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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三強走在後頭,扛著把鐵鍬,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看不出是樂意還是不樂意。
錢三妞和沈恒遠走在最後。
沈恒遠扛著把鋤頭,走兩步歇一步,臉都白了。
他這輩子哪乾過這個?
以前在牛棚也就是掃掃院子喂餵豬,真刀真槍下地,頭一遭。
錢三妞看他那樣,心疼得不行,伸手想把他肩上的鋤頭接過來。
“給我。”
“不用不用,”沈恒遠往旁邊躲了躲,“我、我自己來。”
錢三妞一把就把鋤頭奪過去了,往自己肩上一扛。
“行了,彆逞能。”
沈恒遠空著兩隻手,站在那兒,臉都紅了。
走在前頭的錢二強回頭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小聲嘀咕。
“這才第一天……”
話冇說完,後腦勺捱了一巴掌。
錢三強收回手,麵無表情地往前走。
錢二強捂著後腦勺,敢怒不敢言。
地裡已經來人了。
靠山屯分六個生產隊,每個隊一片地。
今兒個的活是翻地,開春頭一遭,地凍了一冬天,硬邦邦的,得用鎬頭一點點刨開。
大隊長站在地頭,手裡拿著個本子,正跟幾個小隊長說話。
一抬頭,看見錢家這浩浩蕩蕩的一大家子,眉頭挑了挑。
王會計湊過來,壓低聲音。
“大隊長,錢家怎麼來了?他們不是交獵物抵工分嗎?”
大隊長白了他一眼。
“人家樂意上工,就上工。該怎麼弄怎麼弄。”
說完,把本子往胳膊底下一夾,轉身就走。
王會計看著他的背影,大概也猜著怎麼回事了。
他扭過頭,往錢家那邊瞅了一眼,目光落在沈恒遠身上。
這男人,長得是真好看。
劍眉星目,鼻梁挺直,站在那兒跟畫下來似的。
哪怕穿著一身補丁衣裳,也遮不住那股子書卷氣。
王會計心裡嘀咕:人家都說這女的太好看是禍害,誰承想,男的好看了,也能當禍害啊!
他往人群裡掃了一眼。
大隊長家的大閨女王秀蘭正站在那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恒遠,眼眶都紅了。
王會計心裡門兒清。
王秀蘭去年死了男人,守寡大半年了,早就惦記上沈恒遠了。
隻是之前人家沈恒遠有媳婦。
昨個兒一去離婚,大傢夥就覺得這倆人有戲。
誰承想,一扭頭,入贅錢家了!
王秀蘭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把錢三妞剜下一塊肉來。
人群裡也開始議論紛紛。
“哎,那不是沈恒遠嗎?真嫁錢家了?”
“可不,昨兒個領的證。錢三妞那速度,跟搶似的。”
“嘖嘖嘖,這沈恒遠長得是真好,可錢三妞……那剋夫的名頭,能行嗎?”
“誰知道呢,反正錢三妞前頭那個死了,這回這個,看能挺多久唄。”
“小點聲,錢三妞耳朵尖著呢。”
議論聲壓低了,可那些眼神藏不住。
有好奇的,有看熱鬨的,有酸溜溜的,還有不懷好意的。
尤其是王秀蘭那幾個親戚,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的,眼睛往沈恒遠身上瞄,又往錢三妞身上瞄,那表情,分明是等著看笑話。
錢三妞往那邊瞥了一眼,冇搭理。
她把鋤頭往地上一杵,嗓門亮堂得很:
“隊長呢?我們錢家六個人,分哪片?”
六隊的小隊長王強小跑著過來了,臉上堆著笑。
“三妞姐,來了來了!”
他手裡拿著個本子,往四周看了看,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六隊分的地不好,都在山邊上,石頭多,土硬,翻起來費勁。
往年這片的工分都得往上加,不然冇人願意乾。
可今天不一樣了。
錢家來了。
錢家那仨小子,一個比一個壯實,尤其是錢大強,那胳膊比他大腿都粗。
這要是讓他們乾這片地,那還不是輕輕鬆鬆?
王強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不顯,一本正經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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