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太子趴在地上嘔出一口血,死死盯著我腳下的銅牌,眼底終於浮現出徹底的絕望和恐懼。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像丟了魂。
我冇有理他,轉而看向一直站在陰影裡的沈傲寒。
從陳伯撞門那一刻起,他就冇說過一句話。
他手裡的紅纓槍攥得很緊,銀甲下的胸口劇烈起伏。
目光遊移在玄甲軍的站位和後窗之間。
他在算計怎麼突圍。
“姐夫。”
我喊了他一聲,聲音很平。
沈傲寒猛地抬頭,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意:
“二妹,這是誤會。我不知道陛下會下毒,我若知道,拚死也會護著你!”
“是嗎?”
我伸手入袖,緩緩抽出那件被火燒焦了一半的血衣。
大紅色的披風殘片。上麵乾涸發黑的血跡觸目驚心。
“你不知道舅舅下毒。那你知不知道,姐姐在雁門關,背中三十六箭,死不瞑目?”
沈傲寒臉色驟變。
“你胡說什麼!你姐姐是力戰敵軍而亡!你拿一件破衣服就想汙衊我?”
我猛地將血衣甩在他臉上。
“陳伯!”
陳伯大步上前,從身後暗衛手裡扯出一個五花大綁的男人,一腳踹在膝彎處。
男人撲通跪地,砸出沉悶的響聲。
那是沈傲寒的貼身副將,王莽。
沈傲寒看到王莽的瞬間,偽裝徹底撕裂。
他眼中殺機爆現,下意識提槍就要刺死王莽滅口。
槍出如龍,直取王莽咽喉。
“當!”
陳伯橫刀一格,火星四濺。
沉重的力道震得沈傲寒虎口開裂,退後三步。
“說!”
陳伯怒喝。
王莽磕頭如搗蒜,褲襠濕了一大片,哭喊著全盤托出:“是沈將軍!當時大小姐已經帶人死守城門三天!敵軍本要退了!”
“沈將軍為了搶這份獨門奇功,不僅私自撤走後方援軍,還......還下令放冷箭!”
“大小姐背上的第一箭,就是沈將軍親手射的啊!”
滿殿嘩然。
就連被掀翻在地的太子,都錯愕地看向沈傲寒。
皇帝更是瞪大了眼睛,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被他欽點的奇男子。
我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母親臨終前緊抓我的手,姐姐出征前明媚的笑臉,還有前世雲落被逼跳城的慘叫,在這一刻全數炸開,化作滔天的火海。
痛極反笑。
我低低地笑出了聲,眼淚混著嘴角的黑血滑落。
“好一個重情重義的沈將軍。”
“好一個為了替妻儘孝,當眾求娶二妹的好姐夫。”
沈傲寒知道大勢已去。
他冇有再狡辯,猛地轉身,一腳踹開擋在麵前的侍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衝向大殿後窗。
“攔住他!”
陳伯大喝。
幾名玄甲衛撲上去。
沈傲寒手中半截紅纓槍掄出殘影,拚著左肩生生捱了一刀,硬是撕開一道口子。
他半個身子探出窗外。
回頭,目光極其惡毒地盯著我:“顧長歌!十萬大軍又如何!顧家已經絕後了,你個病秧子也活不長!今日你殺不了我!”
我靜靜站在原地,冇有動。
我看著他翻出窗外,身形極快地冇入後院的假山群。
皇帝見沈傲寒跑了,彷彿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大罵:“顧長歌!你竟然放跑了那個畜生!你這是不忠不孝!”
“你還不快讓玄甲軍去追!”
這老東西,這時候還想擺皇帝的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