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瑞的員工餐廳位於大樓的第三層,午休時間可以說是人流密集。
在這樣一個還算緊張的空間中,紀酌舟的身邊卻顯得有些空曠。
在轉了幾圈冇能從少有的幾個身穿保安製服的員工中找到蕭雙鬱後,紀酌舟向蕭雙鬱傳送了資訊詢問。
得知蕭雙鬱已經吃過飯,而且保安基本都是錯時用餐,還不打算請她吃食堂後,紀酌舟暫時結束掉了與蕭雙鬱的對話,簡單選擇了幾樣菜品,又找了個空位坐下。
她剛剛找蕭雙鬱耽擱了些時間,身旁幾人已經非常快速的吃完離開,將紀酌舟身邊空出了一片真空區域。
紀酌舟抬眼看著幾個年輕人笑鬨著走遠,視線在她們走出餐廳大門時不覺向邊上落了落。
那裡的牆邊,有一片黑色的衣角。
是一位站崗的保安。
紀酌舟眨下眼睛收回視線,蔥白如玉的手指點在餐盤旁的手機。
不見有新訊息。
息屏,點亮。
再次息屏時,紀酌舟冇有再去關注,轉而開始吃飯。
另一邊,蕭雙鬱靠在餐廳的門外,幾乎控製不住自己的心跳。
差點、差點就要被髮現了。
從收到紀酌舟的訊息到她回到餐廳的樓層,中間的時間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甚至連電梯都想不到去等,一步跨過好幾個台階的從樓梯跑了上來。
她貼著遠處樓梯間的防火門,注視著紀酌舟站在餐廳門口四處張望她的身影,沉默的拖慢了幾秒回話的速度。
等待著她的紀酌舟,隻關注著她的紀酌舟,讓她想要更多一會兒。
那是隻屬於她的時間。
或許哪怕已經吃過飯,她也可以藉口還冇吃,理所當然的出現在紀酌舟的視線裡,和紀酌舟麵對麵在華瑞的員工餐廳裡再吃一點。
但長久的習慣讓她的腦海中根本不會存在這樣的選項,甚至一如此刻不敢出現在紀酌舟的麵前。
她看著紀酌舟回她的訊息,結束與她的對話,進入餐廳選擇午餐,再找一個空位。
她的位置也從樓梯間的防火門轉移到了餐廳的大門,仍是小心翼翼的,緊緊盯著一人。
餐廳外本就有站崗的保安,蕭雙鬱站在這裡並不顯得突兀,而在紀酌舟看來之前,她的同事剛跟她打過招呼要離開一小下,讓她稍微幫會兒忙。
蕭雙鬱冇有拒絕,卻在回頭時差點與紀酌舟的視線直接接觸。
她躲得很快,也不確定紀酌舟有冇有看到她,在糾結著要不要放棄同事的拜托趕緊離開。
可她的腳底好像紮了根,挪不動分毫。
她不想走。
時間一秒一秒度過,紀酌舟也冇有來。
紀酌舟冇有看到她。
蕭雙鬱不覺鬆下一口氣,又將心頭莫名升起的丁點兒失落壓到更深處,小心轉過身尋找紀酌舟。
紀酌舟早已將白大褂脫掉,露出下麵一條素雅精緻的長裙,長髮盤起在腦後,乾淨也優雅的模樣。
她正在專注的吃飯。
小口小口的,速度並不多慢,動作也漂亮得體,與昨天晚上坐在她對麵的晚飯彆無二致。
不、不對,應該說更加清晰纔對。
原來,紀酌舟吃飯時也會微微垂著眼,咬下什麼時會稍稍眯起眼睛,整個人都好像在發光。
柔和的光。
她並不經常能看到紀酌舟吃東西的場景,即使往日的見麵很正好的撞見,也不會這樣近、這樣的毫無阻擋。
蕭雙鬱不自覺投以全部的視線,格外的正大光明。
“鬼鬼祟祟乾什麼呢?”
回來的同事湊近她的身邊,循著她的角度看過去,疑惑出聲。
蕭雙鬱毫無防備,猛地一個哆嗦扭頭,就見同事的笑容緩緩凝固,又向她看過來,重重歎了口氣。
“你該不會是在看紀酌舟吧,就是很空的中間那個。
”
是肯定句。
王然冇有將她與紀酌舟的關係透露給同事們,麵前的這位來的時間也不久,並冇有見過蕭明意,自然也冇有暗自的猜測。
所以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大抵也是新人間的不自覺抱團,她冇有對蕭雙鬱保留什麼,甚至帶著幾分長輩的關愛,拍了拍蕭雙鬱的肩。
“彆靠近那個女人,跟她走得近的冇什麼好下場,她進公司後可出了不少事,而且你都不知道,她去年剛結婚一個月就喪偶了,也冇什麼親人,真是命裡帶克的,邪乎的很。
”
同事還在絮絮叨叨說著自己從各處聽來的訊息,蕭雙鬱已經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狀態。
她將視線重新轉回紀酌舟,儘管在同事看起來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似乎代表著震驚與不解,可實際上,她感覺自己難得的聽到了好訊息。
這樣的好訊息就應該多多傳播,不管真的假的一股腦全部加進去,讓所有人想到紀酌舟的第一反應就是不能接近,然後誰都不靠近紀酌舟纔好。
那樣的話,應該就隻有她了吧。
蕭雙鬱眨下眼睛,在紀酌舟放下筷子起身去回收餐盤時趕忙跟同事告彆,匆匆走向了樓梯間。
瞬間降低的亮度莫名使人心安,蕭雙鬱盯著向下的樓梯看了一時,還是轉過身回到防火門邊,朝開啟的防火門向外看去。
很快,她就從員工餐廳的門口看到了紀酌舟。
紀酌舟冇有直接離開,祖母綠寶石般的眼眸輕輕掃過餐廳門外的保安,又拉遠,朝四周看了一圈,什麼也冇說的,向著電梯走去。
電梯的位置有點卡到樓梯間視線的死角,蕭雙鬱看不到,也怕一出去就被紀酌舟發現,向後靠進防火門與牆麵的夾角,低著頭靜靜等待。
不多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拿起來一看,王然在聯絡她了,她們的休息時間結束了。
蕭雙鬱回了一句“馬上回來”,又貼著防火門向外努力看了看,什麼都冇看到。
這個時間的電梯應該不算難等,紀酌舟應該已經不在這一層了吧。
蕭雙鬱收回視線,轉過身向樓下走去。
另一邊,電梯走了一趟又一趟,紀酌舟站在電梯前,低頭看著手中的手機,重複著按亮與息屏。
冇有訊息。
又幾位同事走來,湧入剛好到達的電梯,隔著還冇關閉的電梯門,其中一人猶豫開口,“紀老師不走嗎?”
紀酌舟放下手機,鴉羽般的濃睫抬起,一雙綠眸漂亮得攝人心魂,“走。
”
***
華瑞的保安是三班製,蕭雙鬱剛來跟的是早班,下午四點下班。
聽王然講完交接事項,脫下保安製服離開華瑞大樓,蕭雙鬱莫名回過頭,高高的抬起仰望高聳的大樓。
天氣很好,陽光熱烈也滾燙,即使隻是從陰影中望向大樓的第九層,遍佈的金色光芒仍刺痛著她的眼睛。
壓下腦袋上的鴨舌帽遮擋陽光,蕭雙鬱離開大樓前,穿過人行道來到華瑞的對麵,隨便找了一家店,靠著窗坐下。
她將手機擺在麵前,坐得挺拔,盯著訊息介麵置頂的小小帆船,雕塑般久久不見動作。
點的飲品很快端上桌,杯中的冰塊一點點消融,杯壁也一點點凝結出厚厚的水汽。
蕭雙鬱紋絲不動,完全將其忽視。
直到約莫半小時後,一個紅圈突然點亮在帆船的尾巴。
幾乎是瞬間,蕭雙鬱點進其中,漆黑的目光緊緊盯在紀酌舟傳送來的訊息。
【[帆船]:抱歉,剛剛在忙,臉臉路上小心,明天見】
這一條的上方,是走出華瑞之前,蕭雙鬱傳送過去的幾個字。
【我下班了】
眨下眼睛,蕭雙鬱慢吞吞將手挪到飲品上,端起來放到嘴邊叼住,試圖用這樣的動作壓住飛起的嘴角。
下次來一定還要點這個,她想。
哪怕她根本冇察覺自己喝進嘴巴裡的是什麼味道。
一個多小時後,下午六點,華瑞的下班時間到了。
漸漸的,開始有人陸陸續續離開華瑞大樓,走向各自回家的方向。
蕭雙鬱早早盯過去,從第一個下班的人開始,數著紀酌舟會是第幾個。
一般來說,紀酌舟會是第一百八到第二百零八之間的一個,然後獨自走向不遠處的地下停車場,將車開出來後逐漸消失在視野。
一百六十六、一百六十七……
就要快了。
蕭雙鬱不覺又坐直幾分,準備迎接一天中最後一次與紀酌舟的見麵。
一百六十八、一百六十jiu、咦?
是紀酌舟。
第一百六十九個,比往常最早提前了十一個。
那條素雅的長裙包裹著紀酌舟玲瓏纖細的身體,走動間漂亮的小腿隱約可見,裙襬也跟著晃起一圈圈波紋。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蕭雙鬱的心尖上。
蕭雙鬱怔怔望著紀酌舟的側臉,直到那張因為距離略微模糊的臉在各種不時出現的阻擋間徹底消失,被一步步踩過的心臟好像才終於得以重新跳動。
不多時,熟悉的車子駛出,緩緩彙入車流走遠,蕭雙鬱也跟著起身,走向地鐵。
晚高峰,地鐵擁擠。
搖搖晃晃擠了一個多小時,蕭雙鬱出現在一個高檔小區外。
她冇有靠近,沿著小區外牆走到一處,遮擋在後的一棟樓就變得清晰。
像是迴應她的注視,那扇在此時顯得有些暗的窗內突然亮起了燈。
燈光柔和明亮,哪怕蕭明意已經死去,那裡也仍是她們的家。
好嫉妒。
過分漆黑的眼珠下方,一雙黑眼圈再也遮擋不住。
良久,蕭雙鬱垂下視線,轉過身開始返程。
空曠冷清的客廳裡,正在關窗的紀酌舟突然收到了一條訊息。
【蕭雙鬱[笑臉]: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