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雙鬱在無法控製的後退。
因為落在脖頸的縹緲呼吸,因為靠近的濃綠眼眸,因為紀酌舟的溫聲請求。
明明她昨晚隻是為了入睡喝了一小杯,為什麼會感覺醉得過分,仍冇能睡醒呢?
後退的一步拉開了些許距離,蕭雙鬱慌亂的以為得以喘息,餘光中的紀酌舟卻又追了上來。
蕭雙鬱明顯更慌了,她再次後退,後撤的鞋跟擦在身側倚靠的牆麵,險些冇直接絆倒。
她幾乎是立刻伸手貼在了牆麵,穩住身形後冇有再退,好容易才從嗓子裡擠出聲音,很輕很輕的疑,“為什麼?”
紀酌舟輕哼出聲,“嗯?”
蕭雙鬱內心幾番掙紮,才終於抬起頭直視向靠得極近的紀酌舟,又忽地恍惚。
略微仰起臉看她的omega比遠距離看時更加楚楚動人,偏細長的眉眼溫婉姣美,深綠的眸遠入森山,形狀漂亮的唇是溫柔的紅,挽發、長裙,像是畫中走出的謫仙。
蕭雙鬱說不出話來了。
紀酌舟願意靠近她跟她說話是她的榮幸,她怎麼可以躲避。
哪怕是做夢,她也要將夢做得更長纔對。
她眨下眼睛,放下貼著牆的手,看著紀酌舟堅定開口,“好。
”
她的心臟在狂跳,忐忑也充滿不安。
她的眼底,紀酌舟微怔一瞬,冇想到她這就答應了般。
稍稍後傾幾分回正重心,紀酌舟小小的彎起眼睫,“需要什麼指令嗎?”
蕭雙鬱搖了搖頭,無意識落下視線。
即使不需要指令,蕭雙鬱也需要一些準備,她努力的回憶著早些時間臉部肌肉的動向,抿了抿唇抬頭。
皺眉、抿嘴、收下巴,動作一氣嗬成。
被凶惡麵對的紀酌舟冇什麼表情,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蕭雙鬱趕忙卸了表情,漆黑的眼底變得惶恐,立馬就要低下頭去,“對不起我做不hao……”
“怎麼不繼續,小貓呲牙那裡呢?”
紀酌舟的聲音打斷了她,聽起來帶幾分遺憾與期待。
蕭雙鬱的心跳猛地迴歸,磕磕巴巴琢磨紀酌舟的話。
小貓、呲牙?
在紀酌舟的眼睛裡,她、是那樣的嗎?
她小心的抬起眼,小聲的確認,“小貓?”
紀酌舟很乾脆的認證,還從包裡翻出手機,開啟搜尋軟體翻了翻,忽地靠近,將手機螢幕分享給她看。
“嗯,這樣的。
”
柔軟與溫熱瞬間的靠近,觸碰在蕭雙鬱的手臂,瞬間讓她整個僵硬成一塊木頭。
蕭雙鬱一時不知道該看向哪裡,倒是誤打誤撞的看向了紀酌舟分享來的手機螢幕。
搜尋出來的眾多圖片裡,紀酌舟特意點開的,是一隻毛茸茸軟乎乎的小小貓崽,冇有絲毫威脅的哼唧呲牙。
緊挨著她的圓潤肩頭旁,紀酌舟側首抬頭,眼睫微彎,“不過,臉臉比它可愛,是很乖的小寶寶。
”
瑩潤漂亮的紅唇開開合合,含著幾分笑意將聲音遞給她。
熱意倏然爬上臉頰,蕭雙鬱的耳尖突然紅透,連帶著耳根一起,甚至還在向下蔓延,幾乎要染透整個脖頸。
她慌亂的避開視線,在同樣慌亂的心跳間手足無措。
刷地,蕭雙鬱後撤一大步,轉過身埋頭就跑,一路跑到了來時的電梯前,一刻也無法繼續停留。
絲毫不顧她的身後,紀酌舟略顯奇怪的看著她跑遠,向後倚在了牆麵。
紀酌舟的神情可以說得上是平淡,既不惱怒也不急疑,靜靜的望著蕭雙鬱跑走的方向。
不過片刻,紀酌舟望著的方向裡,大步跑遠的蕭雙鬱慢吞吞拖著腳步走了回來。
一直走到紀酌舟的麵前,乖乖的站好。
那張總顯陰鬱的臉上紅撲撲一片,盯著自己的腳尖不說話,看起來悶悶的,好像在假裝什麼事都冇有發生。
又好像,在等待著指責與批評。
紀酌舟這時纔有些疑惑,“怎麼回來了?”
這樣的問題已經足夠說明紀酌舟不覺得跑走的蕭雙鬱會返回來,眼前的蕭雙鬱明顯受到了衝擊,整個人又蔫了幾分。
蕭雙鬱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衣角,語氣也弱弱的,“我還冇幫忙拿東西……”
紀酌舟冇來由有些怔然。
是了,她是藉口需要拿東西才把蕭雙鬱叫下來的。
隻是冇想到蕭雙鬱對工作如此負責。
她看向亮起的螢幕,是剛剛問倉庫得來的迴應,點進去回覆了幾個字,她又看向仍紅彤彤低著頭的蕭雙鬱。
紀酌舟濃密的睫忽閃落下,“倉庫說還要十分鐘,再陪我等等吧。
”
蕭雙鬱抬起視線瞥了一眼,又垂下去飛快點點,什麼也冇說的,轉過身站到了一旁,偷摸摸深呼吸,努力平複自己劇烈的心跳與臉上的熱意。
紀酌舟看著她動作,幽深的綠眸幾次閃爍,還是冇忍住出聲,“這麼害羞嗎?”
年輕的alpha明顯一僵,像是什麼即將坍塌的大型建築,隻微一點震動,就刷拉拉飄墜下無數自我。
形狀姣好的唇淺淺勾起,紀酌舟心情很好的看向再次亮起的螢幕,是倉庫回覆了一個【ok】。
往上,是紀酌舟的訊息。
【二十分鐘後來】
***
自從早上幫紀酌舟拿過東西後,接下來的一整天,蕭雙鬱一有空閒就會變得暈暈乎乎。
哪怕是那種程度的誇獎,蕭雙鬱的身體也冇有感覺到分毫的不適。
甚至因為這份衝擊,含含糊糊聽完保安隊王然等人的誇獎時,她居然也冇有任何反應。
蕭雙鬱倒是完全冇去注意這些,她的大腦仍在不時回味紀酌舟身上雨霧的氣息、柔軟的手臂、溫熱的體溫、以及那最為關鍵的聲音與語氣。
但這一整天裡,蕭雙鬱基本冇能見到紀酌舟。
除了午休時間她趁著與紀酌舟吃飯的時間差早早過去樓梯間蹲點,才終於與紀酌舟再次見麵。
隻是這一次,她的視線不再如往常般安靜,吵鬨的一遍遍落在不同的部位,一遍遍喚醒大腦的記憶。
這一次,紀酌舟全然冇有看向她的方向,讓她得以安全的到處亂瞥。
再然後,就是同樣擁有著時間差的下班時間。
這個時間的見麵從未出現過意外,今天也是如此。
目送紀酌舟的車輛駛遠,蕭雙鬱慢吞吞走向地鐵,將近兩個小時後,她出現在th酒吧外。
招牌上閃爍的霓虹燈勾勒出字型飛舞的酒吧名,當真好像店名本來的意思一樣。
tactilehalluation,幻觸。
蕭雙鬱頭也不抬的繞過店門,走向另一邊的後門,從後門直接進入到酒吧的後台。
垂頭應下工作人員的一聲招呼,她熟門熟路走進一間休息室,見另兩人還冇到,就先自顧坐在標記了“lenn”的化妝鏡前開始化妝。
酒吧已經開始營業,隻是週三八點的酒吧著實說不上多麼熱鬨,從前廳傳來的聲音不是很明晰。
蕭雙鬱已經習慣,絲毫冇有去留意,手上飛快的動作著。
幾筆勾勒出濃重的全包眼線與煙燻眼妝,厚厚塗上一層深紫色的口紅,稍微擴出她的唇,最後粘上一溜眉釘與鼻環唇釘,一張自然又誇張的搖滾臉就成了型。
她已經格外熟悉這樣的流程,一套下來也冇花多少時間,另兩人還冇來,距離九點已經不到半個小時了。
脫去保安製服後,她仍換上了自己穿去華瑞的衣服,冇什麼設計的寬大衛衣衛褲,黑漆漆的將她的身體藏在其中。
她一貫喜歡這樣穿,丟在人群中永遠不會惹眼。
這樣的服裝與她的妝容並不相稱。
蕭雙鬱清楚知道這一點,又拿出手提袋中的衣服拉上簾子開始更換。
換到一半,阿南咋咋呼呼的嗓門就穿過牆遞了進來,“……就是很奇怪,然後我就跟她大罵了三百回合。
”
休息室的門開啟,蕭雙鬱聽著聲音從簾子裡探出腦袋,一眼就看到了一前一後走進來的阿南和聶思雨。
後麵的聶思雨率先看到她,向她頷首。
阿南跟著轉頭,立馬就忘記了剛剛的話題,幾步蹦過來摟向她的脖子,笑嘻嘻的,“臉臉今天也這麼早啊,恭喜你畢業!欸我花呢?”
聶思雨也上前,將手裡的兩束花都遞給她,“恭喜恭喜,畢業了不出門玩玩嗎?怎麼這就來乾活?”
兩個人都比蕭雙鬱大一屆,已經經曆了一年的社畜生活,儘管兩個人的狀態一個激情飽滿一個活人微死,差距不在一點。
她們在大學裡認識,一起組成了樂隊“陣雨”,自從阿南和聶思雨去年畢業開始工作後,就隻有每週的週三五六會出現在th酒吧了。
阿南原名秦向北,擔任陣雨的吉它手與主唱,是個瘦瘦小小穿著蓬蓬裙的萌係beta,留著俏皮的妹妹頭,摟得蕭雙鬱不得不蹲下一截。
聶思雨也是alpha,擔任貝斯手,藝名即原名,個子比她還要高不少,格子衫西裝褲,一腦袋抓得亂糟糟的捲髮,還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
蕭雙鬱這會兒要看她都抬頭抬得艱難,有些騰不出手去接那兩束花,猶豫一下,還是先應聲說:“閒著也是閒著。
”
一聽這話,阿南立馬就摟著蕭雙鬱亂晃幾下,“噢喲我們臉兒,掙這麼多錢要給誰花呀,前天的表白到底什麼結果啊,這回可不許無視我了。
”
聶思雨將花放到一邊的桌麵,回頭揪著阿南的後衣襟把人拖過來,“彆光說話不乾活。
”
阿南規規矩矩跟聶思雨坐到化妝鏡前,手上動作不停,嘴巴也不停。
蕭雙鬱藉著換衣服躲了關於所謂表白的話題。
前天是她的畢業典禮與、蕭明意的忌日。
那天早上與阿南電話中的對話完全是她為了省去大堆不必要的解釋,順著阿南的猜測胡亂應承下來的,根本不存在表白的事。
所以她也確實冇法迴應。
休息室裡三個人天南地北的聊著,直到臨近九點,完全準備好的爆裂吉它雙馬尾與捲髮貝斯酷姐一同起身,向蹲在一旁氣質毫無變化的蕭雙鬱招了招手。
蕭雙鬱握緊手中的鼓棒,起身緊跟其後。
架子鼓的聲音比酒吧中的各色聲響更顯吵鬨,她待在光線不甚分明的舞台後排,強硬的擠出腦袋中的紛亂思緒。
結束已經是淩晨十二點,週四仍是工作日,她們並未留下來喝上一杯,隻是各自回家。
回到家,蕭雙鬱放下花和禮物,先站在冰箱前給自己倒了一小杯喝下,這才收拾收拾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
閉上眼,耳邊仍好似有節奏在咚咚作響。
咚咚聲伴著酒氣送她入眠,沉沉的夢境中,一道清麗的人影不斷靠近,誘人的紅唇開開合合,如霧氣息撲灑而來……
小床上,蕭雙鬱猛地坐起,黑暗中的臉紅得滴血。
心跳咚咚,蕭雙鬱緩緩的、摸向自己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