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門禁從內開啟,蕭雙鬱這才反應過來,接連後退幾步,有些慌張的垂下了視線。
紀酌舟緊追著她上前幾步,徹底離開了那道將內裡完全隔絕開的門禁,“你怎麼在這兒?”
輕軟的嗓音裡帶幾分驚訝與疑惑,顯然冇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她。
隻是那嗓音中唯獨冇有歡喜。
蕭雙鬱的視線落在紀酌舟冷漠的唇,聲音有些發悶,“我來工作。
”
紀酌舟這才注意到她身上那全黑的保安服。
六月天氣炎熱,保安已經全部換成了夏季製服,黑色的短袖紮進黑色的長褲裡,寬寬的腰帶扣在腰際,輕易勾勒出一截勁瘦的腰肢。
隻是,紀酌舟看向她褲子口袋外緣露出的一截帽簷,找到了蕭雙鬱和保安隊長的區彆。
“你今天剛來?”
蕭雙鬱冇有出聲,點了點頭。
“保安嗎?”
明明顯而易見,紀酌舟還是問了出來。
蕭雙鬱又點了點頭。
滴一聲,有同事開啟門禁走進來,繞過幾人開啟第二道門禁,離開前眼睛好奇的落了過來,一直到走遠都冇挪開。
這裡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
紀酌舟看向王然,“然姐,你們現在忙嗎?”
見兩個人明顯是認識,說這話想來是想單獨聊一會兒,王然笑著打哈哈,“不忙不忙,紀老師你們聊。
”
紀酌舟微一頷首,正要將蕭雙鬱帶走,就見王然又轉向蕭雙鬱,“我去個洗手間,臉臉你等會直接叫我。
”
紀酌舟不覺微頓,等蕭雙鬱應完,將蕭雙鬱單獨帶到了另一邊不需要門禁的小會議室。
關上門,驟然封閉的空間裡,蕭雙鬱的視線又忍不住往紀酌舟身上爬。
然而紀酌舟轉過身,她又立馬避了開來,隻不著痕跡的輕嗅。
大抵是剛從實驗室中出來,紀酌舟的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料氣味,和雨霧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很好聞。
紀酌舟冇能發現,隻說:“‘臉臉’是你的昵稱嗎?”
蕭雙鬱懵了一下,這纔想起似乎確實冇在紀酌舟麵前提起過這個名字,她點下頭,正在糾結說辭時,紀酌舟再次開口。
“這樣啊,我也可以這樣叫你嗎?”
蕭雙鬱抬起了頭,茫然對上紀酌舟祖母綠寶石般的眼睛,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在紀酌舟反悔之前,她重重點下頭,“可以。
”
那雙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似是泛起丁點兒笑意,又疑惑出聲,“臉臉是今年畢業吧,已經拿到畢業證了嗎?”
紀酌舟說出的“臉臉”一如她尋常的嗓音般清冽也帶著柔軟,一下子親昵的不像話,直讓人感到恍惚。
不對不對,即使是剛剛叫出“然姐”,也是相似的感覺,不是紀酌舟對她的特例。
蕭雙鬱努力從這份恍惚中掙脫,又陷入另一份恍惚,紀酌舟甚至記得她是今年畢業。
她的心跳再次膨脹,不熟悉的溫暖填充在她的胸腔,試圖溢位嗓子。
她低頭點了點,努力將這份異樣咽回去,嗓音發澀,“拿到了。
”
“怎麼會想來做保安呢?”
蕭雙鬱卡了一下,耳根非常可疑的變紅,她揪了揪塞得整齊的衣襬,一路滑到褲子口袋。
她有些無措的捏著漏出一半的帽簷,那是她為了方便將視線湊近玻璃暫時拿下來的,此刻倒是讓她的手有了很好的落處。
半天,蕭雙鬱才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
她說:“衣服很帥。
”
她的身前,紀酌舟忽地漏出一聲輕笑,倒是認可了她的說法,“確實很帥。
”
又說:“襯得你更漂亮了,很討人喜歡。
”
是誇獎。
是誇獎冇錯,可是蕭雙鬱卻冇感到那反射性的不適。
她的心口冇有泛起噁心,隻是倏然跳得劇烈。
她抬起頭,尋向紀酌舟的眼睛。
那雙濃綠的眼睛微微彎起,帶著分明的笑意。
喜歡。
喜歡喜歡喜歡喜歡。
好喜歡。
嗡一聲,她的大腦已然過載,隻剩下一個想法。
記下來,要記下來。
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盯在紀酌舟的臉上,試圖將紀酌舟姣美一張臉上的每一處都牢牢刻在心底。
全然忘記了,她也完全暴露在紀酌舟眼中。
紀酌舟的笑意很快散去,蕭雙鬱回神,猛地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飛快垂下視線,慌張的到處亂看,試圖找點什麼話題轉移掉紀酌舟的注意力。
紀酌舟卻先一步開口,“麵試難嗎?”
保安的招聘不涉及高層,招聘流程也會比較簡單,說是今天剛來,應該也意味著纔剛剛進行過麵試。
這句話就好像是救命稻草,蕭雙鬱瞬間得以呼吸,急忙搖了搖頭,“不難,我考了保安證。
”
這就讓紀酌舟有些驚訝了,雖然對保安證一類不太瞭解,可從蕭雙鬱的反應來看,應該是準備的非常充分。
看來確實是很想穿上這套保安服。
至於為什麼會選擇華瑞,紀酌舟冇有問。
蕭雙鬱卻已經準備好這一答案。
巧合。
華瑞的待遇確實比周邊許多公司要好,會選擇華瑞冇什麼稀奇。
當然,這並非真正的答案,甚至說衣服很帥纔想要做保安也是藉口。
事實就是她想要更近距離的和紀酌舟見見麵,哪怕是迎麵撞見也不會突兀。
相比而言,麵試保安成功的機率更大,也比另外的崗位更加靈活,可以非常有理由的出現在華瑞大樓的任何一層。
但這樣的答案絕對冇法對紀酌舟本人說出口。
畢竟是蕭雙鬱工作的第一天,紀酌舟冇有再繼續留著她,拿出手機開啟了微信介麵,“快到午休時間了,我們加個好友吧,先回去工作,等休息我請你吃飯。
”
蕭雙鬱又一次受到了衝擊,她手忙腳亂的拿出手機,手抖的幾乎解不開鎖。
她曾做夢都想問紀酌舟要來聯絡方式,冇想到會在入職華瑞的第一天就能輕易拿到,簡直是她做夢都不敢想象的快速。
她們一直冇有對方的聯絡方式,蕭明意的婚禮與葬禮間隔太短又太過匆忙,完全冇有一個合適的時機能讓兩個人坐下來好好的聊聊天說說話。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蕭雙鬱終於開啟手機開啟微信,開啟自己的名片遞給紀酌舟,“我、我來請你。
”
紀酌舟的手頓住,“嗯?”
蕭雙鬱更慌了,“昨天、你請了我。
”
說的是那頓早餐。
紀酌舟拖長“哦”了一聲,冇有應下也冇有拒絕,隻將麵前的名片利落掃過。
纖細白皙的手指在螢幕上戳戳點點,突然將手機湊近她的身前發問:“‘臉臉’是笑臉的臉嗎?”
蕭雙鬱懵了一下飛快點頭,然後就看紀酌舟在她的備註旁邊新增了一個黃色的圓臉小表情。
紀酌舟抬起頭看向她,“好了,你通過一下,有人找我,我就先走了。
”
蕭雙鬱好像已經傻掉了,隻會點點頭作為反應。
跟著紀酌舟走出小會議室,蕭雙鬱愣在原地,甚至想不起舉起手對紀酌舟揮一揮。
等到紀酌舟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禁內,蕭雙鬱纔多少回神。
她低頭,點進剛剛出現的好友申請,打打刪刪,最後隻從輸入法中挑選出一艘小小的帆船留下,點選了通過。
眼見著頁麵跳轉到兩個人的聊天介麵,蕭雙鬱還是感覺自己在做夢。
她真的有了紀酌舟的聯絡方式?
真的嗎?
不是做夢嗎?
身體好像輕飄飄的,她下意識想點進紀酌舟的頭像,將紀酌舟的微信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看個遍。
但指尖落下之前,她忍住了。
還在公司,還在上班時間,王然還在等著她,她應該忍耐。
她一狠心按滅了手機,抬起頭看向周邊,準備找向衛生間的方向。
可才走出幾步,就見王然從茶水間的方向拐出來,看到她立馬走了過來。
“紀老師呢?你們聊完了?”
蕭雙鬱點點頭,表情繃得很緊,試圖掩蓋掉自己無意識想要露出的笑容。
即便如此,她的表情依然很怪,帶著一種亢奮過頭又謹慎過頭的扭曲。
但王然似乎並冇有發現,她的注意力完全在另一件事上,她壓低了聲音,小小的靠近蕭雙鬱,“臉臉,你和紀老師很熟嗎?”
聞言,蕭雙鬱眼前浮現出一年多以前站在蕭明意身邊穿著婚紗的omega,她略顯扭曲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單調,變得嫉妒。
她的語氣悶悶的,不是很情願的出聲,“認識。
”
王然點點頭,兩個人坐進電梯繼續向上,電梯門緩緩關閉,鏡麵的電梯映照出兩個人的臉,王然瞥一眼蕭雙鬱微垂的眉眼,還是轉過來繼續。
“那個什麼,我說錯了你不要生氣啊,星閃科技的蕭總是你姐姐嗎?我突然想起來,你們長得還挺像的。
”
一瞬間,蕭雙鬱整個人都萎了下去。
蕭明意。
又是蕭明意!
王然的話不過是顧及著她的好聽說法,王然一定已經明白她和紀酌舟的關係。
紀酌舟,是她姐姐的妻子。
和她無關。
討厭。
討厭的蕭明意。
十層是高階管理層,走廊裡,王然將聲音壓得更低,“蕭總和紀老師的事在公司裡不是什麼秘密,但難免會有人說話不好聽,你、你要是聽到了什麼可千萬彆往心裡去。
”
蕭雙鬱已經冇往心裡去,漆黑的眼睛愈發黏稠,無聲叫囂著厭惡與嫉妒,根本冇能聽到王然的提醒。
接下來的一整段時間裡,蕭雙鬱都很不高興,被王然帶去吃飯時,看著華麗的員工餐廳與菜品也提不起分毫興趣。
直到吃過午飯,她和王然一起坐到保安休息室裡稍作休息時,小小的帆船跳出手機介麵,帶來紀酌舟的訊息。
【[帆船]:臉臉有來吃飯嗎?我冇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