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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傲寒捂著流血的左肩,在京城的暗巷中狂奔。
銀甲早被他脫下扔進了護城河,此刻他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玄色中衣,活像一隻喪家之犬。
“顧長歌這個賤人!她怎麼敢!”
沈傲寒咬著牙,眼底滿是怨毒與不甘。
十萬玄甲又如何?
隻要他能逃出京城,回到西北大營,那裡還有他五萬嫡係。
到那時,他定要帶兵殺回京城,將顧長歌那個病秧子千刀萬剮!
他輕車熟路地翻進兵部尚書府的後院。
兵部尚書是他多年的同黨,書房地磚下有一條直通城外的密道。
沈傲寒推開書房的門。
門內冇有燈,極靜。
他摸黑走到書案前,剛要掀開機關,黑暗中突然亮起一根火摺子。
昏黃的光暈散開。
兵部尚書全家老小,整整齊齊地跪在地上,每個人脖子上都架著一柄漆黑的環首刀。
坐在主位上的,是聽風樓七十二舵主之一。
他轉著手中的茶杯,似笑非笑:“沈將軍,樓主說這條密道年久失修,太臟。請您換一條。”
沈傲寒頭皮一炸,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他猛地轉身,撞破窗欞逃了出去。
身後冇有追兵,隻有幾聲譏諷的冷笑在夜風中迴盪。
整整一夜。
沈傲寒像隻無頭蒼蠅,接連竄了五個據點。
城南他私養死士的暗莊、城東接應的錢莊、甚至他在柳樹衚衕包養的那個青樓花魁的私宅。
無一例外。
死士的屍體堆成了山。
錢莊的老闆被掛在房梁上。
那花魁正哆哆嗦嗦地給玄甲軍倒茶,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死人。
每一次,隻要他推開門,等待他的都是聽風樓的黑玉令。
他們不抓他,不殺他,隻是冷眼看著他絕望地逃竄,然後用刀背將他逼往下一個死衚衕。
天邊泛起詭異的魚肚白。
沈傲寒雙腿像灌了鉛,跌跌撞撞地走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
九門緊閉,城牆上站滿了拉滿弓弦的玄甲重兵。
他出不去了。
所有退路全被切斷,所有同黨全被控製。
恐懼終於像毒蛇一樣,死死絞住了他的心臟。
他退無可退,一頭撞進了一處廢棄的院落。
這是城北的一處暗室。
極其偏僻,人跡罕至。
沈傲寒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雙腿一軟,跪倒在結滿蛛網的青磚上。
大口喘息著,渾身發抖。
“姐夫跑了一夜,累了吧?”
清冷的聲音從暗室深處傳來。
沈傲寒猛地抬頭。
暗室中央點著一盞防風燈。
我坐在一張黃花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隻青瓷茶盞。
雲落站在我身後,替我打著扇子。
暗室四周,黑壓壓的玄甲軍如鐵桶般浮現,堵死了所有的光和風。
這一刻,沈傲寒終於明白,這場逃亡,從一開始就在顧長歌的掌心裡。
他隻是一個供人取樂的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