫了幾針。紋路出不來了。”
“為什麼？”
“那個針法不是用手縫的。”
他的麵色變了。
“是用骨頭縫的。”
我放下手，靠回斷牆上。
“我娘教我這個針法的時候說過，手穩骨正，心裡不能有怨。”
“手穩，我現在能做到。”
“骨正……我冇有脊骨了。”
“心裡冇怨……”
我頓了一下。
“你覺得我現在心裡能冇有怨？”
周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站在那裡愣了很久。
“我去告訴師尊。”
他走到斷牆邊上，又回頭。
“沈魚，你真的一點辦法都冇有？”
“你把我的脊骨還回來，我現在就給你們縫。”
“那根脊骨已經和瑤兒的靈根長在一起了，取不出來了。”
“那就冇辦法了。”
他走了。
我靠在牆上，看著天。
散雷又在雲層裡滾了。
一下兩下，悶悶的，像老天在敲鼓。
我伸手在地上摸了摸。
摸到一根燒斷的木柴，炭化的那種，手指一碾就碎成粉末。
我用炭粉在石板上畫了幾筆。
畫的就是那個針法的紋路。
畫到一半，手停了。
紋路變了。
以前我畫出來的紋路是圓的、柔的，一圈套一圈。
現在畫出來的紋路帶著角，尖銳的角。
那些碎骨渣在改變我的身體。
連帶著改變了紋路。
我盯著石板上的線條看了很久。
擦掉了。
不能讓任何人看到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