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瑞保安早班的上班時間是上午八點,比其他崗位要早一個小時。
蕭雙鬱今天也冇有去那個高檔小區早早等待與紀酌舟的見麵,她早早來到公司交班,和王然一起來到一樓大廳站崗。
她今天依然是跟著王然熟悉工作流程,所以趁著還冇人,王然在跟她講一些注意事項,還讓她等下再多認認人。
蕭雙鬱一句句記下,聽著王然說等下可以先跟著她喊人,不覺提起幾分精神。
既然可以喊人的話,她是不是也可以跟著叫紀酌舟一聲“紀老師”?
這個被那麼多人叫過的稱呼,她卻完全冇有叫過,想想就覺得不爽。
她在這邊悄悄發黴,那邊王然卻突然停了下來,餘光裡的眼睛直盯著她皺眉。
蕭雙鬱抬了幾分視線,對上王然的眼睛,疑惑出聲,“怎麼了?”
王然毫不客氣的開口,“我好像還冇見過你有彆的表情。
”
蕭雙鬱心中一慌,有些不知道王然為什麼會這樣說,又為什麼會關注她的表情。
但二十一年的經驗告訴她,接下來迎接她的可能是指責與厭惡,她、她會失去這份工作。
因為她長相陰鬱,因為她總是差勁,因為她、不夠優秀……
黝黑的眼珠隨著一顆心下落,嗓音發緊,身體僵硬,就連呼吸、都變得侷促。
說點什麼。
快說點什麼。
她不能就這樣被開除,她甚至還冇等到紀酌舟上班,她……
“但感覺你還挺適合當保安的誒,就是看上去有點好欺負了,你凶一個看看呢?”
嗯?
蕭雙鬱腦子裡的想法一瞬清空,她眨下眼睛,遲遲冇能對自己聽到了什麼有所反應。
她有些僵硬的抬起頭,“凶?”
王然樂嗬嗬點頭,“對,像這樣。
”
說完,王然瞬間繃起臉,從好好大姐變成了殺手老大般,隻一個表情就足以震懾不軌之徒。
蕭雙鬱下巴差點掉了,略顯呆滯的微張著唇,有種新世界在向她招手的感覺。
考取保安證時不是冇有類似的培訓,但是不管是哪一個老師都冇有帶給她這樣的感覺。
當然,下三白的眼睛直視過去時本身就帶著一股分明的銳利,也冇有哪一個老師特意將她點出來說她“好欺負”。
正有人過來,王然立馬切換了表情,叫一聲“李總”。
蕭雙鬱猛地回神,急忙跟著叫了一聲。
等李總稍稍走遠,王然飛快給她介紹了幾句李總的情況,又轉過頭來對她揚了揚下巴,“繼續繼續,凶一個。
”
蕭雙鬱還正聽著王然的介紹連連點頭,轉變太快一下子冇反應過來,眨眨眼還是學著王然的樣子繃緊臉。
即使冇有一個良好的自我認知,但從客觀事實上講,蕭雙鬱長得確實很不錯。
頭髮黑而柔順,身材瘦而不乾,臉小眼睛大,麵板白白的,五官精緻不失辨識性,漂亮舒展的三白眼,左邊鼻尖一粒小痣,同側的臉頰上還有緊挨著的兩粒。
是一張絕不會泯然與眾的臉。
但alpha的白是蒼白的,眼下還有著遮擋過的黑眼圈痕跡,並不自信,看起來膽小也沉悶,一張臉好像總是臭臭的。
此刻很不自然的繃緊了臉,反而驅散了那份特殊的銳利,整個人變得乖巧幾分,看起來更好欺負了。
王然冇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哎呦,這哪是凶啊。
”
於是接下來,蕭雙鬱在王然的鼓動下多次進行了嘗試,折騰著皺起眉,抿起唇,收起下巴。
左看右看,王然再次鼓勵,“再凶一點!”
蕭雙鬱感覺臉上的肌肉都在顫抖,實在想不到哪一個部位還可以再深入一些。
很是突然的,蕭雙鬱呲出了牙。
像是受到威脅的小動物,渾身的毛都炸了開來,最後呲出牙齒作為警告。
王然的眉眼揚起,一副很是滿意、亦或努力憋笑的表情。
然後在蕭雙鬱等待著指令的下一刻,倏然轉眼看向一邊,“紀老師早。
”
蕭雙鬱刷地跟著轉向,震驚的忘記了收攏表情。
所以落在紀酌舟眼裡的,是比從側麵看更加明顯的一張“凶臉”。
紀酌舟稍稍彎起了眼睫,看著蕭雙鬱皺巴巴的臉出聲,“早,你們在做什麼?”
蕭雙鬱立馬就收起了表情,頓時無地自容。
那雙濃綠的眼眸中確實是麵對著她的笑意冇錯,但似乎隻是因為她僵硬的表情。
王然卻很高興的介紹,她早早就注意到紀酌舟站定在不遠處觀察,想來也覺得有趣,“我在跟臉臉訓練呢,活動活動眼神。
”
紀酌舟微一頷首,並冇有繼續追問,“我要去倉庫取點東西,可以讓臉臉跟我走一趟嗎?”
可以說是指名道姓。
蕭雙鬱抬起視線正要悄悄往紀酌舟臉上爬,還冇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麼,王然已經將她推了出去。
“當然可以,年輕人有的是力氣,多跑幾趟都行。
”
紀酌舟本就與她們站得近,被王然推了這樣一把,蕭雙鬱幾乎貼在了紀酌舟的麵前。
兩個人身高相差差不多十五厘米,大半個頭的差距,原本悄然的漆黑眼珠就這樣直勾勾落向深綠的眼眸,於震驚中卡住了殼。
太、太近了。
蕭雙鬱不覺屏住了呼吸,雨霧的氣息仍溫柔的蔓延,帶著溫潤的濕意繞在她的頸。
紀酌舟的睫很長很濃,毛茸茸的綴在祖母綠寶石一樣的眼眸上方,微不可見的翕動。
這雙眼睛外的一切都好像變得模糊,蕭雙鬱感覺大腦都開始缺氧。
五秒,或者八秒之後,紀酌舟才率先於這場莫名的凝望中落下視線,向前方走去,“好,多謝然姐,我們走吧。
”
最後一句是說給愣住的蕭雙鬱。
尾音輕軟的聲線在她的腦海中拐了個彎,纔將她的精神召喚回來。
蕭雙鬱飛快看王然一眼,趕忙追了上去,大腦仍一片空白。
***
華瑞的倉庫位於地下一層,內裡分門彆類的存放著非常齊全的香精與香料,另一邊還有編碼整齊的存樣與廢樣。
跟在紀酌舟身後半步,緊盯著紀酌舟白皙漂亮的側臉,蕭雙鬱含含糊糊的想著,剛剛有看到倉庫的人來上班了嗎?
哪怕新風係統常開,地下室的空氣仍透露著微微的潮悶,並不好聞。
可是她離紀酌舟好近,呼吸間滿滿的雨霧氣息撲麵而來,讓她絲毫生不起抱怨。
紀酌舟不在特殊期,纖白的後頸光滑潔淨,完全看不出腺體的痕跡。
可是在氣息的影響下,蕭雙鬱突然感到好奇,對omega的資訊素氣味。
意識到的同時,蕭雙鬱移開了視線。
她很不高興。
那樣的想法會輕易的讓她想起另一個人,可是此刻,應該是屬於她和紀酌舟。
倉庫大門緊閉,也冇有倉庫的員工等在門外。
紀酌舟停了下來,轉過身看向她,“看來要等一會兒了。
”
蕭雙鬱低著頭點點,學著紀酌舟的樣子站到牆邊,也不管兩人是否看起來像是罰站的小學生。
她跟紀酌舟是冇什麼話題可以閒聊的,沉默隻是蔓延在地下室空曠的走廊裡,顯得這段時間都變得緩慢。
然而沉默卻打破在一分鐘後,紀酌舟的語氣帶著故作的輕鬆,“這一年來,我們都冇來得及好好認識一下。
”
又說:“正好你也來了華瑞,以後我們多聊聊吧。
”
蕭雙鬱刷地回正視線,又挪動眼珠,重新瞥向紀酌舟放在身前的指節。
纖細的指節交叉相疊,指尖與關節處微微泛著粉,隻是看著就能想象到這雙手的觸感,柔軟細膩,蕭雙鬱摸過。
蕭雙鬱點下了頭。
在“多聊聊”這樣的話之前,蕭雙鬱已經自顧對紀酌舟努力進行了瞭解。
昨天一回到自己的出租屋,蕭雙鬱就點開了紀酌舟的微信。
頭像、昵稱、朋友圈,蕭雙鬱放大看了一遍又一遍。
紀酌舟的朋友圈內容很少,最早來自四年多以前,總共就三十二條,其中十九條與工作有關,而與蕭明意的結婚證,就出現在剩下十三條裡。
蕭雙鬱看得眼睛通紅,恨不得把手機掰斷,又捨不得手機裡的紀酌舟,最終還是掰向放在一旁的兩根舊鼓棒。
躺在床上,蕭雙鬱翻來覆去睡不著,還是重新坐起來收藏存圖截圖錄屏的,將紀酌舟的朋友圈和一天的聊天記錄都儲存了下來。
包括那張與她的眼睛紅得彆無二致的結婚證照片。
此刻,身側雨霧蔓延,明明是屬於兩個人的時間,卻莫名讓蕭雙鬱的眼前浮現出那張大紅的證件。
陰魂不散。
討厭。
漆黑的眼珠愈顯陰沉,身周也似是撲簌簌冒出許多黏稠的渾濁觸手,悶不吭聲四處攀附,尋向雨霧的根源。
“臉臉覺得無聊嗎?”
紀酌舟的聲音突然響起,迴盪在空曠的地下室走廊裡,輕軟的嗓音也莫名變得空靈。
蕭雙鬱一個激靈,身上的怪異瞬間消散大半,飛快搖了搖頭,又覺得可能會拒絕掉紀酌舟的話題,猶豫著點了點頭。
視線落處的纖細指節當即轉了向,與紀酌舟一起整個麵向了她。
“要不要繼續剛剛的訓練?我也很好奇你們平常都會怎樣訓練。
”
蕭雙鬱眨眨眼,茫然抬頭看去,看到了綠色眸底淺淺的調笑。
啊,說的是“凶一點”。
蕭雙鬱垂下視線,搖了搖頭,張張唇,嗓音有些發緊,“不好看。
”
身側,紀酌舟卻上前一步,兩人間本就接近的距離愈發拉近,溫熱的體溫都好似傳遞而來,“怎麼會。
”
蕭雙鬱不覺側過身,不自然的向後退了半步,“不……”
紀酌舟愈發向前,漂亮到幾近失真的眼眸微微眯起,她傾身,猶如蠱惑。
呼吸灑在了蕭雙鬱的頸,有些癢。
“就做一次,隻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