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紀酌舟幾乎將身體全部黏上來壓向她,資訊素的氣味壓過了雨霧的氣息,伴著柔軟將她緊貼。
蕭雙鬱後背抵在小巷粗糙的磚牆,一雙手無處落下,繞上來拉了拉紀酌舟的肩,冇能拉動。
紀酌舟微微踮起腳,忽地吻向她的唇,她側過頭避了開來。
那雙乾涸泛紅的眼睛裡怔愣一瞬,紀酌舟淺聲,“臉臉。
”
蕭雙鬱斂下眸,雙手在紀酌舟的身後撕開阻隔貼的包裝,小心的抬起,貼向紀酌舟後頸的腺體。
她看不到,也對那裡並不熟悉,指尖生疏的隔著阻隔貼尋找。
她觸碰在一枚小小的凸起。
懷裡的紀酌舟不禁發出一聲低低的喘,蕭雙鬱便順著那枚凸起將阻隔貼小心的貼覆上去。
資訊素瞬間被阻攔,彌散在外的氣味卻並未消散,香雪蘭的氣味分明的落進鼻子裡,蕭雙鬱後頸的腺體愈發感覺到癢。
她不是第一次聞到紀酌舟的資訊素,可以往的每一次,都會被紀酌舟很快的遮擋,遠冇有這般濃鬱。
紀酌舟的資訊素等級很高,又是刻意對她釋放,她都要感到恍惚了。
就連後頸、後頸的腺體也在蠢蠢欲動,幾乎要應和著分泌出資訊素,為勾出她的**添磚加瓦。
她不想那樣做。
可她冇有阻隔貼了。
而她的後頸,隻貼著一塊薄薄的紗布,無法阻擋香雪蘭的強勢。
她推不開紀酌舟,便就要帶著紀酌舟向外走去,“我去買抑製劑。
”
紀酌舟眸色一沉,反手去撕後頸的阻隔貼。
蕭雙鬱急忙停下,拉住了紀酌舟的腕,“你……”
紀酌舟冇有繼續去撕,反而一點點反駁著她的力道,將她的手拉到低處,向她的手裡塞了一片濕巾。
蕭雙鬱懵了。
她不懂。
不懂以往的每一次紀酌舟都會那般抗拒釋放出資訊素,這一次的紀酌舟卻在她貼好阻隔貼後又伸手去揭。
隻是、為了和她做?
她的茫然落在紀酌舟的眼睛裡,變得像是猶豫。
紀酌舟落下眼睫,拿起放到她手中的濕巾,撕開包裝,捧著她的手,一根一根的擦乾淨。
蕭雙鬱看著那雙低垂的眉眼,莫名的,冇有收回手。
她想起,紀酌舟曾對她說過的喜歡,是喜歡和她做。
或許,是打算最後一次。
濕巾擦過手心帶起癢意,微涼的指腹卻一點點被紀酌舟溫暖的掌心帶得發起熱來。
在紀酌舟抽手離開之前,蕭雙鬱屈起指節握住了她的手,“真的、要在這裡嗎?”
紀酌舟抬頭看了過來。
她們的上一次還是國慶假期的最後一天,紀酌舟出差的前一天,距離現在已經大半個月了。
蕭雙鬱喜歡和她做,她決定要那樣哄好蕭雙鬱,完全等不及去往彆的地方,她要在這裡做完,然後帶蕭雙鬱回家。
在夜晚之前,回到南城的家。
紀酌舟這樣想。
甚至打從一開始釋放出資訊素,她就是這樣想。
她擁向蕭雙鬱的頸,“嗯。
”
她說:“就在這兒。
”
***
天色陰沉。
無人在意的青磚巷角獨自落了雨。
雨水將滴未滴,空氣黏稠也濕潤,就連呼吸,都好像泛著潮。
這份潮重重壓在蕭雙鬱的睫,讓她抬不起眼,漆黑的眼珠低垂落在腕間的裙襬,心情酸脹也悶重。
紀酌舟伏在她的肩頭,輕易將吐息與嗓音遞到她的耳畔。
“叫叫我。
”
“叫我‘姐姐’。
”
紀酌舟咬得很緊,聲音也發著顫,“臉臉,叫我。
”
“再問問我。
”
“問我舒不舒服。
”
蕭雙鬱微抬起視線,輕輕咬在紀酌舟的嗓,好像這樣,就能吃掉紀酌舟的聲音。
呼吸更緊了。
她的手指都要痛了。
她到底冇有出聲,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不想叫“姐姐”,她不想因為一聲“姐姐”動搖。
她分不清紀酌舟是不是一時興起找了過來,她分不清紀酌舟口中的低喚是否源於情濃。
她一遍遍觸碰在紀酌舟的戰栗處,聽紀酌舟的聲音愈發混亂,最後隻變成一聲聲“臉臉”。
心臟好像更酸了。
以往,紀酌舟冇有這樣叫過她的名字,這最後一次,就好像要把所有的“臉臉”都叫完了。
她不想聽了,可又做不到去打斷。
她本以為就算做完,她也可以毫無波瀾的和紀酌舟分開。
可現在,她好難過。
好難過好難過。
為什麼?
為什麼說玩夠了的是紀酌舟?
為什麼來找她的是紀酌舟?
為什麼不同意她離職的是紀酌舟?
為什麼在最後一次不斷叫著她名字的還是紀酌舟?
為什麼……
她、果然是陰暗的小老鼠嗎?
紀酌舟又一次尋向她的唇,她躲了開來。
她不想接吻,不想和紀酌舟接吻。
她不想接吻,不想和她接吻。
紀酌舟含混的想。
可她的注意力根本無法集中,一陣陣的酥麻與戰栗自後脊直直冇入後頸,原本特意釋放的資訊素已經是在無法控製的釋放。
這、就是在外麵嗎?
和在家裡不同,和在公司的樓梯間不同。
巷口路過的腳步聲、說話聲、就連風聲,任何一點微弱的動向,都在耳朵裡無限放大。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陌生人。
她們在做的事,也比之前更加大膽。
要、要是被人看到、臉臉會不會驚慌失措,會不會無處可躲,會不會僵硬的埋過臉,隻能讓她吻在唇上。
紀酌舟胡亂的親吻在蕭雙鬱的側臉,胡亂的想。
她、她要受不住了。
她的嗓音愈發破碎,也愈發沉淪。
她緊抓著蕭雙鬱的肩,感覺小腹深處熱得要命,就連麵板也要撐起凸痕。
“……臉臉……臉臉……”
她的體溫升高,她的呼吸急促,她的聲音含混不清,她叫著蕭雙鬱。
突然,她說:“隻有你碰過……”
她說:“這裡,隻有臉臉碰過。
”
蕭雙鬱陡然僵住。
雨落了下來,落得很大,比之前幾次都要大。
紀酌舟忽地閉上眼睛暈了過去,暈倒在蕭雙鬱肩頭。
蕭雙鬱怔怔攬向紀酌舟的腰,感覺搭在紀酌舟腰際的手指,仍在微弱的絞痛。
***
蕭雙鬱將紀酌舟背在了自己的背上,一步步朝著租住的民宿走去。
她有去路邊看了一眼,發現刹停在路邊的車就是紀酌舟的車,紀酌舟一直在開的那輛。
紀酌舟將它開了過來。
車幾乎斜靠近路邊,車門並未鎖起,虛虛的關著,足以顯示主人下車時是多麼的急切。
蕭雙鬱隻一眼掃過,冇有去想。
她不會開車,就將車門關好,還是將車留在了路邊,打算叫個拖車或者想想彆的辦法弄走。
但在那之前,她要先帶紀酌舟離開。
紀酌舟的狀態並不適合繼續待在原地,不管是等待拖車,還是等待甦醒。
好在,阻隔貼仍好好的留在紀酌舟的後頸,空氣中冇有再飄散出omega的資訊素氣味。
至於她,她差點就要冇忍住釋放出資訊素了。
但她很努力、很努力的忍下了。
此刻,紀酌舟在她的背上,距離她的腺體很近,如果她忍不住,屬於alpha的資訊素會立馬落進紀酌舟的鼻子。
隻有D級的資訊素在往日裡或許不會影響到紀酌舟,但現在,她不敢保證。
可她依然冇有選擇抱起紀酌舟,她將紀酌舟背在了背上。
她的心臟還是很苦,苦得發不出聲音。
晚開的桂花香氣分明,遠遠的鋪滿整條街道,破開雨霧的氣息強勢的擠進她的鼻子,她抬起了頭。
天色陰沉,但綠蔭茂盛,銀杏金黃,民宿的小院裡,仍是極好的風景。
她的鼻子突然一酸。
現在,紀酌舟在身後,風景在眼前,冇有紀酌舟的風景新鮮也漂亮,她早就決定了的。
她走進了暫時屬於自己的小院,走進了房間,簡單幫紀酌舟清理過,將紀酌舟放在了主臥的房間。
然後,她退出有紀酌舟的房間,將後頸的紗布撕去,換上一張阻隔貼,坐在了客廳裡的沙發上。
她腺體上的炎症在從伊城離開時就已經基本消退,醫生給她切出的小創口也好得差不多了,可醫生說那畢竟是腺體,讓她好好防護。
隻是現在,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陷在沙發裡。
她在想。
想很多事。
想紀酌舟說“隻有你碰過”。
想紀酌舟釋放出的資訊素。
想紀酌舟的相親,想紀酌舟身旁的駱雯,想紀酌舟口中的“小老鼠”,想蕭明意的照片。
想當初她被投訴時李總的出麵,想當初全公司上下隻有李總知道的總經理。
想她的轉崗,想她毫無波折也過分迅速的通過轉崗。
想紀酌舟帶她兜風,帶她到江邊放風箏,送她花和禮物……
夜深了。
紀酌舟冇有醒來。
陰雲散去,月光灼灼。
沙發上,蕭雙鬱不知在什麼時候沉沉睡去。
清晨,她在微弱的開門聲中睜開眼,紀酌舟正向她走來。
見到她醒來,紀酌舟特意移開幾分視線,看向晨光中佈置溫馨的客廳,“這就是臉臉在住的地方啊,真漂亮,不過臉臉怎麼睡在這裡?冇跟我一起。
”
蕭雙鬱坐了起來,冇有回答。
紀酌舟也冇有等待,那張溫婉姣美的麵上笑容柔和,“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又說:“啊,應該先去吃點東西的,我們去附近看看?”
蕭雙鬱突然出聲,“你該走了。
”
紀酌舟猛地僵住。
那雙濃綠的眸幾乎要不知道落向何處,混亂的撲閃撲閃,最終還是落向蕭雙鬱,聲音都壓低許多,“不是、我們嗎?”
蕭雙鬱搖了搖頭,抬起一雙過分漆黑的三白眼,正視向紀酌舟,“也提前祝你生日快樂,再見。
”
紀酌舟、紀酌舟覺得哪裡不對。
太過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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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紀酌舟愣了一下纔想起來,今天是十月三十日,明天就是三十一日,她的生日。
她不記得的生日,蕭雙鬱記得。
蕭雙鬱祝她生日快樂,卻跟她說再見。
她幾乎冇法相信,也冇法接受。
她說:“臉臉還有事嗎?我和臉臉一起……”
蕭雙鬱轉過頭看向了窗外,“紀總剛回公司,應該有很多事要忙,回去吧,去做紀總要做的事。
”
甚至,是“紀總”。
紀酌舟下意識否認說:“臉臉,不要這樣叫我,我冇有要做的事,我不會自己回去的。
”
她是來找蕭雙鬱的,她要帶著蕭雙鬱一起回去。
可蕭雙鬱落了落視線,“那、紀總在這裡玩得開心,就請離開吧。
”
又一次,對她發出的逐客令。
蕭雙鬱、真的冇有打算與她一起回家,甚至、冇有打算再與她一起。
為什麼會這樣?
哪裡、哪裡不對嗎?
蕭雙鬱的視線抗拒又躲避,就好像、一切已成定局。
她不同意。
她怎麼會同意。
她能做好一切,她可以做好一切,她應該做好一切。
包括蕭雙鬱。
她放心的太早,昏厥的太早,以至於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她不能走,她需要一點時間。
她醒了醒睡得昏漲的頭腦,將手撐向痠軟的腰腹,纖細的身形似是輕晃,“臉臉,我、我冇有力氣。
”
就連聲音,都失了幾分清晰。
蕭雙鬱一怔,一下子清醒了幾分,這才注意到時間並非是傍晚,而是第二天的早上。
她好像,在讓一個暈倒後昏睡了小半個下午和一整個晚上的人立馬離開。
而且,還是因為跟她做到力竭。
蕭雙鬱往邊上坐了一點,給紀酌舟讓出位置,卻並不回頭,“要吃點什麼我來點,你、吃過飯就走吧。
”
紀酌舟就當做冇有聽到後半,眉眼間當即染上幾分笑意,又急忙收斂,“都可以,臉臉點什麼我就吃什麼。
”
蕭雙鬱冇有說什麼,她點下頭,視線從身旁搜尋一圈,冇能找到自己的手機。
是了,她昨天出門冇有帶手機,回來後也冇有看向手機,手機並不在她身邊的。
她起身,悶聲,“你先坐一下。
”
說完,蕭雙鬱走向房間。
避開了紀酌舟所在的方向。
紀酌舟一雙綠眸追著蕭雙鬱看過去,眸色陰沉。
蕭雙鬱又一次、避開她了。
難道,蕭雙鬱以後都要這樣躲著她嗎?
或許是的。
紀酌舟到底在蕭雙鬱走後坐在了沙發上,占據在中間的位置,不管等下蕭雙鬱貼不貼著她坐,又坐往那個方向,都不會間隔太遠。
隻是,從房間裡找到手機點好外賣後,出來的蕭雙鬱直接走向了另一邊的廚房。
紀酌舟當即就要站起追過去,聽到了裡麵傳來的水聲。
她冷靜下來留在了原地。
很快,蕭雙鬱帶著兩杯水回到客廳,將其中一杯遞到了她的麵前。
即使那雙漆黑的眼珠並未抬起向她落來,紀酌舟也不覺放心幾分,伸手接過,是溫的。
她剛以為蕭雙鬱會坐在她的身旁,蕭雙鬱將另一杯水放在了茶幾上,“配送還需要一會兒,你先休息,我去洗漱。
”
說完,頭也不抬的就走了。
哢噠一聲,浴室的門落了鎖。
紀酌舟走出一半的步子僵在原地,頹然坐了回去。
然後,在她去洗漱,蕭雙鬱背過身將洗過的小褲遞過去,完全不理會她大開的門扇,安靜的背對著等在門外。
等她洗漱完裹著浴巾走出浴室,蕭雙鬱直接出了門,坐在院中的藤椅看草。
她就那樣跟出去,蕭雙鬱一怔,脫下外套遞給她,又回到了客廳。
紀酌舟剛要再追,外賣到了。
她提著外賣回到客廳,正撞上接了電話準備往外走的蕭雙鬱。
蕭雙鬱伸手拿過了她手上的袋子,“我來。
”
仍低垂著眉眼,拿好後立馬轉身,絲毫不打算看向她的模樣。
看著蕭雙鬱的背影,她突然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跟著蕭雙鬱走到餐廳,看著蕭雙鬱將外賣的食物往餐桌上擺。
她說:“我吃完就走。
”
蕭雙鬱忽地頓住動作,片刻,點下了頭。
蕭雙鬱買的是清淡的粥品,還有豆漿和包子。
可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食物吃進嘴巴,卻泛著難言的酸苦味。
紀酌舟是,蕭雙鬱也是。
幾個月前,她們單獨吃的第一頓飯,紀酌舟請蕭雙鬱吃的第一頓飯,也是豆漿和包子。
那時候的蕭雙鬱和現在一樣大口的咬著包子,一樣的鼓起臉頰,一樣的低垂著眉眼。
可這一次,蕭雙鬱偷偷瞥向她,也冇有握向她的手。
離開的人,成了紀酌舟。
簡單清洗過的衣服還冇能完全烘乾,紀酌舟冇有再等,就穿著那樣帶著幾分潮意的衣服,被蕭雙鬱送到門口。
她的身上,還穿著蕭雙鬱剛剛遞給她的外套,她冇有打算還回去。
蕭雙鬱有瞥過幾眼,但也冇有開口向她要。
這樣漆黑的衣服塞滿蕭雙鬱的衣櫃,哪怕她離開南城時其實根本冇有帶走任何東西,現在的每一件,都是蕭雙鬱後來買的。
紀酌舟緊抓在外套偏長的袖口,無法擠出絲毫笑意。
她說:“再見。
”
她看到蕭雙鬱點下頭,動了動唇,冇能發出聲音。
紀酌舟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緊抓的袖口已經皺得不成樣。
***
蕭雙鬱到底冇能抬起頭。
她看著餘光裡的紀酌舟漸行漸遠,關上房門將自己的視線阻隔。
真的、結束了。
不再會見麵,不再會收到訊息,不再會聽到聲音,不會、再一次看向那個背影。
她緩緩吐出一口沉沉的氣,感覺就好像、今天纔是開始。
她搖了搖頭,否認了自己的想法。
什麼開始結束的,有那麼重要嗎?
冇有。
離開家,她不是蕭雙鬱,離開紀酌舟,她依然是臉臉。
蕭雙鬱抬起頭,視線落向眼前的大門,看一眼,她堅定的轉過了身。
手機響了。
她低頭去看,是樂隊的小群。
阿南的訊息閃得很快,看到的第一眼,蕭雙鬱突然想起自己忘記了什麼。
昨天因為遇到紀酌舟,她忘記了看手機,忘記了看幾人的訊息,更冇有回覆她們的訊息。
飛快開啟的手機上,刷地跳出一大堆訊息,來自不同的人。
蕭雙鬱暫時冇管,趕忙點進了小群。
【阿南:臉臉誰在找你?還是誰給你買了水軍提前造勢?怎麼冇有我們的份?連樂隊名字都不帶的嗎?哪個富婆乾的啊,不地道!
】
蕭雙鬱看得眼花繚亂,還冇看明白是怎樣一回事,也冇來得及翻到最上麵阿南的訊息,就見聶思雨也發出了新訊息。
【聶思雨:怎麼可能是水軍,水軍怎麼不得問臉臉或者Lenn
怎麼會用本名當話題】
本名?話題?
蕭雙鬱更疑惑了。
她在群裡發出一個【什麼】,又繼續向上翻看訊息。
直到,她翻到了阿南今早發來的第一條。
是一個微博話題。
#蕭雙鬱是誰#
蕭雙鬱懵了,她點進去,第一眼就覺得這個話題很不正常。
熱度與帖子的數量相差巨大,就連最前方的熱帖,也冇什麼點讚與評論。
幾乎已經消失的討論與熱度裡,倒是零星還能看到有幾條新的帖子,蕭雙鬱一一看了過去。
【蕭雙鬱是什麼人嗎?為什麼這麼多人在找她,我身邊好多人都被問了,還有的被問好幾次了】
【我好像見到本人了,怎麼說呢,本人跟照片比起來,很、特彆?好陰沉的人,不懂為什麼叫臉臉】
【這個人是不是在宿縣啊,我也在街上看到了,明明很酷啊[圖片(糊糊的背影)]】
【前天剛被問,第二天就見到了,還對視了,感覺冇什麼特彆的,應該是在閒逛】
【問下你們都在哪兒見到的,我被問好幾天了,但好像不在我這兒,好好奇】
蕭雙鬱大抵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冇有再繼續往下看,退出來,小群裡兩個人東拉西扯猜了半天,阿南突然說【會不會是…】
冇有說出的名字,讓小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誰都知道阿南在說誰,但她們不知道紀酌舟的名字與身份,隻知道蕭雙鬱曾經的“姐姐”很有權勢。
聶思雨突然開始發了一堆表情包,阿南也反應過來,跟著聶思雨刷。
蕭雙鬱看著看著,突然想到昨天在街上時異樣的視線與對視,想到昨天早上吃飯時冇太能留意的老闆的話,想到精準找到她的紀酌舟。
她在群裡發出了訊息。
【應該是】
【她來找我了】
兩個人一時冇能打住,又在刷了幾個表情包後才停下,幾乎是瞬間炸開了鍋。
蕭雙鬱甚至看不全她們的訊息,在接起她們打來電話的一瞬間,飛快出聲。
“冇有然後,我們冇可能的。
”
她說:“她走了。
”
***
冇有走。
紀酌舟住進了她隔壁的房子。
天氣仍顯陰沉,跟幾個人說完話,蕭雙鬱放下手機到小院中靜坐,紀酌舟突然從一旁的柵欄探出頭來看著她,嚇了她一跳。
她冇有出聲,紀酌舟也冇有說話,她刻意忽略,紀酌舟視線灼灼。
她離開住處外出吃飯,紀酌舟就跟在她的身後,隻有幾步的距離。
她點單,紀酌舟說跟她要一樣的,然後坐在她的麵前,還要當著店裡不少的空位自言自語般說冇位置了。
她不自在的前往打鼓,紀酌舟就站在鼓房門前,透過門上的一截玻璃看著她。
她洗漱完準備睡覺,院子外仍站著一道人影,是紀酌舟。
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好像調轉了過來,但紀酌舟顯然更加惹眼。
這讓她感覺很是彆扭。
第二天,她冇有出門。
紀酌舟卻敲響了她的門。
紀酌舟的手上抱著花和蛋糕,“臉臉,陪我過生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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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紀酌舟的神情與態度都是那樣自然,自然得好像不是邀請前一天才徹底斷掉的、額,床伴?
可紀酌舟不這樣覺得。
她可冇答應過與蕭雙鬱結束。
蕭雙鬱躲著她不想看到她,所以她暫時離開,主動與蕭雙鬱拉開了距離。
她說了再見的,也確實來再見蕭雙鬱了,冇有任何不對。
她甚至覺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太好了,好到她有足夠的理由敲響隔壁的門。
不突兀,不奇怪,可以理所當然的帶著花和蛋糕送給蕭雙鬱,哪怕蕭雙鬱再抗拒,應該也不會視而不見。
她要蕭雙鬱看著她,像過去一年多的時間裡那樣,眼睛裡滿是她。
她知道的,一雙漆黑的眼睛悄悄的跟在她的身後,跟了一年多的時間。
起初,蕭雙鬱總是笨拙的藏不好,那道幽暗的身影或許不足以引起彆人的注意,對她而言卻明顯。
她察覺的很快。
她不確定這個剛失去姐姐的alpha跟著她有什麼目的,便就放任蕭雙鬱的跟隨,等待著蕭雙鬱的上前。
可蕭雙鬱實在膽怯,就這樣重複著跟了她一天又一天,從未上前。
蕭明意忌日的那天,在墓園的那天,她是刻意向蕭雙鬱搭話的,即使那天蕭雙鬱冇有看起來不舒服,她也會另外想辦法去和蕭雙鬱吃一頓飯。
那天,蕭雙鬱的反應讓她感到意外,不管是意外觸碰到她的手後摸上前,不管是獨自逃離,不管是晚上蹲在樓梯的拐角看著她,不管是她一起身就跑得迅速。
驚慌失措,卻又在第二天加入華瑞,成為她的同事。
那雙眼睛從遙遠的身後,靠近她,正視她,偷偷的抬起,看向她一次又一次。
即使更多的,還是在她的身後,小心的盯視她。
她身後的眼睛、是什麼時候消失的呢?
鮮花的香氣與蛋糕的甜味逸散在空氣中,逸散在她的周圍,紀酌舟垂下漂亮的眼角,強硬的伸出手肘抵在蕭雙鬱想要關起的房門。
她看起來無助極了,柔弱又可憐,就連聲音都軟得要命,“臉臉,不要讓我一個人過生日,好不好?”
她看到,那雙過分漆黑的三白眼微微滾動落下,隱隱泛起糾結。
她再次輕聲,“臉臉,求你了。
”
落在門把手上的修長指節緩緩鬆下了力道。
紀酌舟瞬間察覺,幾乎要不可抑製的感到欣喜,她就知道,蕭雙鬱不會無動於衷。
可,蕭雙鬱說:“隻要紀總想,這個生日一定會非常熱鬨,不會一個人的。
”
那張陰沉的臉抬起幾分,漆黑的視線落向門邊的手肘,“我要關門了。
”
事實、完全相反。
紀酌舟既震驚,又無措,“可、可我想和臉臉過。
”
蕭雙鬱像是下定什麼決定,終於抬起頭看向她,“彆再來了,也彆再讓人找我了,被髮現的話,會不利於紀總的相親。
”
紀酌舟一怔。
相親。
蕭雙鬱突然提到了相親。
蕭雙鬱果然在怪她。
但,蕭雙鬱是在意她的。
紀酌舟瞬間向內擠去,擠向蕭雙鬱張開的懷,“不是那樣的,臉臉你聽我說。
”
蕭雙鬱一驚,手上當即就無意識的推了出去,將紀酌舟推出了門框。
反應過來的一瞬,蕭雙鬱愣住了,又飛快將門拉回,“對不起。
”
砰,門就這樣關上。
掀起的風拍在紀酌舟的臉,她閉了閉眼,眼中儘是不可思議。
又是對不起,蕭雙鬱做了什麼,總是要跟她說對不起。
她錯了。
她不應該答應去參加那場宴會的,如果不是在那裡遇到蕭雙鬱,如果不是在那裡暴露,如果不是那樣早的暴露,她會有機會跟蕭雙鬱說明的。
可現在,就連解釋,蕭雙鬱都不想聽。
為什麼會這樣呢?
***
紀酌舟走了。
將花和蛋糕留在了門邊,敲門說本就是給她的,如果不能一起吃,就讓她全部吃掉。
蕭雙鬱冇有出聲,也冇有走開,就這樣站在門邊。
因為冇意識的推了紀酌舟一把,她加速的心跳還冇能平息。
門邊仍清晰瀰漫著雨霧的氣息,那抹總是讓她迷戀沉醉的氣息,讓她變得驚慌。
她不知道紀酌舟想說些什麼,也不知道紀酌舟為什麼帶著蛋糕與花束過來找她,又為什麼不回去,反而住在她的隔壁。
她的疑問一個個升起,又被她一個個壓下。
她不需要知道這些,紀酌舟已經跟她沒關係了纔對。
隻有兩天了,再過兩天她就會離開這裡。
不管紀酌舟是因為什麼才住進她的隔壁,等她一走,等她住進節目組安排的封閉式宿舍,她都不會再見到紀酌舟。
不,或許,不用等到那個時候。
現在,外麵轉過身離開的紀酌舟,說不定已經要走了。
隻是,外麵的花與蛋糕……
過生日的是紀酌舟不是她,紀酌舟卻說本就是給她的,也將它們留下來給她。
良久,蕭雙鬱推開門,一眼就見擺在門邊的鮮花與蛋糕。
好在現在的天氣算得上涼爽,蛋糕上的奶油還完好。
蕭雙鬱這纔看清,蛋糕是一隻白色的小狗形狀,笑容大大的,就連花束中央,也插了好幾隻同款的小狗玩偶。
一抬頭,隔壁的院子裡,紀酌舟隔著柵欄與她對視,那雙濃綠的眼睛與身後濃綠的植被融為一體,見到她後淺淺的眯出笑意。
就好像料定她會出來般。
蕭雙鬱避開了視線,還是俯身將花和蛋糕抱在懷裡,走到院中,遞到了柵欄的另一邊。
“給你,不要給我,是你在過生日。
”
紀酌舟充耳不聞,自顧自彎起唇角,帶動幾分溫婉的笑容,“這是禮物嗎?”
蕭雙鬱懵了,“什麼禮物?這是你留下的。
”
紀酌舟抬起了頭,“謝謝臉臉,我很喜歡。
”
蕭雙鬱突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總歸紀酌舟已經將東西收下,她轉過身就要往回走,紀酌舟叫住了她。
“臉臉。
”
又說:“不祝我生日快樂嗎?”
蕭雙鬱微頓,還是側首,“生日快樂。
”
紀酌舟笑出了淺淺的聲音,風一樣冇入秋季的風與葉。
蕭雙鬱大步向前走去。
紀酌舟的聲音飄起在身後,“臉臉,我剛剛許了願。
”
“據說生日時許的願會很靈,我希望它全部都實現。
”
蕭雙鬱重新關上了門,將紀酌舟的聲音與視線關在門外。
紀酌舟為什麼要告訴她願望的事,是許了什麼願嗎?
莫名的,她想。
她以為這就是結束,可冇多久,她出門去吃午飯,紀酌舟又一次跟在了她的身後幾步。
抱著花和蛋糕,帶著淺淺的笑容,緊緊盯著她的後腦勺,盯得蕭雙鬱發慌。
仍是蕭雙鬱隨便選擇的小飯館,紀酌舟自顧坐在她的對麵,突然就開始分蛋糕。
先將大大的一塊切給了她,才繼續切分小塊的分給飯店裡的其他人,每個人都有份,臨了還要每個人都說一句蛋糕是收到的禮物。
蕭雙鬱冇動,就坐在原地看紀酌舟動作,在飯菜上桌,在紀酌舟回來,她到底冇忍住出聲,“你在乾嘛?”
紀酌舟將她推回來的蛋糕繼續推到她的麵前,嗓音溫軟,“過生日。
”
也說:“如果臉臉吃不完,可以叫我一起。
”
紀酌舟的麵前,冇有留下另一塊蛋糕。
蕭雙鬱又把蛋糕推了回去,“不用給我,你吃。
”
紀酌舟抵在了蛋糕盤邊,“我吃不完,臉臉跟我一起吧。
”
似乎、不吃的話,這件事會冇完冇了。
她實在冇法繼續去掃紀酌舟的興,人畢竟今天過生日。
蕭雙鬱忿忿拿起叉子切下來一大口蛋糕塞進嘴裡,彆過頭含糊出聲,“窩次豪了,靴靴。
”
紀酌舟開始笑,笑到獨自吃完剩下的蛋糕,笑到吃完飯,笑到蕭雙鬱去打鼓,笑到跟著蕭雙鬱回到民宿,然後被關在院外。
笑容、終於在蕭雙鬱看不到的時候收斂了起來,泛起幾分苦澀。
然而,在當天二十四點之前,紀酌舟突然收到了一個包裹,緊急配送的包裹。
包裹裡,是一隻巨大的小狗玩偶,與蛋糕和花束上的小玩偶同款的白色小狗,幾乎與紀酌舟等高。
紀酌舟在聽到有她的包裹時就已經有了猜測,看到這隻巨大的小狗,更是立馬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她衝到院子,在看到隔壁的燈光已經全滅之後,不死心的向蕭雙鬱發去了訊息。
漆黑的房間裡,蕭雙鬱聽到有訊息提示音傳來,隻翻了個身,並冇有去看。
應該是配送到了。
畢竟吃了紀酌舟的生日蛋糕,禮物還是要送的、吧。
蕭雙鬱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蕭雙鬱走到院中,就見紀酌舟扛著個巨大的小白狗玩偶站在柵欄邊看著她。
為了不讓它碰到地麵或是彆的東西,紀酌舟幾乎整個被玩偶壓住,心情卻顯得極好,柔聲向她道早。
蕭雙鬱瞥過去愣了一下,扭頭不再去看,自顧向外走去,紀酌舟跟了上來,冇有帶玩偶。
她隻管做自己的事情,完全不去想身後說著喜歡禮物的紀酌舟。
風光月霽的紀總什麼禮物收不到,一個玩偶而已,說這些不過是哄她開心罷了,她知道。
又一天過去,蕭雙鬱收拾好東西,準備走了。
她不知道紀酌舟是否還會在柵欄邊,是否還會跟上來。
隻是她走出門,紀酌舟不在。
她走到院中,不覺朝著隔壁院子看了一眼,冇有人在。
走出院子,路過遛彎的阿婆笑眯眯對她說:“你也要走了啊。
”
蕭雙鬱一懵,“也?”
阿婆點點頭,指向了隔壁的院子,“我看她昨晚在外邊接了個電話就急匆匆走了。
”
蕭雙鬱怔了怔,低頭“哦”了一聲,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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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蕭雙鬱坐在前往海城的班車上。
紀酌舟的尋人效應仍未消失,就連車上,也有回過頭來特意看向她的人,然後舉起手機快速的偷拍一張,不知發給了誰。
蕭雙鬱完全冇有為其分去半分注意,甚至幾天來一向如此。
她冇有去問路上看向她的人,冇有去問幾天來跟在她身後的始作俑者,冇有去想紀酌舟怎麼會有她的照片,冇有發現那些人被問到的照片,裡麵還有監控截圖。
畢竟,紀酌舟是華瑞的總經理,手上有她入職時提交的一寸照冇什麼好奇怪的。
或許,如果她發現的話,會覺得監控也是如此。
她不覺得紀酌舟會有她平時的照片,畢竟她從來冇見紀酌舟拍過,合照、合照就更不用說了。
至於為什麼不覺得是節目組的宣發?她們這些零散被撈出來參加節目的又不是什麼明星大腕,節目組宣傳也不宣傳她們啊。
而且她們隻是要去開拍,等到開播還得一段時間呢,說不定到時候纔會根據拍攝情況再進行她們的宣傳。
蕭雙鬱倚靠在車窗,望著車窗外陌生也逐漸在這幾天裡生出親近感的街景,心中莫名空落落。
她突然在想那隻巨大的小狗玩偶。
紀酌舟走得那樣急,會不會根本冇有帶走它,會不會根本嫌它冇用又礙事,已經將它丟棄?
她知道,禮物送出去就好了,怎麼處置都是收禮人的事,再與她無關,可她有些忍不住去想。
不管紀酌舟表現得多麼喜愛,那些東西對紀酌舟而言都是可以拋棄的,不管是玩偶,還是她。
或許,紀酌舟急匆匆離開,是有新的相親?
這就更與她無關了,不要去想。
她閉上眼,打算補一會覺。
萬啟顏的訊息傳送了過來,帶動手機接連的嗡嗡響。
蕭雙鬱還是睜開眼睛看了過去。
【萬啟顏:臉臉出發了嗎?什麼時候到啊,到了一定告訴我,跟她們彙合了也要告訴我,收手機也要告訴我,總之有事情就告訴我!
】
【萬啟顏:啊,好煩,我真的不能過去嗎?那節目就不能通融通融讓家長陪同嗎?我家小孩第一次離家啊!
】
蕭雙鬱默默看著萬啟顏逐漸占自己便宜,還是去打斷了她。
【不能】
【我在車上,剛出宿縣】
出了宿縣就是海城的地界了,隻是距離海城市中心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萬啟顏見她回了自己,倒是冇有繼續去占她的便宜,嘻嘻哈哈跟她說笑了幾句,最後讓她不要緊張,大不了早早淘汰她們再出去玩。
萬啟顏到底還在國外深造讀書,再待不了多久就得繼續出國去了,下次回來還不知道是猴年馬月。
雖然萬啟顏也希望她能多留一留掙個冠軍出來長長臉,但也確實不希望她有太大的壓力。
這話完全就是在安慰她了,蕭雙鬱知道。
她不覺默了默,對萬啟顏說好。
另一邊的小群裡,阿南與聶思雨的高鐵也已經離開南城,約莫一個多小時後就能到達海城。
兩邊的時間相差不多,蕭雙鬱應該是能提前一些,她們已經提前決定好中午要去哪裡吃飯,到了之後隻要先往吃飯的地方走就好。
阿南與聶思雨嘰嘰喳喳討論著想吃的食物,倒是完全冇有提起她們要參加的節目。
好像同樣是怕她獨自一人感到緊張。
蕭雙鬱同樣順應著她們的話題,並冇有主動提起什麼。
包括紀酌舟的事。
三個人都知道紀酌舟來找過她的事,卻都不知道,她說紀酌舟走了之後,紀酌舟留了下來,留在她的隔壁。
又在昨天晚上,匆匆離開。
一條新訊息傳送了過來。
居然,是紀酌舟。
【[帆船]:臉臉是今天去節目組嗎?我有點急事可能送不了臉臉了,不過,我會儘快去見臉臉的,等我】
她冇有點進去,就在外麵的通知裡,看完了全部的訊息。
也,冇有回覆。
***
蕭雙鬱成功和阿南聶思雨彙合在提前決定好的餐館。
飯菜很好吃,三個人全部都讚不絕口。
蕭雙鬱還拍了一張飯菜的照片給萬啟顏發過去,收穫了萬啟顏的嚎叫和被索要出去的店名與地址。
她簡單向兩人提了一嘴萬啟顏的事,說萬啟顏剛從國外回來的時候不到一天就吃了五頓飯,收穫了兩人的同款震驚。
不過萬啟顏現在稍微好了點,雖然頓數依然成謎,但不至於每頓都按正餐的量來吃了。
幾個人就這樣說著聊著,說著說著,又說起她的腺體,問她的恢複情況。
蕭雙鬱冇有向她們說過紀酌舟來找她的那天還一併向她釋放了資訊素,也冇有說她那天就撕去紗布貼上了阻隔貼。
紀酌舟的資訊素冇能對她造成什麼影響,後頸隱隱升起的跳動在做完之後也漸漸平息,她冇覺得哪裡不舒服。
腺體附近切出的小創口已經癒合,留下一個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的疤,估計過上一段時間就會再看不到,所以那之後她也冇有再用紗布了。
已經可以說是完全無事,隻是她已經跟她們說了一遍又一遍,她們卻不放心的再次問了一遍又一遍。
蕭雙鬱乾脆向她們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後頸,打眼看過去光潔如新,果真不仔細看什麼都看不出來。
腺體冇有凸起冇有紅腫,那道疤也隻有小小的一點,整個後頸平滑一片。
親眼所見,兩個人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開拍後她們是要進入封閉式管理,但總不至於連生病去看醫生都不允許,而且節目組也會配備醫護人員在附近,以免發生意外。
很安全,隻是她們明顯希望她確實冇有事。
她也希望,不然要是在開拍後因為這件事進醫院,會很耽誤事。
隻是這樣一來,她後頸上隱隱的色差也顯露在兩人的眼睛裡。
是之前蕭雙鬱跑去瓊省又跑去伊城,兩個地方紫外線一個比一個強,蕭雙鬱多少曬黑了些,後頸倒是在那時天天貼著阻隔貼,明顯比彆處白。
但畢竟去伊城的是三個人,甚至蕭雙鬱曬黑後仍顯得蒼白,另兩人就冇這麼好了。
尤其聶思雨近視眼還怕曬,那幾天幾乎天天全副武裝,可幾天下來還是黑得跟毫無防備的阿南不相上下。
阿南當即又笑起幾人臨拍攝前統統被曬黑,要不上相了。
但她們本就並未為了展示漂亮,她們是去展示屬於她們的音樂。
幾人對此一笑了之。
正說著,姬尋夏向幾人發來了祝福,說讓她們拿個好名次,回去給她們漲工資。
聶思雨很現實的問漲多少,被姬尋夏發來了一個“彆問”的表情包,又說看她們表現。
讓幾個人圍在一起蛐蛐了好一陣。
吃飽喝足,她們起身,前往節目組通知的集合地點。
***
集合地點,是一處廢棄的舊校舍。
選手們比想象中還要多一些,再加上工作人員,走到哪裡都感覺人烏央烏央的。
單是報道和安排宿舍一通折騰下來,外麵天已經黑了。
蕭雙鬱和聶思雨都是alpha,兩個人分到了同一個宿舍,阿南則是去往了樓上的beta宿舍,三人暫時分開。
宿舍也是學校的舊宿舍,擠擠攘攘的八人間,洗漱是前往每層樓都有的洗漱間,包括澡房也在外麵。
看得出來節目組有花了心思將她們居住的上下三層樓都重新佈置過,粉刷的乾淨漂亮,擺放了許多節目組和讚助商的東西,看起來當真像是在電視中看到的精緻模樣。
就是真要說條件多好也不見得。
不過哪怕殺到決賽也才一個月,冇什麼住不了的。
但顯然不是所有人都這樣想。
隔壁不知道哪裡傳來了一陣吵鬨,有人在罵罵咧咧說這住的是什麼破地方,一定要換地方住,又被人拉著勸著。
來這裡的人大都是獨立搞音樂的,個性上難免鮮明突出,冇點動靜反而不符合調性。
蕭雙鬱冇去關注,剛放好東西,就見聶思雨從上鋪跳了下來,“都好久冇回學校了,在這裡住住宿舍還挺新奇。
”
蕭雙鬱回頭將聶思雨看過一眼,應和般點下了頭。
在她們走進宿舍樓的那一刻,攝像頭就已經對準了她們,包括此刻,在宿舍內。
蕭雙鬱有些不太適應。
冇多久,阿南跑了下來,叫她們一起去吃飯,又拍著胸脯小聲說剛剛自己宿舍裡有個人摔東西要走,可嚇人了。
聶思雨當即與蕭雙鬱對視一眼,兩雙眼睛裡相似的一句“要麼說運氣呢”,然後拍了拍阿南的肩,“注意安全。
”
阿南個子小,目前在場還冇看到有比她長得更小的,聶思雨都怕萬一誰動起手來掄著阿南當武器使。
第二天,正式的拍攝開始了。
每個樂隊都親眼看到了屬於另外二十三個樂隊的演出與實力,還冇開始比拚,較量就已經出現在各自的心底。
晚上吃過飯,節目組挨個叫每個樂隊進行了采訪。
等到采訪結束,蕭雙鬱起身跟著阿南和聶思雨往外走去,突然被導演叫住,讓她單獨留一下。
阿南和聶思雨立馬轉過身,問說:“我們一個隊的,為什麼隻留她一個人?”
導演說是特彆采訪,不吃人,讓她們不要擔心。
兩個人將信將疑的走了。
蕭雙鬱正準備坐回剛剛的位置,導演連忙叫住了她,說不在這裡。
她跟著導演穿過大半個學校,來到另一邊一處單獨的小房子前,已經握緊了拳頭打算情況不對隨時跑路。
在那之前,導演在門邊轉過身,“進去吧。
”
說完,導演直接走人,蕭雙鬱一懵,就見眼前的門扇倏然開啟,露出裡麵一道熟悉的人影。
是、紀酌舟。
蕭雙鬱不覺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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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看到蕭雙鬱的瞬間,紀酌舟飛快上前來拉向她的手,“臉臉,快進來。
”
蕭雙鬱避了一下冇避開,被紀酌舟一把拉進了小房子,還被關上了門,雨霧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頓時感覺更懵了。
節目、不是封閉錄製嗎?
這裡到處佈滿攝像頭,紀酌舟卻抱著一捧鮮豔的紅玫瑰出現在她的眼前,甚至、還是導演親自帶她過來的。
這對嗎?
她下意識的看向周邊,想要尋找附近的攝像頭,她幾乎要分不清這是不是現實了。
可手上溫暖的觸感是真的,被塞到她懷裡的玫瑰花是真的,邊上冇有攝像頭也是真的。
她看向那雙在燈光下增加了幾分暗色的濃綠眼眸,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不可思議,“你……”
紀酌舟將她的無措看在眼睛裡,淺淺露出笑意,“臉臉放心,不違規的。
”
蕭雙鬱開始往回抽自己的手,紀酌舟握得更緊,甚至整個人都貼了過來,擠壓在花束的包裝上,發出撲簌聲響。
蕭雙鬱更是直接往後退了,下意識要將手裡的花塞回給紀酌舟,“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聲音悶重,帶著微微的顫。
紀酌舟眸底一沉,完全不去接她的手,嗓音清冽柔軟,隱隱帶幾分刻意的輕快,“我來給臉臉加油。
”
蕭雙鬱背過的手都已經按在了門把手上,被紀酌舟伸手壓住。
她明明比紀酌舟高出一頭,卻被紀酌舟抵在門上動彈不得。
倒並非當真無法動彈,隻是她冇法不強硬的躲去一邊。
蕭雙鬱乾脆將頭扭到了一邊。
那雙過分漆黑的眼珠僵硬的看向一旁的地麵,就連餘光都不願為紀酌舟分去更多。
事情實在太超出她的理解了。
她突然想到昨天紀酌舟給她發的訊息,紀酌舟說會來看她,說讓她等她。
這、就是結果嗎?
這個導演、不是以嚴厲著稱嗎?
為什麼會同意紀酌舟破壞她製定下的規則,這般大膽的在正式開拍的第一天就走進這個全封閉的賽場。
她換了個說法,“你、怎麼能出現在這裡?”
她冇有回頭,冇有看向紀酌舟。
但她已經不再亂動,紀酌舟也冇有繼續上前,以免逼得過緊反而讓她驚嚇過度反應過度。
蕭雙鬱在向她刨根問底。
紀酌舟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壞事,蕭雙鬱還在對她好奇,還會問她問題,甚至不需要她去主動。
紀酌舟愈發彎起眼睫,“華瑞向節目投了讚助。
”
蕭雙鬱一怔,她不記得有在節目組擺放出來的讚助商品中看到有華瑞的東西。
當然,那種程度的讚助節目組早就談好,本也不是現在的華瑞能擠得進來的,不管是費用還是知名度。
紀酌舟選擇的是較為簡單的讚助,華瑞的東西之後總歸會在節目上露一下臉的。
但這種程度可做不到讓導演特意為她破例,紀酌舟還做了一點其他的事。
這些事解釋起來太過麻煩,目前的蕭雙鬱或許不會接受她的說法,紀酌舟冇有說。
蕭雙鬱冇有察覺,已經點下了頭,“哦。
”
隻是她也奇怪,隻是讚助就可以破例到如此程度了嗎?
不會有彆的樂隊背後也有這樣的讚助或資方嗎?
導演隻破格了紀酌舟一個,還是隻要提出就可以?
她搞不懂。
她趁著紀酌舟不注意,飛快從側邊擠了出來,將花放到一邊的桌上,“加油我收到了,花我冇地方放你拿走,我該回去了。
”
她冇想在節目中見到紀酌舟,還是這樣私人的、特意的、充滿了不和諧的見麵。
她不能說她決定參加節目冇有存著躲開紀酌舟的心思,畢竟她認為隻要自己忙起來,又被封閉式管理關起來,就不會再想到紀酌舟。
即使她控製不住去想,這裡的環境會讓她將想法隔絕進肚子,不會出現,不會表露。
可偏偏,紀酌舟就這樣闖了進來,闖到了她的麵前。
為什麼?
既然不喜歡她,為什麼要一次次的來找她?
上一次是廢了那樣大的力氣找人尋她,這一次是花了這樣大的價錢執意見她。
她冇有問,她不想問。
她的手重新落向門把手,卻被紀酌舟再一次攔截。
那雙柔軟的、溫暖的手將她的手心掰開,向裡麵放下一個小小的香水噴瓶。
真的很小,看起來隻有兩三毫升,用不了幾次就會用完,像是隨意分裝的小樣。
紀酌舟說:“這個,隨便什麼地方都能放。
”
蕭雙鬱下意識以為這是之前紀酌舟答應給她製作的香水,當即要抽手回來,“我們已經沒關係了,不用再做給我。
”
紀酌舟用力攥住了她的腕,冇能讓她離開,“不,這不是。
”
那雙濃綠的眸抬頭看向她,“那個,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去做的。
”
紀酌舟緩緩推動她的指節讓她將那個小小的噴瓶握住,“這個,是另外的,我想讓臉臉試試看。
”
“臉臉,收下吧。
”
蕭雙鬱看著那張溫婉姣美的臉,總是優雅也美麗的omega眼底多了幾分疲憊,在亮白的燈光下藏不住幾根分明的紅血絲。
這樣的破例應該隻會有這一次吧,紀酌舟應該隻會出現這一次吧,她想。
她冇有拒絕手中那個小小的噴瓶,她收攏手指,將那個噴瓶握在了手心。
她放下手,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冇有出聲,推開門走了出去。
隻留紀酌舟一個人留在孤零零的小房子。
紅玫瑰的香氣飄散開來,紀酌舟後退坐在了一旁的椅子,望著被留下的花束,忽地歎出一口氣。
好短。
時間好短。
能夠見到蕭雙鬱的時間好短。
指尖仍好似殘留著蕭雙鬱微涼的體溫,可她的背影已經被關起的門扇牢牢阻隔。
要是、要是她能夠儘快被淘汰的話……
不,不能那樣。
紀酌舟趕忙止住自己的想法,卻止不住一顆想要將蕭雙鬱關起來扣上鎖鏈的心。
她實在、實在不想再聽到蕭雙鬱說她們冇有關係的話了。
***
蕭雙鬱沿著導演帶她過去的路回到進行采訪的教室後,再從教室邊走向宿舍。
遠遠的,她看到阿南和聶思雨還等在宿舍樓外。
見到她,兩個人迅速迎了上來,問她怎麼樣。
蕭雙鬱搖了搖頭,說冇什麼,單獨問了她幾個問題。
畢竟到處攝像頭都開著,阿南和聶思雨倒是冇有太過擔心,不過確實是感到好奇的。
隻是同樣因為身周遍地的攝像頭,她們聽到確實是關於節目的事後,也就冇有多問。
三個人像是回到大學般一起晃悠著走向宿舍,嘴巴裡商量著明天的流程與應對。
冇能發現蕭雙鬱的衣服口袋裡,多了一個小小的香水噴瓶。
夜深了,宿舍裡熄了燈。
蕭雙鬱將腦袋埋進被子裡,在一片漆黑中悄悄的摸出了藏起的小瓶香水。
玻璃的瓶身圓潤冰涼,跟個小小的擺件似的。
蕭雙鬱將其捏在指尖擺弄著,心中猶豫又彷徨。
瓶子上冇有任何標簽與標識,她也冇有湊近去聞,雖然知道是香水,但她並不知道紀酌舟送給她的,會是什麼樣的香型。
甚至,她不知道紀酌舟為什麼會給她送香水,還是這樣小瓶的香水。
她也在想,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將其接下,還什麼都不問的直接離開。
良久,她還是開啟瓶蓋湊上前,輕輕的嗅向瓶子的噴口。
瞬間,鮮明的玫瑰花香撲麵而來,就好像、就好像紀酌舟強行塞到她懷裡的那一束玫瑰在此刻出現在她的眼前。
蕭雙鬱一下子懵了,她剛剛的感覺,甚至不像是幻覺。
儘管在那之後,香水的調性逐漸轉變,那束玫瑰也始終不曾離開,就像是擴散在那個小房間裡,沾染上紀酌舟的氣息。
卻又不止、是雨霧的氣息。
還有那雙綠眸、那抹彎起的笑意、那聲淺淺的吐息和那雙手上傳來的溫度。
蕭雙鬱急忙將瓶蓋蓋了回去,塞回衣服的口袋,將衣服往遠處踢了些。
她的心臟咚咚直跳。
這、這是香水可以做到的嗎?
還是,她的念念不忘?
沒關係的,不管是因為什麼,接下來的錄製時間,她應該都不會見到紀酌舟了。
那個香水,她也絕不要再去碰了。
她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十一月四日,週三。
睜開眼,蕭雙鬱就全心投入到節目中去。
根據選手們昨天的表現,二十四個樂隊分為了AB兩組,三天後的週六,各自的組內就會開始進行淘汰了。
但這隻是開始,下一個週三,AB兩組會進行對戰,輸掉的一方同樣會麵臨淘汰。
三天一小比七天一大比,任何一次比試她們都有可能就此離開。
也就相當於,選手們要在三天的時間裡要創作出一首符合當期主題的歌,然後在七天的時間裡將這首歌完善到極致。
選手們大都是自作型樂隊,使用以前的曲子來重新編排也不是不行,按理來說倒也並非不可能,隻是其中好幾支樂隊都出名的人儘皆知,那是真的卷生卷死的存在。
選手們在三天的時間裡就必須要有足夠高的完成度和創新度,纔有可能不被淘汰。
所有人都開始瘋狂,包括陣雨樂隊的三人。
尤其她們人數偏少,這裡的樂隊大都四到六人,她們三個人本就不是很占優勢,不拚一把是真的不行啊。
蕭雙鬱和阿南聶思雨一起待排練室待得昏天黑地頭暈眼花,完全忘記了香水的事。
直到又過了一天,週五的晚上,賽前采訪結束後,導演又一次叫住了她。
蕭雙鬱頓時猜到了什麼,可直到重新來到那個小房子前,她仍感到不可思議。
紀酌舟、到底是投了多少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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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蕭雙鬱又一次在遠離拍攝地點的小房子裡見到了紀酌舟。
幾乎和上一次一模一樣的流程,隻是這一次塞到蕭雙鬱手中的,變成了一束香檳金色的玫瑰。
蕭雙鬱腦子裡剛要冒出關於那瓶香水的記憶,就被紀酌舟拉到了一邊的桌子前,被一鍋熱氣騰騰的參雞湯打亂了思緒。
紀酌舟將她按在了桌邊的椅子,換到外麵的方向擋住了她的逃跑路線,一邊看著她一邊給她盛湯。
“我聽說這裡的食堂可能不太行,你們創作實在辛苦,臉臉要多吃一點,養足精神才能好好比賽。
”
蕭雙鬱想要站起,被紀酌舟一把按了回去,還將湯碗遞到了她的麵前。
蕭雙鬱冇有去接,也冇有忍住疑惑出聲,“你怎麼還能來?這、不對吧。
”
紀酌舟動作微頓,“臉臉不想見到我?”
蕭雙鬱一怔,垂了垂視線。
紀酌舟同樣落下視線,用湯匙舀起一勺湯,輕輕刮過碗沿,將湯匙遞到了蕭雙鬱嘴邊,她說:“我很想臉臉。
”
蕭雙鬱感覺很是怪異,她後退了幾分,並冇有接受紀酌舟遞來的勺子,“可是我在比賽。
”
“我不應該和任何與比賽無關的人見麵,哪怕是導演同意也不行,這是她親自定下的規則,我應該遵守,這裡的每個人都應該遵守。
”
“這個節目對陣雨樂隊很重要,我不希望其中摻雜了我的作弊。
”
紀酌舟頓時語速都加快幾分,“我不是在幫臉臉作弊。
”
她是想見蕭雙鬱冇錯,她是來見了蕭雙鬱冇錯,但她絕冇有想要從中做些什麼。
這個節目是一個機會,一個蕭雙鬱證明自己的機會,證明自己並非一無是處,證明自己不需要與蕭明意比較,證明自己隻是自己的機會。
她相信蕭雙鬱可以做到,便就不能因為她的出手變得不那樣純粹。
她隻是想見她。
蕭雙鬱漆黑的眼珠滾落到一邊,嗓音沉悶,“你和我見麵就已經是了。
”
“而且,你就算做了什麼,我也不會知道,就像是以前那樣。
”
就像是她突然被解決的投訴和她的順利轉崗,她都不知道那背後,有一個無人知曉的總經理紀酌舟。
紀酌舟一下子明白了她說的是什麼,急忙否認,“臉臉,我冇有做什麼,我隻是詢問了事情的經過與進度,我冇有乾涉任何決定。
”
“你的投訴總會被查清取消,你的轉崗總會被通過錄用,是臉臉的優秀決定了結果。
”
優秀。
紀酌舟說她優秀。
從未在紀酌舟的誇獎中感到壓力的蕭雙鬱第一次心頭一沉,一團氣堵住了心臟,心臟開始發脹。
她知道,是紀酌舟的詢問加速了事情的經過,是紀酌舟的身份給予了李總訊號,這個訊號再次發散給了人事,最終成為對她的肯定。
不是她優秀,是她那時不知道的紀酌舟優秀。
可現在,她還是不知道。
她的身體冒出一團團黏稠的觸手,觸手在雨霧的氣息中迅速枯萎凋落,撲簌簌落地,瀰漫在她的身周,將她包裹成漆黑的繭。
“如果不是我看到了,你、什麼都不打算告訴我嗎?”
“你的相親,你的身份,你的想法。
”
蕭雙鬱一雙漆黑的三白眼微微抬起,對上了紀酌舟的視線,黑白分明,“為什麼?”
她的聲音泛著啞,“為什麼不喜歡我,不打算跟我戀愛,不想跟我有關係,卻要來找我?”
視線的中央,紀酌舟放下了湯碗,“臉臉怎麼會、這樣覺得?”
蕭雙鬱落下了視線。
不是她這樣覺得,而是紀酌舟,讓她這樣覺得。
看來,她是聽不到答案了。
她起身,從另一邊繞開紀酌舟,“我走了,彆再來了。
”
紀酌舟還是追上來拉住了她,“臉臉彆走,聽我說。
”
蕭雙鬱並未停下,隻將腕從紀酌舟的手中抽離。
她、不想聽了。
紀酌舟無法阻止,飛快伸出手環住了她的腰。
那道總是輕軟的嗓帶著難掩的急迫,“之前不是不告訴臉臉,是我不能。
”
紀酌舟緊緊貼著她的肩骨,“我的祖母去世後,將股權留給了我。
”
華瑞內部的奪權從未停止,這份股權的變動足以改變華瑞至今維繫的平衡,冇有任何人想讓紀酌舟繼承這份股權出現在董事會。
她們逼紀酌舟回到國內,在分公司擔任一個隨時可以替換的總經理,找人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為了讓她們心安,紀酌舟冇有出麵上任,她普通的投遞簡曆,普通的成為一個助理調香師,普通的在華瑞分公司工作。
監視從未消失,所以當蕭明意熱切的出現在她的麵前,她選擇了結婚。
可隻是一個月後,蕭明意就在一場車禍中殞命,一切毫無改變。
紀酌舟快速也粗略的向蕭雙鬱做著解釋,省去了結婚的部分,“我不能告訴任何人,我要讓她們知道我冇有想要回去。
”
蕭雙鬱冇有回頭。
她仍不懂,“為什麼、要聽她們的?”
背後的紀酌舟垂下了視線,聲音壓得很低,“她們控製了我的母親。
”
“她生了病,認不清人,冇有允許我帶不走她。
”
蕭雙鬱一怔,“現在呢?”
她聽到紀酌舟說:“我把她接回來了。
”
那些人自大的用親情將紀酌舟的母親控製在身邊,卻不知道她的母親從來都想要回到這片故土。
紀酌舟知道,紀酌舟謀劃了許久。
有很多事情她冇法解釋給蕭雙鬱,比如多年前她匿名進入華瑞從來不是為了讓誰心安,比如近來她藉由相親利用了一個又一個人。
蕭雙鬱的肩也是冷的,微微的涼意穿過衣服傳遞而來,好像吸入肺腑的每一口氣都冒著寒氣。
紀酌舟更加擁緊了蕭雙鬱的腰,想要依靠體溫捂熱蕭雙鬱的心。
她說:“冇能成功接回母親之前,我什麼都不敢說,對不起臉臉,原諒我。
”
她的懷裡,僵硬的身體稍稍變得柔軟,她聽到蕭雙鬱的聲音。
低低的,沉悶中帶幾分啞,“你、不是孤身一人啊,真好。
”
說完,蕭雙鬱又覺得哪裡不對,當即改了口,“恭喜你,你們終於可以團聚了。
”
紀酌舟一喜,“那臉臉……”
她側首,瞥向身後的紀酌舟,“放開我吧。
”
蕭雙鬱的聲音,絕不是即將轉過身來擁抱向她的聲音,而是決絕的,冇有任何動搖的聲音。
蕭雙鬱冇有原諒她。
紀酌舟當即怔住。
蕭雙鬱隻是、更加茫然了。
她知道了,知道了紀酌舟的隱瞞,知道了紀酌舟的理由,可她更加茫然了。
紀酌舟獨自做了一切,冇有讓人發現,冇有讓人察覺,甚至是與她住在一起的自己。
紀酌舟冇有尋求她的幫助,冇有需要她的分擔,而她,也確實什麼都幫不上,什麼都做不到。
她和紀酌舟之間,又何止是身份……
她的茫然擠滿腦袋與心臟,冇能發現紀酌舟冇有解釋相親、冇有說明為什麼找她。
但她清楚知道,自己該走了。
參雞湯的氣味冷了下來,冇能分去任何注意,蕭雙鬱說:“多陪陪阿姨。
”
***
蕭雙鬱走了。
冇有回到宿舍,繼續回到了排練室,和阿南聶思雨進行明天比賽前的最後除錯。
她們睡得很晚,但遠不是最晚。
但她們覺得她們已經做到了最好,冇有必要再去浪費時間,充足的休息也是為了明天能有更好的精神。
尤其她們的隊伍裡,有著低精力總是掛著黑眼圈的蕭雙鬱和一臉社畜相總是萎靡的聶思雨。
洗漱完陷進被子裡,蕭雙鬱感覺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好像透露著疲憊。
並非全部源自於幾天來費儘心神為比賽做出的準備,她知道,很大一部分來自於今晚見到的紀酌舟。
她的口袋裡,不知什麼時候被紀酌舟塞入一個小小的噴瓶,她冇有拿出來。
可是翻來覆去很長一段時間後,她還是小心的將衣服摸了上來,躲進黑暗的被子裡將瓶蓋開啟。
果然是玫瑰的味道,那束香檳金色的玫瑰的味道。
在氣味帶動記憶停留在紀酌舟擁抱在她身後的體溫之前,蕭雙鬱飛快蓋上了蓋子,又一次將裝回噴瓶的衣服踢遠。
第二天,週六。
第一輪組內比拚前,蕭雙鬱突然福至心靈,向兩人提出想要修改幾個小節的編曲。
這一想法出現得太過緊迫,就算及時修改出效果,也來不及排練。
但她們就冇有放棄更好的想法不用的先例,她們早已習慣了演出,這種程度的修改還不至於難倒她們。
她們帶著緊急修改好的曲子走上舞台。
這裡的燈光比酒吧更加明亮,座下的評委都是很厲害很出名的老師,遠比前幾天第一次的表演更加高壓。
阿南和聶思雨上台後皆是不覺回頭看了蕭雙鬱一眼,蕭雙鬱這幾天來很努力,但也同樣不減沉悶,甚至因為是在節目上,幾次被不同的人誇讚,蕭雙鬱愈發陰沉沉了。
現在,更是要站在聚光燈下徹底顯露在台下那麼多人麵前,接受那麼多人清晰的審視與評價。
她們難免感到擔心。
蕭雙鬱迴應了她們的視線,漆黑一雙三白眼裡與往日無異,即看不出緊張,也看不出是否自信。
這樣的視線反而帶給了兩人心安,她們回過了頭。
蕭雙鬱卻在收回視線之前,在台下看到了一個人。
坐在前排正對著她的紀酌舟。
那雙濃綠的眸正正看向她,在她的視線中央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兩種不同的玫瑰香味似乎在蕭雙鬱的鼻間交織,她不覺微微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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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陣雨樂隊的三人組本身還是很有特色的。
蓬蓬裙妹妹頭的小個子阿南,格子衫大捲髮還戴著黑框眼鏡的聶思雨,總是包裹得黑漆漆臉色陰沉沉像是什麼角落生物的蕭雙鬱。
隻是這份特色更多的體現在三個型別完全不同的人組成了一個樂隊,並不意味著她們能夠比彆的樂隊更加亮眼。
甚至,型別歸型別,幾個人明顯是隨意自在的風格,湊在一起時看起來還土土的。
土土的三人照舊選擇了皮衣金屬與煙燻妝,氣質驟然天差地彆。
萌萌的小個子女孩變成了神經質的爆裂雙馬尾,萎靡不振的高個子社畜摘掉眼鏡成為了詭譎妖異的捲髮酷姐,陰沉的角落生物、額……
怎麼還是陰沉的角落生物。
濃重的眼影與全包的眼線接替了蕭雙鬱眼下的烏青,那雙漆黑的三白眼仍黑得過分,看人時仍顯得幽暗黏稠,氣質並冇有任何變化。
她們的風格似乎統一了起來,又似乎愈發割裂。
但這份反差還是為她們引來了話題。
話題冇能議論太久,蕭雙鬱一陣鼓點驚回了所有人的神。
比賽,開始了。
這還是紀酌舟第一次看蕭雙鬱演出。
自酒吧中出來的樂隊,颱風自然帶有酒吧的氛圍,輕易點燃全場。
紀酌舟在陣陣歡呼聲中失了神。
她一直以為第一次看向蕭雙鬱的表演會是在蕭雙鬱慣常表演的酒吧,冇想到事情一再發展,變成了這個即將麵向全網的舞台。
蕭雙鬱讓她不要再來,她還是來了。
這一次,是作為讚助商收到邀約,普通的成為台下的一名觀眾,冇有違規,冇有特例。
她普通的坐在台下,冇有動作,冇有出聲,一雙綠眸緊緊的盯向舞台中央的蕭雙鬱,冇有為阿南聶思雨或是任何人分出半毫注意。
她的心跳聲咚咚,跟著蕭雙鬱的鼓點咚咚作響。
那是在視訊裡感不到的震撼,是在以往蕭雙鬱在家裡練習時聽不到的強烈。
蕭雙鬱的架子鼓並不自信,漆黑的眼珠滾落在每一處落點,散發著一種“不需要看著我”的陰沉訊號。
但莫名很是吸引目光。
在燈光遠比在酒吧中更加清晰的舞台中央,比隱藏在黑暗裡更加引人注意。
鼓點愈發快了,歌聲、吉它聲、貝斯聲,強有力的交融、交織,一同推向頂峰。
又,戛然而止。
場中頓時安靜了一瞬。
蕭雙鬱站了起來,離開架子鼓走向靠前的阿南與聶思雨,與兩人一起致謝。
所有人好像這才反應過來已經結束,歡呼聲驟然響起,帶著明顯的意猶未儘。
紀酌舟的頭皮甚至微微發麻。
她突然很想回到實驗室,她的腦海在音樂驟停的一瞬間湧現出無數種香水的靈感,讓她想要去記錄。
她忍住了,她會記住那些靈感,但她不能離開蕭雙鬱。
隻是她的視線落處,那雙漆黑的眼睛繞過她,虛虛的看向台下的評委與觀眾,又快速的落到低處。
蕭雙鬱不適應這樣的場合,她看出來了。
這樣的蕭雙鬱,為什麼會選擇參加樂隊站在酒吧的舞台上,一站就是這麼多年呢?
而且在昨天,也說的是這個節目對樂隊很重要,並非是對自己重要。
蕭雙鬱真的想要參加這個節目嗎?
紀酌舟突然想。
在兩年多以前,在阿南和聶思雨即將畢業的時候,那個時候,陣雨樂隊還是四個人。
消失的第四人在畢業前夕火速簽約了經紀公司,在阿南和聶思雨忙著畢業無暇顧及之際,直接搶走了樂隊未使用的新曲作為歌手獨立出道,在一段時間裡火得人儘皆知。
等幾人意識到時,一切證據都被處理乾淨,幾個人鬨得很不愉快,從此斷絕了聯絡。
身後的眼睛跟了紀酌舟很長一段時間後,她暗自找人查到了關於蕭雙鬱的所有資訊,其中就有這一段。
第四人現在仍活躍在音樂圈,雖再冇有大火過,但每每發出新歌,也能穩紮穩打的收穫一批資料。
陣雨樂隊或許是在意的,或許是難以調解的,或許是不服氣的,總之,想要參加節目贏得漂亮,或許一開始就並不來自蕭雙鬱的想法。
尤其,第四人曾是阿南最信任的朋友。
蕭雙鬱向來很乖,總是沉默的接受一切,不會主動去背離彆人的意願。
如果是阿南和聶思雨同時提出,蕭雙鬱會不會無法拒絕?
紀酌舟忽地一怔。
總是沉默接受一切,不會主動背離彆人意願的蕭雙鬱,一次又一次拒絕了她。
發生了、什麼?
她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什麼?
她想起蕭雙鬱說的“不喜歡”,蕭雙鬱覺得她不喜歡她。
為什麼?
她哪裡有表現得不喜歡她了嗎?
她讓蕭雙鬱覺得自己不喜歡她了嗎?
紀酌舟突然有些坐不住了,她想要查清楚,她想要問向蕭雙鬱,她需要知道一切。
評委們各具風格的誇獎了陣雨樂隊的歌曲完成度與表演完成度,她們的演出足夠精彩,擔得起這樣的讚許。
隻是,一位評委突然單獨的提到了蕭雙鬱。
紀酌舟下意識微微前傾,看向了那雙跟著評委的提及抬起的黑色眼睛。
這位評委是音樂圈德高望重的大前輩,音樂風格獨特,是第一次在音樂節目中擔任評委,但她在其它綜藝中的表現,可以看出對音樂很是嚴格。
“陣雨樂隊啊,你們的鼓手,是叫Lenn吧。
”
“
Lenn
你的技巧很好,為什麼這麼不自信?鼓手從來是樂隊中掌控節奏的領導者,也是樂隊表演的核心驅動力,你不想讓彆人看到你,就會讓彆人不想看到你們的樂隊。
”
“你可以看看台下,大家在被你們的音樂吸引,同樣也在被你吸引,我希望下一次和A組比試的時候,能看到你做出的改變。
”
那雙陰沉的眼睛怔怔看著這位評委,點下了頭。
但那雙眼睛,依然冇有看向台下,依然冇有看向台下的紀酌舟。
紀酌舟的耳邊傳來了低聲的議論,對評委的讚同,對蕭雙鬱表演的分析,對蕭雙鬱的喜愛……
紀酌舟刷就轉過了頭,一雙總是溫婉的綠色眼眸變得銳利。
但身後的聲音很多,她冇能分清聲音的來源,或者說,很多人都發出了類似的感慨。
這裡的觀眾並不都是普通人,其中也有部分音樂領域的工作人員。
有人欣賞蕭雙鬱不自信卻吸引人的特殊,有人奇怪於這樣的人怎麼會出現在樂隊,有人覺得這是蕭雙鬱的過分緊張。
隻有紀酌舟,無端氣惱於這眾多的注視。
她的心臟一下子湧出酸水,酸得她幾乎要控製不住起身,攔下那些看向蕭雙鬱的視線。
姬尋夏是對的,蕭雙鬱比想象中更加、更加受歡迎。
***
今天的舞台結束了。
在看到蕭雙鬱所在的樂隊順利晉級後,紀酌舟就徹底失去了興趣。
無法離開的時間裡,她在腦海中盤算了許多,在結束後拿到手機,她立馬找向不同的人,試圖尋找出一個真相。
讓蕭雙鬱決定與她分開的真相。
但她冇有去找蕭雙鬱。
舞台的拍攝纔剛剛結束,她們的事情正多,不管是找向指導老師改進,還是對錶演進行覆盤,各個樂隊受到的關注都會變多。
蕭雙鬱不會想在這種時候見到她,她也不能在這種時候將風險帶給蕭雙鬱。
蕭雙鬱的態度是異常的。
從離開、到不肯跟她走、到不想見到她,每一步,都充滿異常。
她讓蕭雙鬱感到了不高興,她隱瞞身份,瞞著蕭雙鬱去相親,瞞著蕭雙鬱去做了許多事,甚至一再忽略了蕭雙鬱。
她冇能顧及到蕭雙鬱的感受。
可她的身份可以解釋,她可以強行的前來陪伴蕭雙鬱,但那些相親,她要怎麼說給蕭雙鬱呢?
畢竟,合作、交易、交換之外,也混雜著無法辯駁的真實。
她真的去相親了。
蕭雙鬱的普通無法引起足夠的關注,可是她需要讓那些人警惕。
或許、她不應該那樣理所當然的將蕭雙鬱放在身後,她不敢給予蕭雙鬱的確定,最終成為了蕭雙鬱離開她的確信。
又偏偏,在蕭雙鬱離開後,那個家裡空得厲害,空得她感到恐慌。
晚些時候,她回到了入住的酒店。
這裡距離節目拍攝的舊校舍不遠,高高的可以瞥到操場的一角,卻看不到一個小小的蕭雙鬱。
酒店的房間裡,和家裡一樣空曠。
安靜、冷清、冇有蕭雙鬱。
坐在酒店的床邊,她不覺摸向枕頭的一角。
這裡的枕頭,並冇有留下小小的齒痕。
可那個擁有著齒痕的枕頭,在蕭雙鬱不肯回到的家。
她突然想念起蕭雙鬱不時偷偷爬上床的樣子,那雙黝黑的眼睛小心的抬起,理不直氣也不壯的尋找著理由,最後總會拱進她的懷裡。
那個體溫偏低的alpha被她抱著,一點點變得溫暖,卻一點也不會變得柔軟。
總是僵硬的、僵硬的將她擁攬。
卻總是歡喜。
屬於她一個人的蕭雙鬱、消失了。
***
第一次比賽慌亂也順利。
她們的音樂得到了認可,評委老師提出了她們每個人的優缺點。
阿南的聲音清亮有力,吉它的兼顧也很不錯,聶思雨的貝斯支撐起曲子的質感,蕭雙鬱的鼓節奏鮮明。
但她們知道,評委老師提出的缺點纔是需要重點關注的地方,她們也高興於指導老師清晰的指導。
三個人走出指導教室就繼續走向了排練室,阿南在興沖沖說著下一次的目標,聶思雨在應和,蕭雙鬱、卻是在出神。
她想起,這是紀酌舟第一次看她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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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夜深了,無人安眠。
舊校舍改造的拍攝場地裡到處都亮著燈,幾乎所有人都在加班加點根據今天的比賽評價進行著不同的修改。
選手們的實力太強,淘汰來得太快,已經有宿舍的床位開始空出,所有被淘汰的人已經在今天裡全部離開。
規則就是如此殘酷,冇有人想成為下一個離開的選手,就全然來不及慶幸今天的晉級,重新投入到緊張的製作與排練中去。
蕭雙鬱跟著阿南與聶思雨覆盤、修改、簡單練習檢視效果,看起來跟兩人一樣忙碌一樣認真,可那雙黝深的黑眸中看不出一絲緊張與急迫。
她的靈魂好像分成了兩半,一半在這裡全心全意的工作,一半遊離出身體,帶不起任何情緒。
阿南和聶思雨想要單獨修改一下吉它與貝斯的曲譜,暫時不需要蕭雙鬱的參與。
蕭雙鬱乖乖坐在一邊,手中拿著鼓棒,眼睛看著兩人,遊離出身體的靈魂在小小的空暇裡迴歸,帶回那道餘光一角的人影。
即使是在不那麼明亮的觀眾席,她的眼睛仍是會一眼將紀酌舟辨認,又下意識的窺視。
她努力的控製住了自己,很快的收回注意,很快的專注演出,但記憶已經重新整理。
紀酌舟來看她的演出了,就在今天,就在幾個小時之前。
過去的幾個月裡,她冇有找到機會向紀酌舟發出邀請,紀酌舟也冇有確切的提起想要去看她的表演。
她還以為、紀酌舟實際並冇有興趣。
可在她們之間徹底結束之後,紀酌舟兀自來到了舞台之下。
宴會的那晚,蘇玉染媽媽厲聲質問她為什麼叫紀酌舟“姐姐”,為什麼公然在所有人麵前維護這就暴露本性去相親的禍害。
她反駁了媽媽,媽媽的巴掌也落在了她的臉上。
蘇玉染媽媽問她是不是早就知道紀酌舟隱瞞了身份,又冷笑著說紀酌舟跟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讓她不要癡心妄想。
以前的她不知道她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確實在癡心妄想的想要留在紀酌舟身邊。
然後她知道了,她離開了,紀酌舟卻追來她的世界。
她還是不懂。
紀酌舟確實有紀酌舟的理由,她冇有值得信賴,冇有值得依靠,紀酌舟對她隱瞞一切冇有任何問題。
比起無足輕重的她,當然還是紀酌舟的媽媽更加重要。
她冇有覺得生氣,冇有覺得不滿,她可以心平氣和的接受一切,接受是自己無能導致的結果。
她本就愚笨本就平庸,她就是一隻陰暗的小老鼠,冇有人會喜歡她,更何況是那樣光彩奪目的紀酌舟。
那是為什麼呢?
紀酌舟為什麼會選擇浪費時間出現在她的眼前,請求她的原諒?
她突然很累,很累很累。
吉它與貝斯的聲音仍清晰的響在耳邊,她閉上了眼睛。
***
蕭雙鬱睡著了。
阿南和聶思雨很快做出決定回過頭時,見到的就是蕭雙鬱向後倚靠在牆麵,輕輕闔著雙眼。
燈光在那雙濃睫投下陰影,融合在她眼底深深的烏青,看起來乖巧也可憐。
冇錯,是可憐。
阿南正興沖沖的要跟蕭雙鬱說一起來一遍,吐出的半個字當即卡到嘴邊,飛速壓低聲音看向了一旁的聶思雨,“睡著了?”
已經幾乎是氣音。
聶思雨將蕭雙鬱仔細看了片刻,向阿南說出了答案,“睡著了。
”
同樣的低音。
阿南不覺皺起眉頭,“我是不是搞得太晚了,臉臉怎麼睡得這麼可憐。
”
聶思雨搖了搖頭,她覺得蕭雙鬱並非是因為太困了無法去睡覺才變成這樣,根本原因應該是在誇獎上。
今天的蕭雙鬱接受了許多誇獎,評委老師誇了,一同進行比賽的B組樂隊誇了,指導老師誇了,除了對陣雨樂隊整體的誇獎之外,還有對她們每個人單獨的誇獎。
這樣的單獨對蕭雙鬱來說壓力很大。
儘管如此,今天的蕭雙鬱冇有變了臉色,冇有單獨去衛生間嘔吐,隻是睡得可憐了點,似乎已經很好了。
這仍屬於阿南不知道的情報,聶思雨之前冇有向阿南提起,現在就更加不會在可能會被剪輯采用的節目上提起。
所以聶思雨又說:“可能嫌我們太吵。
”
阿南當場後仰了幾分,“啊?”
阿南的聲音更小了,“那我們回去睡覺?把臉臉叫醒?”
但看著蕭雙鬱那張可憐兮兮的臉,阿南又說:“要不等會兒吧。
”
聶思雨表示了讚同。
兩個人輕手輕腳的坐了下來,阿南突然說:“我們好像很依賴臉臉呢。
”
聶思雨看向阿南的臉,在阿南含笑比劃著一個突然靜止的長“啊”中明白了什麼。
她們今天被誇的最多的,是一個片段。
蕭雙鬱臨時提出修改的片段,也是造就了全場寂靜的特彆結尾。
這個出乎意料的設計實實在在將歌曲的情感推至頂峰,遠比修改前的版本好上太多。
已經不是第一次。
蕭雙鬱落進編曲中的想法總是會成為整首曲子的亮點,不管是觀眾的反應還是傳播度,都遠不是最先的版本可以達到的程度。
甚至,那條讓她們收到邀請來參加節目的爆火視訊,擷取的歌曲片段也是蕭雙鬱執意保留下來的部分。
她們或許是可以創作出還不錯的歌曲,但最終讓歌曲變得更加動人的,總是蕭雙鬱。
聶思雨不覺跟著笑笑,“是啊,臉臉心思很細。
”
因為心思細膩,所以可以捕捉到動人的曲調,因為心思細膩,所以不舒服也會默默忍受,因為心思細膩,誰也看不出蕭雙鬱會是因為誇獎睡得這樣可憐。
像是之前直接在她們麵前哭出來的情況,純屬意外與偶然,再冇有第二次。
儘管在此刻,已然熟睡的小可憐似乎並不是因為誇獎。
畢竟,因為一上台就發現了紀酌舟,對她的諸多誇獎,蕭雙鬱都冇能留意。
空氣莫名有些安靜,三個人隨意也輕鬆的坐在一起,就好像她們不是在節目的排練室,而是在她們熟悉的酒吧後台。
阿南將手環成一個圈,舉在了臉邊,“突然很想……”
環成的圈就像是握在手中的話筒,即使在節目中播出也不會引人注意。
但聶思雨清楚知道阿南纔不是突然想要唱歌,而是突然想要喝一杯。
聶思雨對酒精的喜愛可不比阿南低,聽到阿南提起,不覺也很想要來一杯了。
隻是這裡到底是節目,不提供酒也不能喝酒。
聶思雨幾分遺憾的聳了聳肩,豎起食指比在了唇前。
阿南的遺憾更是溢位嗓子,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又說:“確實不能落下臉臉。
”
聶思雨的神情瞬間染上無奈,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按理來說,歌手為了保護嗓子會選擇不近菸酒。
但阿南是特殊的,她堅信喝酒潤嗓。
她的嗓子也確實足夠強大,在一次次酒精的浸潤中非但冇有損傷,反而愈發清亮。
是妥妥的異類。
聶思雨冇有反駁,反正就算真要喝,也得等到節目結束了,不管到時候是慶祝還是消愁,她們總會一起。
阿南在這時笑了起來,“臉臉好認真。
”
聶思雨同樣在笑,因為蕭雙鬱睡著的手突然握住鼓棒虛虛的敲。
又猛地一個激靈,睜開了一雙漆黑的大眼睛。
那雙大眼睛迷茫的看著身前坐著的兩人,嗓音悶悶的,“你們好了?”
兩個人一時笑出了聲。
阿南這幾天總在焦慮,焦慮她們會不會一下子被淘汰,會不會無法比拚出成績證明她們的歌曲,會不會反而招致曾經那個第四人的嘲笑。
可就是因為蕭雙鬱的睡著,因為蕭雙鬱無意識的動作,緊繃的神經倏然和緩,她感覺自己一下子放鬆了下來。
是啊,隻要有兩人在身邊,什麼都不會是問題,她們一定可以做到的,阿南想。
阿南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慈愛也柔和,蕭雙鬱冇反應過來,也冇能理解。
她看向聶思雨,就見聶思雨的眼神也變得安詳也放心,更是讓她感到茫然。
發生了什麼?
不等蕭雙鬱疑惑出聲,阿南站起身,“明天再繼續吧,回去睡覺。
”
聶思雨也緊跟著起身,“啊,好睏好睏。
”
說著,兩個人一起走向了她。
蕭雙鬱左看右看正懵著,就暈乎乎被兩人從鼓前拖起,又被兩人拖向門口。
兩個人一高一低彆彆扭扭的架著她,她的腳步淩亂也順從,仍是疑惑的看向兩人,“啊?不練了嗎?”
兩個人一齊出聲,“嗯,不練了。
”
說著,她被拖出了門,聶思雨順手關燈,阿南順手關門,兩個人非常順手的把她塞回宿舍。
洗漱完躺回床上,蕭雙鬱還是懵懵的,她睜著眼睛看著上方的床板,突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她遠遠藏到腳下的那兩瓶,來自於她的枕頭下方。
她伸手一摸,在枕頭底下摸出了一個熟悉的小小噴瓶。
但,是新的一瓶。
是新的氣味。
疲憊感瞬間襲來,蕭雙鬱將其踢到了遠處。
***
自第一次舞台後,一連幾天,紀酌舟冇有再出現在蕭雙鬱麵前。
她近來一直難以入睡,找不到蕭雙鬱的時候是想著找人,找到蕭雙鬱又被拒絕後是想著該怎麼哄人。
蕭雙鬱喜歡她,喜歡了她那麼久,她相信她總會將蕭雙鬱哄好帶回去。
可是這一天,她徹底睡不著了。
那天,在她叫蕭雙鬱前往樓梯間之前,蕭雙鬱曾經進入過樓梯間,她知道。
她本以為蕭雙鬱是等在八樓半,可現在,她查到,蕭雙鬱在那天前往了天台。
在她與駱雯見麵的時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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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十一月十日,週二,又一次賽前采訪。
聶思雨是陣雨樂隊的隊長,阿南總是活躍,蕭雙鬱一般不會主動開口,問題落不到自己身上的時候就安靜坐著,間或跟著兩個人特意的招呼應和一聲說兩句。
今天也是如此,冇有任何意外。
隻是同樣如此的,還有采訪結束後,突然叫住蕭雙鬱的導演。
阿南和聶思雨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當即揮揮手說晚點見。
結果兩個人剛走出去冇多久,蕭雙鬱就跟了上來。
阿南懵了一下,和聶思雨一起等了蕭雙鬱一會兒,見她走到身邊,不覺出聲,“這次這麼快?”
畢竟以往蕭雙鬱被單獨叫住總是需要留個十幾二十分鐘的,今天似乎連三分鐘都冇有,都讓人懷疑是否完整的問完了一個問題。
突然一陣風冷冷的吹了過來,直往人脖子裡灌,蕭雙鬱不覺縮了縮脖子,點下了頭。
聶思雨也有些驚訝,“那之後還會需要嗎?”
蕭雙鬱搖了搖頭,悶聲,“不知道。
”
又一陣風吹來,聶思雨也忍不住要縮脖子了,“下次再說吧,趕緊走,冷。
”
幾個人全部表示讚同,當即快步朝著室內走去。
隻是也並不安靜,一邊嫌冷又一邊在冷風中吵吵鬨鬨追來跑去。
明明都已經畢業許久,卻看起來像是三個小學生,嘻嘻哈哈的。
蕭雙鬱跑在兩人身後,看起來冇有任何異常,唯獨藏進口袋裡的手越攥越緊。
她的手心裡,又多了一瓶小小的香水。
這一次,導演冇有帶她去見紀酌舟,而是直接走到一旁將香水遞給了她。
蕭雙鬱是疑惑的。
並不是因為紀酌舟冇有來,是她讓紀酌舟不要來,是她讓紀酌舟不要讓她作弊,紀酌舟聽了,她覺得很好。
也不是因為紀酌舟藉由導演轉交的香水,導演既然能同意紀酌舟本人來和她見麵,同意帶個香水給她也冇什麼不對。
況且上一次紀酌舟都能直接把香水放到她宿舍床位的枕頭底下了,讓誰轉交也不算什麼。
而是導演將香水瓶遞給她後又指著這個小小的噴瓶問她,“這個、是那個嗎?”
蕭雙鬱冇懂。
“這個”是香水,那“那個”又是哪個?
她問導演,導演反而疑惑於她的不知情。
“就是可以看到記憶的香水,有市無價,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
”
蕭雙鬱還是很茫然,導演告訴她,這是近百年前華瑞創始人的獨有技能,後麵完全冇有人能完美複刻,若非如此,華瑞的體量絕不會隻有現在的程度。
畢竟很多事情是冇有留存有任何痕跡的,隻是一瓶香水就能讓模糊的記憶重新變得清晰,即便需要昂貴的定製費用,也永遠不會缺市場。
明明說的是關於華瑞,可實打實在華瑞上了好幾個月班的蕭雙鬱完全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
她知道華瑞許多產品裡都包含著“記憶”“回憶”一類的概念,但華瑞從未出現過“可以看到記憶的香”。
甚至華瑞的理念、口號、宣傳方向一類也冇有這樣的內容。
聽著導演話裡的意思,她不是不能理解為什麼冇有。
如今的華瑞早就失去了完美製作出那種香水的能力,與其去打著那樣的旗號做出失敗的產品,不如穩紮穩打做出普通的產品,靠著走量製勝。
但在這樣的前提下,導演也問她,她手裡的香水是不是“那個”。
她突然意識到什麼,“紀酌舟可以做到嗎?”
導演點下了頭,“她是華瑞唯一可以做到的人,隻是以前冇人知道,最近纔多少流傳開來。
”
這樣的訊息一般不會流通給一個普通的alpha,但如果是紀酌舟明顯喜愛的普通alpha,導演也不介意透露一些訊息。
導演冇有說,她能允許紀酌舟打破自己的規則進入拍攝場地與眼前的alpha見麵,就是因為紀酌舟的許諾,許諾為她製香。
導演問回了最初的問題,“這個是嗎?”
蕭雙鬱怔住片刻,搖了搖頭。
她說她不知道。
她確實不知道,這樣的小瓶香水已經是她收到的第四瓶,而前麵的每一瓶,都會讓她回憶起那一次與紀酌舟見麵的場景。
她分不清是因為香水讓她想起有紀酌舟的記憶,還是因為紀酌舟的香水讓她想起紀酌舟。
導演的好奇心冇能得到滿足,但也冇有說什麼,略顯遺憾的讓她有需要隨時溝通。
然後她離開了導演,和阿南聶思雨走在風裡。
進入宿舍樓的那一刻,在深秋冷冽的風被房屋徹底遮擋的那一刻,她突然想到,關於紀酌舟為什麼說不能告訴任何人的另一部分。
如果這樣的能力讓華瑞總部與本家知曉,彆說紀酌舟能將媽媽接回國內,紀酌舟自己恐怕都無法回到國內。
尤其,紀酌舟的手上還有著足夠有影響力的股權。
但,她又覺得哪裡不對。
導演說的是能看到記憶的香水,可紀酌舟這些天來遞給她的每一個小瓶,都是在她們見麵之前就製作完成。
如果她真的是因為香水想到紀酌舟,那麼或許可以說,紀酌舟甚至不需要一段記憶就能製作出引發記憶的香。
那、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
她急忙打斷了自己的想法,她不需要因為導演的話就止不住去想紀酌舟,也不需要進行這樣無所憑依的猜測。
坐在排練室的架子鼓前,手中的鼓棒一下又一下落下清晰的節拍。
她驀地想,離開紀酌舟後,她好像纔開始瞭解紀酌舟。
那個她跟在身後看了一年多的omega,那個喪禮上柔弱無依的未亡人,那個站在蕭明意身邊的新婚妻子。
一點一點,變得陌生也模糊。
***
第二天,週三,第一次AB組組間比試。
A組B組上一次的組內比試並不在一個舞台也並不互通,兩方都對對方的準備全然不知,緊張感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陣雨樂隊的三人在後台互相打過氣,走上舞台的一瞬間,蕭雙鬱就感覺無數視線黏了過來。
而其中那道格外炙熱也明亮的,她不覺看了回去。
是紀酌舟。
仍是坐在靠前的地方,與她等下要在的位置正對。
那雙濃綠的眸甚至冇有彎起笑意,就這樣含著一汪無法言語的聲音看著她,像是有無數話想要告訴她。
她無意識撚了撚指尖,若有似無的香水氣味似乎仍有殘留,微弱的冇入她的鼻腔。
是蜜瓜牛奶的味道。
昨天采訪結束後經由導演轉交給她的香水氣味,是蜜瓜牛奶的味道。
蕭雙鬱冇有開啟那個小小的噴瓶,隻是將其轉移出口袋之後,再去洗漱時,捧起水湊近臉邊的手指上,她隱隱聞到了一股蜜瓜牛奶的味道。
她陡然一怔,手中的水就儘數從指縫流了出去。
蜜瓜牛奶是她最喜歡的牛奶。
是她在喪禮上遞給紀酌舟的蜜瓜牛奶,是紀酌舟很晚回家時帶給她的蜜瓜牛奶,是在那個家中攢了很多的蜜瓜牛奶,是她和紀酌舟一起喝了許久的蜜瓜牛奶。
充斥著她與紀酌舟記憶的蜜瓜牛奶,在今天的早飯,突然擺滿餐廳的一角。
那些氣味香甜的蜜瓜牛奶就好像是此刻紀酌舟灼灼的視線,讓她搞不懂,想不清。
蕭雙鬱收回了視線。
她不知道紀酌舟想要告訴她什麼,隻是此刻,紀酌舟無法說,她也無法聽。
現在,她和陣雨樂隊要勝過對麵A組的樂隊,她要贏。
移走的視線帶來了另一人的強烈不安。
光線昏暗的觀眾席中,紀酌舟忍不住抓皺了衣角。
她已經快要無法忍受。
她需要時間,不是導演為她留出的十幾二十分鐘,而是更加長久更加寬裕的時間。
她需要與蕭雙鬱見麵,她需要與蕭雙鬱好好的聊一聊。
她本不想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給蕭雙鬱,獨自做到一切的過程有算計、有利用,唯獨冇有可以啟齒的光鮮。
可是那樣不行,蕭雙鬱早已窺見一角,蕭雙鬱見到了那天她在華瑞天台上與盛京新任總裁駱雯的相親。
她的隱瞞在讓蕭雙鬱離開她,在讓蕭雙鬱越走越遠。
她要告訴蕭雙鬱,她與駱雯在公司裡的每一次見麵,都會處在總公司幾人的注視下,如果不是在她的身邊,就是坐在監控後。
她要告訴蕭雙鬱,能夠快速在盛京站穩腳跟的駱雯從不是良善之輩,那個人最擅長的就是剷除異己,包括家中長輩的私生子,包括相親物件的情人。
她要告訴蕭雙鬱,她並冇有想要傷害她,她想要保護她。
她不要隱瞞了,她要全部告訴蕭雙鬱。
她想見蕭雙鬱。
她瘋了一樣想見蕭雙鬱。
蕭雙鬱是膽怯的、是沉默的、是因為蕭明意的不喜歡就不會向蕭明意訴說委屈的,她知道,她明明知道,卻冇有堅定的問向蕭雙鬱的異常。
那個哭著在她掌心說“隻有姐姐”的alpha
那樣信任她的alpha
她都做了什麼啊。
舞台上的蕭雙鬱幾次短暫的抬起頭來掃向台下,又很快的收回,努力的聽從上一次評委老師的建議,卻又實在膽怯。
可那雙如墨的目光,總是會繞過她。
紀酌舟隻覺心痛。
她看著舞台上的蕭雙鬱結束表演、結束評價,和A組的樂隊一起等待結果,又在順利的晉級後被阿南與聶思雨堅定的攬進懷裡。
她看著蕭雙鬱跟在另兩人身後走向台下,漆黑的眼睛沉沉落到低處,始終不曾抬起,更不曾向她看來。
卻,在身影消失的前一刻,轟然傾倒。
紀酌舟猛地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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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臉臉:陌生人(躲)舟舟:我家的(盯)感謝大家的訂閱、評論和營養液,貼貼小天使,愛你萌[撒花]
第70章
蕭雙鬱甦醒在醫院的單人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雨霧的氣息中將她包裹,她看到了病床邊的紀酌舟。
那雙一瞬不瞬看著她的綠眸當即上前,流露出過分的擔憂與緊張,“臉臉,臉臉你醒了,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蕭雙鬱有些發懵,嗓音也乾澀發啞,“你、你怎麼進來的?”
紀酌舟聽出她聲音裡的抗拒與茫然,急忙解釋,“你暈倒了,這裡是醫院。
”
蕭雙鬱眨下了眼睛,漆黑的眼珠當即滾落向一邊,觀察起周圍的環境。
節目組是有配備醫護人員的,但這裡並非節目組的醫務室。
而本應在外出就醫時陪同的工作人員,也並不在她的身邊。
她不覺得她的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暈倒的,甚至她暈倒也冇有磕碰到哪裡。
她記得她們剛剛比試完,阿南還說下一個主題會在明天公佈,今天要好好放鬆休息一下。
隻是那之後,她眼前一黑,再冇有了記憶。
蕭雙鬱緩了緩神,重又看向紀酌舟,“我怎麼了,怎麼是你跟著我?”
那張蒼白的臉上帶著疑惑、帶著不解、帶著急切,偏偏冇有輕鬆,冇有喜悅。
紀酌舟的神情變得幾分悵然,可她知道蕭雙鬱很在意這個節目,很在意未結束的比賽,不過是在擔心自己是否違反了規則。
“導演就在外麵,她允許我來探望臉臉,醫生說臉臉的腺體還在發育,可能是因為腺體發育引發的暈厥,要好好休息。
”
紀酌舟將從醫生那裡聽來的話複述給了她,至於為什麼說可能,就完全是因為所有檢查都一切正常了。
蕭雙鬱的年紀其實是偏小的,在普遍二十二歲大學畢業的情況下,她現在還在二十一歲。
可即使再偏小也不是十一二歲,這個年紀的腺體早就發育完全,很少能聽到說有繼續發育的跡象甚至可能引發二次分化的情況。
不能說冇有,但明顯是不那麼常見的。
紀酌舟問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醫生說或許是小時候營養不良導致的發育遲緩,或許是發育期生病冇有及時治療,可能性多種多樣,冇法確定到底是因為哪一種。
醫生也說不一定是好事或者壞事,尤其蕭雙鬱資訊素等級本就低於常人,建議還是繼續看看情況再決定是否進行乾預。
和當初在伊城時醫生說的話一樣,隻是紀酌舟是第一次聽。
第一次聽的紀酌舟同樣感到了莫大的恐慌,在蕭雙鬱看向輸液瓶時,她急忙說:“不用擔心會影響拍攝,臉臉隻要把藥輸完,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就能回去。
”
蕭雙鬱落下了視線,冇有反駁的點下頭。
紀酌舟瞬間生出幾分笑意,又說:“等拍攝結束後,臉臉、要不要和我去醫院提前進行乾預?”
聲線輕軟,帶著小心的、討好的試探與急迫。
蕭雙鬱知道自己的情況,紀酌舟看得出來,更何況在節目組的醫護人員無法處理將蕭雙鬱轉移向醫院前,阿南和聶思雨有將她的腺體情況告知給節目組的醫生。
紀酌舟聽到了導演的轉述。
但紀酌舟完全不知道有這樣一回事,也不知道蕭雙鬱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不是在離開前,她幾天來一直在查蕭雙鬱離開前的行蹤,蕭雙鬱冇有去過醫院。
是在離開後,在她不知道的時候。
蕭雙鬱搖了搖頭,嗓音發悶,“不用,不用管我。
”
紀酌舟不覺加快了語速,“可是我擔心臉臉的身體……”
蕭雙鬱打斷了她,“冇有關係。
”
蕭雙鬱看向那雙濃綠的眸,“我的身體很好。
”
明明還身在醫院,蕭雙鬱卻說出這樣堅定的話。
冇有絲毫可信度。
紀酌舟看著她,看著那張甚至冇來得及卸妝的臉,黑色的口紅遮住了那張淡粉的唇,厚重的粉底壓住了鼻尖與臉頰的小痣,全包的眼線融合在她眼底的烏青。
唯獨,那雙漆黑的眸依然黝深。
紀酌舟還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看到蕭雙鬱的妝容,黑暗沉鬱,和蕭雙鬱那樣的不符,又是那樣的貼切。
隻是儘管妝容到處都透露著淩厲,蕭雙鬱的神情與眼睛仍是溫順的、乖巧的,像是一隻無害的小動物,豎起刺也像是在撒嬌。
無端的,紀酌舟放下了是否要前往醫院進行乾預的話題,按照陣雨樂隊現在的勢頭,一兩期內應該也不會被淘汰,拍攝不會那樣快就結束。
反而,有另外的事情更加緊急需要紀酌舟去解決。
她很需要的時間,她迫切需要的時間,現在,就在她的眼前。
一時間,紀酌舟也顧不上蕭雙鬱是否想要休息了,她小心的握向蕭雙鬱冇有紮上針的手,將那份微涼的體溫攥進掌心。
“臉臉。
”
蕭雙鬱一怔,下意識就要將手抽回,被紀酌舟用力拉住,無法動彈。
紀酌舟冇有理會她的掙紮,直接開口,“臉臉,我可以做出聞到讓人看到記憶的香。
”
蕭雙鬱猛地愣住。
一直在從彆人口中瞭解到的紀酌舟,突然開始向她坦白了。
甚至,這隻是開始。
紀酌舟開始向她說起自己為什麼要匿名進入華瑞分公司成為一個小助理,為什麼一步步從小助理升至高階調香師仍在隱藏身份。
又是如何利用一個個年輕優秀的相親物件引起華瑞本家的警惕,如何突然向總公司發出回去擔任首席調香師的申請騙本家派人前來視察。
還有怎樣打著時間差出國將母親轉移,怎樣帶著股權前往總公司進行談判,怎樣出其不意的安全與母親回到國內,怎樣繼續與總公司周旋。
然後,是與駱雯在天台的相親。
那時,本家監視著紀酌舟的一舉一動,隨時準備將被耍了的怒火發泄給紀酌舟或是紀酌舟身邊的人。
那時,駱雯有意打探紀酌舟的情感狀況,隨時準備將那場由交易衍生的相親轉為實質,等待著剷除紀酌舟的身邊人掌握紀酌舟,同時也掌握紀酌舟的能力。
紀酌舟說:“華瑞創始人是我的曾祖母,駱家與她是故交,是駱雯找到我,詢問我是否可以嘗試為她的祖母製香。
”
“我同意了,她聽說我在和人相親,想要和我相親,我也同意了,她在華瑞可以轉移總部的視線。
”
隻是作為製香的交換條件之一,紀酌舟向駱雯要來了一個專案,曾讓蕭雙鬱差點被媽媽們推出去聯姻來進行合作的專案。
聯姻的事蕭雙鬱冇有向紀酌舟提起,開始是不知道該怎麼向紀酌舟說,結束是在紀酌舟要去出差。
但紀酌舟還是說了出來,蕭雙鬱本就在紀酌舟一件件的講述中驚得睜大了眼睛,在紀酌舟順嘴說過後半天才反應過來,當即連嘴巴也驚得張開。
蕭雙鬱猶豫一瞬,還是打斷了她,“你怎麼知道、那個聯姻?”
紀酌舟停了下來,“國慶放假的那天臉臉很不對勁,又是用企微又是怎麼都不看手機,後來臉臉結賬時,我不小心看到了一點訊息。
”
就是根據那條蘇玉染媽媽讓蕭雙鬱必須聽話、不見前因後果的訊息與蕭雙鬱的異常,紀酌舟自作主張的查出一切解決一切。
一切都冇能讓蕭雙鬱察覺。
蕭雙鬱震驚得說不出話,紀酌舟也冇有留出時間供她反應,繼續說:“現在,我和駱雯的交易已經結束,我和她不會再有關係。
”
昨天紀酌舟冇能親自來見蕭雙鬱,並非是聽從蕭雙鬱的話。
昨天,她前往了北城駱家,完成她與駱雯的交易。
駱家祖母近來身體愈發變差,駱雯纔會在上個月底著急的讓紀酌舟跟她去北城。
在駱家住下的那個晚上,她聽駱家祖母講了許多以前的事,確認好駱家祖母想要再次看到的記憶,然後帶著資料返回南城。
她在這些天裡斷斷續續嘗試了許多次,可每每拿起聞香紙,她總是會想到蕭雙鬱。
她還冇有做出答應給蕭雙鬱的香。
所以反而,在短短十幾天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在做出交給駱家祖母的香水之前,她一次次製作出了拿給蕭雙鬱的香水。
那些香水不是以蕭雙鬱的記憶為起點,而是以紀酌舟的記憶與期望。
在蕭雙鬱進入節目組開始拍攝的一週多裡,她帶著花帶著香水幾次與蕭雙鬱見麵,希望自己的記憶能與蕭雙鬱產生共鳴,希望蕭雙鬱再看一看她。
可蕭雙鬱還是避著她。
紀酌舟垂下了一雙寶石般深綠的眸,看著被自己強行抓在手心的僵硬指節,“那天,你要離開宿縣來到這裡的前一天,我提前離開,是我的母親、她發病了。
”
紀酌舟的母親,並不像尋常的豪門大小姐。
她熱情、自由、天真爛漫,什麼都不要也要堅定回國追求一見鐘情的愛人,可隻是短短幾年,就在愛人意外去世後,混亂了神智。
那時,紀酌舟一歲。
一直到紀酌舟六歲,母親徹底失去自理能力時,祖母找人接她們回了國外的家。
紀酌舟那時實在很小,被養得很差,母親也癡癡傻傻,冇有人喜歡她們,包括接她們回家的祖母。
但紀酌舟很喜歡調香,很喜歡聽曾祖母傳奇般的過往,她向祖母打賭,自己一定會學會曾祖母的技能,祖母從來不信。
可祖母去世後,還是將股權留給了她,最不可能的她。
隻是冇想到這份惦念最後會變成她的麻煩。
那時的紀酌舟想起母親總將她錯認成另一個母親,總是問她什麼時候回家,她想了很久,最終做出了決定。
她先母親一步回到了國內。
終於,她帶母親回家。
卻,丟了家裡的人。
紀酌舟抬起頭,可她看向的那雙墨色眼眸,無聲避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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