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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妞姐,這麼的。你們錢家啊,就分這一片。做完就算滿工分,咋樣?”
他伸手往山邊一指。
錢三妞順著他手指看過去。
三畝地,不算多,可那地靠著山邊,石頭多,土還硬。
她又往旁邊看了看。
旁邊那一畝地,分給了劉家娘四個。
劉家她也認識。劉嬸子,六十多了,頭髮白了大半。
她兒子前幾年半夜摔溝裡冇了,兒媳婦是個孤兒,留下來守著婆婆和閨女。
那閨女十五了,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風一吹就倒。
一家四口,老的老,小的小,弱的弱。
王強把這倆地塊挨著分,什麼意思?
錢三妞心裡門兒清,這是想讓她順手幫襯劉家一把呢。
她也不戳破,拍著胸脯就應了。
“成!就這樣!”
王強臉上的笑更真誠了。
“那行那行,三妞姐爽快!”
劉嬸子正彎著腰收拾地,聽見這話,抬起頭來,咧嘴衝錢三妞笑了笑。
“三妞啊,得早點乾。一會兒天熱了,就不好乾了。”
“哎,好咧!”
錢三妞應了一聲,轉身招呼自家人。
“來來來,就這片,三畝地,咱……”
她話說到一半,頓住了。
錢大強、錢二強、錢三強、沈恒遠、沈明珠,五個人站在她麵前,大眼瞪小眼。
冇人動。
錢三妞愣了愣:“愣著乾啥?乾啊!”
錢大強撓了撓後腦勺:“娘……這咋乾?”
錢三妞張了張嘴,忽然想起來。
她家這仨小子,從小跟著她打獵,種地這事兒,真冇乾過。
她自己也冇乾過。
場麵有點尷尬。
劉叔剛想過來,就被劉嬸子攔住。
“來,我教你們。”
她彎下腰,撿起一塊石頭,往旁邊扔了扔,然後舉起鎬頭,往地上一刨。
“這樣,先把石頭撿了,再用鎬頭刨。刨深點,把土翻過來,敲碎。就這麼簡單。”
錢大強看了一遍,點點頭。
“哦。”
他彎腰撿了幾塊石頭,然後舉起鎬頭,往地上刨了一下。
“哢嚓”一聲。
鎬頭直接冇進去半截。
錢大強愣了一下,又刨了一下。
“哢嚓”。
又是半截。
劉嬸子眼睛都直了。
這地她刨了半輩子,最怕的就是這片。
土硬,石頭多,一鎬頭下去震得手麻。可這大小子,跟刨豆腐似的,一刨一個坑。
錢三強也動了。
他不像錢大強那麼猛,可每一下都刨在點兒上,不緊不慢,石頭撿得乾乾淨淨,土翻得整整齊齊。
劉嬸子看得心裡那個羨慕啊。
“三妞啊,”她拉著錢三妞的手。
“你這仨小子,真眼氣人!看看這乾活,一個頂倆!”
錢三妞正想謙虛兩句,餘光忽然瞥見錢二強。
錢二強冇乾活。
他站在那兒,兩手抱著鋤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恒遠。
那眼神,分明是!
你不乾,我也不乾。
沈恒遠被盯得渾身不自在。
他嚥了口唾沫,把心一橫,舉起鎬頭,往地上刨去。
“哢嚓!”
鎬頭下去,冇刨進去多少。
他又使了使勁,用力一拔!
人往後一仰,差點摔倒。
錢三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哎喲我的老天爺!”
她把沈恒遠往旁邊一推,推得他一個趔趄。
“去去去,一邊兒待著去!”
沈恒遠站穩了,一臉侷促:“我、我能乾……”
“能乾個屁!”錢三妞把鎬頭奪過來。
“你這身板,乾兩下就散架了。回家去!和明珠回家做飯去!中午送飯過來!”
沈恒遠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錢三妞一瞪眼。
沈恒遠閉嘴了。
沈明珠在旁邊憋著笑,拽了拽她爹的袖子。
“走吧,爸,做飯去。”
沈恒遠站在原地,看看錢三妞,又看看那三畝地,再看看仨小子已經開始乾活的背影,心裡頭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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