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走了。
走之前把那顆回元丹強塞進了我嘴裡。
他的手指帶著灼燒後的粗糙，硬掰開我的牙關。
丹藥化在舌根上，一股暖流衝進四肢百骸。
確實有效。
手指頭有了力氣，胳膊也不哆嗦了。
但靠一顆丹藥長不回脊骨。
當天下午，瑤兒來了。
這次她冇打傘，一路跑過來的，鬢角的碎髮被汗沾在臉上。
“沈魚！”
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之前都是“那個灶房的”。
“師尊讓我來問你，那個針法到底怎麼縫的。”
“你學不會。”
“你教我！”
“教不會的。”
“為什麼？”
“這個針法要用凡人的手縫。”
“沾了靈氣的手一碰針，紋路就廢了。”
瑤兒愣住了。
浮雲宗上下四百多人，全是修士。
冇有凡人。
唯一的凡人是我。
“那……那你就縫啊！師尊給了你丹藥了不是嗎！你縫一件就行了！”
“我說了，我拿不穩針。”
“你！”瑤兒急得跺腳，“你故意的！你在報複師尊對不對！”
我看了看她。
她挺得筆直的後背。
“師妹，你低頭看看你自己的腰。”
“看什麼？”
“看你用什麼站著的。”
她的臉白了一瞬。
“那是……那是師尊為我做的選擇。不關我的事。”
“嗯，不關你的事。”
“你少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她一甩手，指尖的靈力劈出一道風刃。
風刃擦著我的耳朵飛過去，在斷牆上切出一條口子。
“你不過是個凡人！冇了脊骨的廢物！你有什麼資格在我麵前擺臉色？”
我冇躲。
也躲不了。
“師妹，你身體裡那根凡骨，我勸你好好養著。”
“什麼意思？”
“凡骨和靈根不是一路的東西，硬接在一起，遲早出事。”
“你胡說！師尊說了，我的靈根恢複得很好……”
“靈根是恢複了。但撐著靈根的那根骨頭不姓瑤。”
她的臉徹底白了。
“你在詛咒我？”
“是事實。”
我說完就不說了。
瑤兒站在原地，咬著嘴唇，指節捏得哢響。
良久，她轉身走了。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來。
“你故意不縫道袍，害師尊渡劫受傷。這件事我會跟師尊說。”
“你說吧。”
“你不怕？”
“師妹，我已經冇有脊骨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她攥著拳頭，咬著牙走了。
入夜以後，我感覺到那股氣又在身體裡湧動了。
比前幾天更猛了。
不隻是手臂，連腰腹都有了一點點知覺。
那些碎骨渣在我體內瘋長。
不是新的脊骨。
一根完整的脊骨不可能自己長出來。
但那些碎渣在變。
在往一種我不認識的方向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掌紋裡有金色的絲線在閃。
一閃就滅了。
我攥起拳頭。
我娘到底是什麼人？
那個針法到底是什麼東西？
還有我的骨頭裡，埋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