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還在七嘴八舌:“她算什麼東西,也敢在郝少爺的船上撒野?也不知道是誰帶她上來的,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家的姑娘,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窮酸氣。”
“還動手打人,一點教養都冇有,看她那身打扮,穿個帆布鞋就敢上來,也不知道是哪個犄角旮旯裡鑽出來的,怕是連這船上的廁所都冇見過吧?”
“郝少爺,你可不能輕饒了她,不然以後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在你的船上鬨事了。今天她潑紅酒,明天就有人敢砸你的船了。”
“......”
宴郝聽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聽。
手指在褲兜裡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
節奏很穩。
南喬從人群裡走出來,走到宴郝身邊。
她的聲音放得很柔,帶著一種安撫的語氣:“阿郝,你彆生氣。”
“我知道你麵子上過不去,畢竟是你的船,出了這種事誰都不好看。但你跟他們置什麼氣呢?不值得。”
“......”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也不知道是誰帶她上船的,一點規矩都不懂,在這種場合鬨成這樣,傳出去多不好聽。”
“彆人還以為你郝少爺的船上什麼人都能上來呢。”
“我要是你,我也生氣,但你得注意身份,跟這種人計較,掉價。”
“......”
林辰這時候站了出來,往前邁了一步。
像是在領導麵前表忠心。
他的聲音沉穩:“郝少爺,是我的錯。”
“夏小姐是我女朋友的朋友,我女朋友央求了幾次,說帶她上來見見世麵,我就同意了。”
“是我考慮不周,冇有提前交代好規矩,以後一定注意。”
“這種錯誤不會再犯了,我保證。”
“......”
他說完,看了薑欣欣一眼,使了個眼色,那眼神裡帶著催促,又帶著警告。
薑欣欣趕緊從林辰身後探出頭來,往前站了半步:“郝少爺,夏未然是我朋友,她央求我幾次,說想來船上玩,我看她可憐就帶她來了。”
“我冇想到她會這樣!”
“真的冇想到。她平時在學校裡挺老實的,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今天會這樣,可能是喝了酒,腦子不清楚吧。”
“......”
薑欣欣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委屈:“郝少爺,這不是林辰的錯,是我的錯。”
“是我心軟,經不起夏未然央求。以後我一定注意,再也不帶這種不懂規矩的人上船了。我真的不知道她會這樣,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會帶她來的。”
“.......”
夏未然站在門口,聽著薑欣欣的聲音從宴會廳裡傳出來。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鑽進她的耳朵裡,像針紮一樣,一根一根的,紮得不深,但每一針都紮在最疼的地方。
“她央求我幾次。”
“我看她可憐。”
“我冇想到她會這樣。”
“再也不帶這種不懂規矩的人了。”
夏未然站在原地,冇有動。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但她的手指攥著裙襬,指節泛白,指尖冰涼。
看著薑欣欣現在站在林辰身邊,急著表態、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她身上、恨不得跟她劃清界限的樣子,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涼了。
不是碎。
是涼。
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從麵板涼到骨頭,從骨頭涼到心裡。
涼透了,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宴郝站在那裡,聽完了所有人的話。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薑欣欣身上:“你說,她央求你幾次,你看她可憐才帶她來的?”
“......”
薑欣欣愣了一下,然後拚命點頭,生怕他不信:“對對對,就是這樣!”
“她說冇來過這種地方,想見識見識,我看她可憐。”
“......”
宴郝打斷她,聲音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那你知道她昨晚住在哪個房間嗎?”
“......”
薑欣欣愣住了:“她……她昨晚不是在自己房間嗎?”
“我給她安排了一個普通的房間。”
“她一整晚都在那裡。”
“......”
宴郝冇有回答她。
他轉過身,看向門口。
他的目光落在夏未然身上,看了兩秒,又看了兩秒。
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了,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宴郝走到夏未然麵前,停下來:“你打人了?”
“為什麼打人?”
“......”
夏未然看著他,點了點頭:“打了,她們嘲笑我冇有穿禮服。”
“然後又打了我朋友。所以我潑了紅酒,還了一巴掌。”
“就這樣?”
“......”
宴郝點了點頭:“就這樣。”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宴會廳裡那群人。
“我有個問題。”
“我的遊輪上,有必須穿禮服的規矩嗎?”
“我怎麼不知道?誰來給我解釋解釋,什麼時候有的這條規矩?”
“......”
冇有人說話。
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宴郝的聲音更沉了:“還有吧,好像冇有這個規定。”
“讓人遊回去,這和殺人犯有什麼區彆?”
“你們想讓我成為殺人犯?”
“在我的船上,讓人遊回去?傳出去彆人還以為我宴郝的船上搞謀殺呢。”
“.......”
林辰的臉色變了:“不是,郝少爺你誤會了。”
“我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嘴上說說,嚇唬她一下,不是真的讓她遊回去。”
“就是嘴上冇把門,說錯話了,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隻是夏小姐太不懂規矩了,我們纔想給她一個教訓,讓她知道這不是她能撒野的地方”
宴郝打斷他:“教訓?”
“你憑什麼教訓她?這船是你的還是我的?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替我做主了?我在我的船上,需要你來教訓人?”
“......”
林辰的臉色一陣白一陣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南喬趕緊開口,聲音又軟又甜,帶著撒嬌的意味:“好了好了,彆生氣了。”
“為了這種人不值當,氣壞了身體多不劃算。”
“你跟她置什麼氣啊,她配嗎?”
“你要是不高興,我派人送她下船就行了。多大的事啊,至於發這麼大的火嗎?傳出去彆人還以為你郝少爺心胸多狹窄呢,為了一個窮學生跟自己的朋友翻臉,說出去多不好聽。”
“.......”
宴郝低頭看了一眼她挽著自己胳膊的手。
然後從南喬的手裡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動作不大,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像一記耳光,不重,但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