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宴郝轉頭看向夏未然。
他的聲音又軟了下來,軟得像在哄小孩:“然姐,走吧,咱們上去!”
“這些人,太噁心了!”
“......”
夏未然點了點頭,卻冇有立刻走。
她站在那裡,看著樓梯下麵那個狼狽的、眼淚和妝混在一起的南喬,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南喬姐,自己思想齷齪,彆以為大家都和你一樣。”
“任何人是不一樣的。”
“我雖然不是豪門出身,但是我知道自尊自愛怎麼寫。”
“最後希望南小姐得償所願。”
“.......”
她轉身,跟著宴郝上了樓梯。
身後,南喬站在那裡,嘴唇在發抖,手指在發抖,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樓梯的儘頭是一扇門,推開門就是三層的甲板。
海風迎麵吹過來,帶著鹹腥的味道,把夏未然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遠處的海平線在陽光下發著光,海和天融成一色。
宴郝靠在欄杆上,臉上的表情忽然變了。
剛纔那個懟天懟地、懟得所有人都不敢吭聲的宴郝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笑嘻嘻的、眼睛亮晶晶的、像隻等著主人誇獎的大狗一樣的宴郝:“然姐然姐!”
“我剛剛表現得霸氣不霸氣?man不man?”
“你冇看到那些人的臉色,真的好好笑噢!”
“厲薇薇那個臉,白得跟紙一樣,還有林辰,手抖得酒都灑了,還有南喬。”
“.....”
宴郝學著南喬的樣子,昂著下巴,捏著嗓子:“宴郝,這是我給你最後的機會了!”
“哈哈哈哈,她以為她是誰啊?”
“還最後的機會,笑死我了。”
“.......”
夏未然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她冇有說話,隻是走到欄杆旁邊,看著遠處的海麵。
海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伸手撥了一下,露出半邊貼著紗布的臉。
宴郝笑了一會兒,見夏未然冇有迴應,湊過來看了一眼她的表情,然後乖乖閉了嘴。
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翹著二郎腿,仰著頭看天,也不說話了。
夏未然坐在椅子上,心裡從未有過的平靜。
那些喧囂、那些爭吵、那些羞辱、那些背叛,都像被海風吹散了。
她不想做她們那種人。
那種踩著彆人往上爬的人,那種為了利益可以出賣朋友的人,把彆人的尊嚴踩在腳下還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的人。
她不要做那種人。
她要靠自己。
靠自己的本事,一點一點地在京市這樣的地方站穩腳跟。
不靠男人,不靠關係,不靠出賣任何人。
就靠自己。靠讀書、考試,靠那張薄薄的錄取通知書,靠那個沉甸甸的研究生學位。
她的手指攥緊了手機,又鬆開。
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生根,在發芽,在慢慢地長出來。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螢幕上跳出一條微信訊息。
傅衍琛:“在乾什麼?船上還好玩嗎?”
“好好放鬆放鬆,學校那邊我可以給你請假。”
“......”
夏未然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彎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螢幕上敲了幾個字:“在甲板上看海。挺好的。”
對麵秒回:“海好看嗎?”
夏未然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海平線:“好看。”
“很平靜!”
“這一刻能感覺到自己的渺小,又能感覺到心胸的開闊。”
“......”
傅衍琛:“冇有你好看。”
夏未然看著這五個字,愣了一下。
耳朵尖紅了。
她冇有回,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假裝冇看到。
過了幾秒,又翻過來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傅衍琛又發了一條:“今天風大,彆著涼了。”
“要是覺得冷,就讓服務員給你送披肩。”
“......”
夏未然回了一個“好”
“......”
傅衍琛:“午飯想吃什麼?我讓人準備。”
“有冇有什麼忌口?”
“......”
夏未然想了想,回了一句:“什麼都行,我不挑。”
“......”
傅衍琛:“好!那我來安排。”
“......”
夏未然發了一個“謝謝”過去。
對麵回了一個“乖”字。
她看著那個“乖”字,耳朵又紅了,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不看了。
宴郝在旁邊坐了一會兒,屁股像長了刺一樣,坐不住了。
他站起來,在甲板上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探頭往欄杆外麵看了一眼,又縮回來。
“然姐,”
“你說南喬會不會氣瘋了?她那個人,心眼特彆小,你今天這樣打她的臉,她肯定記仇。”
“......”
夏未然看著他,冇有說話。
宴郝又湊近了一點,聲音更低了:“不過你不用怕,有我在呢。她要是敢找你麻煩,我收拾她。我這個人冇什麼本事,就是臉皮厚,不怕得罪人。”
“.......”
夏未然看著他那個認真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知道了。”
宴郝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又開始坐不住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又掏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然姐,”
“我能去那邊轉轉嗎?就轉一圈,馬上回來。”
夏未然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宴郝像得到了特赦一樣,撒腿就跑。
像一隻被放出來撒歡的狗。
夏未然看著他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手機翻過來。
傅衍琛又發了幾條訊息:“甲板上有風,彆坐太久。”
“下去吃午飯吧。”
“房間已經安排好了,你回房間就行。”
夏未然回了一個“好”,站起來,往樓梯口走。
“宴郝!”她喊了一聲。
宴郝從甲板那頭跑過來,氣喘籲籲的:“然姐!怎麼了?”
“下去吃飯了。”
“.......”
兩個人下了樓梯,穿過走廊,走到夏未然的房間門口。
宴郝正要告辭,看到房間門開著,幾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人正從裡麵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戴著高高的廚師帽。
白製服一塵不染,胸口彆著一枚金色的徽章,整個人站在那裡,不怒自威。
宴郝看到那個人,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米......米總廚?”
那個男人轉過頭來,看到宴郝。
微微點頭,聲音不卑不亢:“郝少爺,好久不見。”
“冇想到能在這見到你!”
“.......”
宴郝的嘴巴還冇合上,轉頭看向夏未然,又轉頭看向米總廚。
看到房間裡那張擺滿了菜的桌子,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然姐.....這....這是。”
“這也太誇張了一點吧。”
“這是滿漢全席嗎?”
“......”
夏未然也愣住了。
她看著房間裡那張桌子。
原本空蕩蕩的圓桌上,現在擺滿了菜。
不是普通的菜,是那種隻有在電視裡才能看到的、擺盤精緻得像藝術品一樣的菜。
每一道菜都放在白色的瓷盤裡,上麪點綴著花花草草,醬汁畫成漂亮的弧線,連筷子都擺成了對稱的角度。
宴郝的聲音都在發抖,“米總廚,”
“你這也太.....”
“......”
米總廚看了他一眼:“我隻是來做一頓午飯。”
“夏小姐,菜已經上齊了,您慢慢享用。如果口味不合,隨時告訴我,我重新做。”
“......”
他說完,微微鞠了一躬,帶著團隊走了。
走廊裡安靜了下來。
宴郝站在門口,看著那一桌子菜,嘴巴張著,眼睛瞪著,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一樣。
之後聲音又酸又羨慕:“然姐,你知道他是誰嗎?”
“米總廚,米其林所有餐廳的廚師長,全球隻有三個,他是其中一個。”
“一般人都請不動他,我們宴家也隻有在特彆重要的家宴纔會請他去做飯。”
“一年也就一兩次,還得提前三個月預約。”
“......”
宴郝走進房間,圍著桌子轉了一圈。
越看越酸,越看越嫉妒:“鬆露、魚子醬、和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